温暖人生

　　 一、温暖人生
　　 （一）
　　 去阿克苏新华书店买书，目光抚过每个格子前。
　　 被卖书的小女子细细打量。
　　 装作不知。轻轻翻动书页，微小的油墨香迎面而来。
　　 选好付钱，准备离开。小女子拿了张木制书签给我，镂空的莲花濯濯生发。她说，姐姐，你一定是喜欢看书的人。
　　 微笑道谢，不解释过多。其实，我只是依赖文字才能深度睡眠的人。
　　 出门，与书店外的阳光拥了满怀。
　　 （二）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里淘洗一把紫绿的叶菜，动作娴熟而轻柔，水里开满妖娆的红。
　　 择成短段，用热水焯，加蒜末、精盐、葱花、米醋等搅拌均匀后装碟，算作小菜。
　　 被我们疯抢，啧啧称赞。
　　 我记得童年时在地边的小渠埂上见过这植物，紫绿的发上簪淡黄色小花，有浅浅的香。
　　 问起名字，母亲笑而不语。
　　 遂拿手机翻查。原是野蔊菜，十字花科一年生草本植物，童年时最爱吃的一种菜。
　　 久违的味道。
　　 （三）
　　 夜里读书。喜欢月光在书页中流淌的“哗哗”声。
　　 是否，浸在夜里的文字，也跟星星一样会眨动眼睛？
　　 读书的女子才写字，或者写字的女子才读书。
　　 看到文里的风起云涌，会想到细雨丝丝，如果缺少的青山绿水，就自己给自己栽种一些；看到文里的花团锦簇，也会闻到幽幽花香，如果命运给了一片荒芜，就自己给自己培育一朵。
　　 母亲的灯光在我熄灯后随同熄灭，此举不是一日两日，母爱是一种习惯。感恩母亲为我做的小菜，明晚我要与她聊聊彼此的童年，我想，她一定不会拒绝。
　　
　　 二、端午随想
　　 临近端午，与家人围坐小聚。
　　 餐桌上，母亲自己种的新鲜蔬菜，在白色的瓷盘里肆意舒展身形：青翠挺括的小白菜，碧绿鲜嫩的尖椒，簪着花儿的黄瓜，还有一碟她亲手包好的清香四溢的粽子，热热闹闹布满整张餐桌。
　　 近日来，已退休的母亲话渐渐多而琐碎起来，一件小事反反复复讲，且偏执如醒世格言般，凛凛不可侵犯。她的那些话语我并不总是揣摩在心，只是当我坐在她身旁，看到她日渐佝偻的脊背、稀疏且苍白的鬓发、满是皱纹的双手，如鲠在喉，堵得心疼。
　　 拉罢家常,问起采芦苇叶包粽子的经过，她只是笑笑说自己老了，采了几天的芦苇叶还不及从前一日所得。但我心里真真切切明白，窗外是闷热难耐的暑气，我能想象她一个人背着竹背篓，踩过一个又一个尘土飞扬的田埂采集苇叶，手指被划出一道道血痕，也能想象她一个人坐在门前那棵白杨树下，戴着老花镜小心地捆绑一枚枚粽子，一把糯米两粒枣，尖尖的苇叶划过她满是伤痕和老茧的手……愈想愈觉得难过，满桌菜肴馨香，却有些无法下咽。
　　 母亲真的老了。
　　 那天黄昏，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进楼道时，心悸难忍，忽然泪流满面……
　　 没有哪一种苍老，比得上父母的苍老吧。那苍老，被你一点点品着，一点点看着，砒霜一样慢慢渗进我们的父母，我们无力，无力控制这苍老的进程，只有服从，只能服从！
　　 窗外已暮色四合，这原本宁静的小城，夜来更加清幽如许。这个季节，因入了仲夏，又逢了端午，故多了几分况味。白日里风沙依旧肆虐，入夜才慢慢平息，有了稍许清凉。我站在窗前，看着这座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城慢慢变得光鲜明亮，有些熟悉，亦有些陌生。合上厚重的窗帘，灯光下打开一册书，蝇头小字，看着有些模糊，端近了细看，遂惊觉，自己不再年少，可以借月光读书，借雪写诗，想想若干年后，自己也会迟暮，那时一定也会有与母亲一样的感慨，忽然觉得时间流水匆匆，我们的身体日渐单薄，最终的最终，都将化为一抔黄土。
　　 想到此，还是趁着父母老之未老，多尽些孝道吧，还是要听他们的唠叨，偷吃他们刚做好的小菜，帮他们收拾碗筷，与他们多拉拉家常，要将最好的爱，给当下的他们。
　　 在父母面前，我们愿永远长不大！
　　 我们长不大，他们才不会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