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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挑对象

作者: 沅水墨人 时间: 2015-06-26 阅读: 173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三队的王嫂坐在坐北朝南屋前宽大的台阶上,一心二用,戴着眼镜纳鞋底的同时心里盘算着着儿女的婚事,想得有些入神。有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堂客站到面前了还不晓得。来的是

三队的王嫂坐在坐北朝南屋前宽大的台阶上,一心二用,戴着眼镜纳鞋底的同时心里盘算着着儿女的婚事,想得有些入神。有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堂客站到面前了还不晓得。来的是四队的杨玉梅,一个说话办事干净利落的人。走亲戚回家从她门前路过,停下看一看,不想王嫂思想太过集中,没有发现,就咳了一声。
   王嫂抬头一看,是杨家妹子。说:“你吓我一跳,怎么像个阴阳先生,阴阴毒毒。今天是什么风把你来了?”说着顺手拖过一把椅子,说“坐”,见她落座,又端了一杯茶出来,“你这是哪里去来……我昨天还找过你两次,到哪里去了,人毛都看不到,今天不请自到。”
   “能到哪里去耶。娘家侄儿结婚,帮了两天忙。”
   “啊,做好事去了,菩萨保佑你百百岁。你自己的儿呢,讲对象了没有?”
   杨玉梅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讲是讲了,枣儿花芯多,讲一个黄一个,不晓得要个什么样子的。人家来了,不冷不热。二十五岁了,又不是小,还拖得几年起。这个砍脑壳的,不听话。俺那时候,十九岁就办了喜事……”
   王嫂清官难断家务事,不好插话。只说不急不急,来得及来得及。
   杨玉梅转而说:“王嫂子,你的八字好福气好,五女一儿。人多好插田,人少好过年,做起工夫来,一顿家伙(一阵,形容快)就搞出来了。”
   “有么得福气,人多好插田,儿就是一个,是些女儿,有几两力气?‘人少好过年’才是真的。女多了,多一张嘴是多一个负担,小呢,要管他吃,长大了要管他读书,还要管他放人家。刚刚得力,又要拋出去。这些年不晓得是怎么混过来的,汤汤梛饭饭,吃的亏天大。这么多的事情要办。哎,为难哪!怎么脱糊。你说我要起这么多女搞么得。”
   “我看你呀,我都眼热。养女几多亲热,你可不要重男轻女哟。手背手掌都是肉。”
   “我哪里重男轻女……”王嫂子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还要我点你的穴道?哪个不晓得,大女,你高小都没有让她毕业,就让她队里出工搞事,搭着帮你带下头一批小的。到了二十五岁还卡到手里不松,做事。前年二十六岁才打发出去了。你的第三个是儿,我是晓得的,读了高中。不要他搞重事,现在是气力莽撞的时候,不要怕他吃亏,力气去了有来的。你们老两口却把他送到农具厂了,田里就你们搞。儿也不回来帮忙搞一下,蓄他一身膘杀肉吃呀?把个大女婿大女来帮忙,象抓到黄石老了,要他们作死地干。不是我要说你,你是有偏向的。有了好东西,也让儿吃,自己打饿肚。只有你的儿,才从来没有饿过。这么惯他,只怕没有益处只有害处。要不得呢。”
   “不是他一个读高中,后头的也读的高中。”
   “我晓得,亏的是大女。”
   “莫讲了,停篙住桨好不好,这地下没有逢,有逢我要被你讲得钻到地下去了。今天就听你刮猪北瓜呀?”
   “啊,讲过头了。不讲了不讲了。快有外甥了吧?”
   “大女得的一个女,有一岁了……”
   “二女呢?”
   “才生两个月,是个儿。”
   “那你的儿快讲对象了吧?”
   “还没有讲。近处的女伢,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没有合适的……远处,呃,又不熟,就拖到而今没有讲。你消息灵通,帮不帮得忙上,有不有合适的,给俺儿讲一个。”
   “您儿是叫罗京民啵,好大了?”
   “是叫罗京民,快二十三了。现在讲起,二十四岁好结婚,莫太迟了。”
   “不迟不迟,这个地方,这个年纪没有讲对象很正常。这个问题,我跟你,想看看……”杨玉梅想了一想,忽然把腿一拍,“有了,百子湾队里刘金山有个好女娃,二十三岁,长得高高大大,白白胖胖,是个好劳力,在家中排行老二,大人喊她二妹子……“
   ”这可能不好,女的比男的大……“
   ”大半岁要么得紧,大岁把也不算么得,有道是女大三抱金砖。如果讲,就这么办,哪天有空,我把她引来,过下你的眼睛,让您的儿也见上一见,看两个人有不有缘分。“
   两个人谈的时候,王嫂子的儿罗京民正在屋里。他本来在农具厂上班,做木工。两个舅舅都在那里,其中一个是车间主任。他说请假休息一天,舅舅就给他批了假。隐隐约约听见她们的谈话,开始很反感,他的脾气好,没有出来理论,也确实讲的实情。后来听说要给他讲对象,正中下怀,不由喜上心来。心里想大半岁没有问题,已经有了那种渴望。在这个风气不开化的地方,还是通过介绍为多。碰不到七仙女,由别人讲一个也好,省得麻烦。
   个把星期后,杨玉梅引来一个大个年轻女子。
   “这是二妹子,这是王姨妈……”杨玉梅介绍双方。
   王嫂从头到脚打量未来的的儿媳妇。只感觉一身肉嘟嘟的,小磨盘也似的圆盘脸上笑嘻嘻的。唔,皮肉还细腻白净,走到背后,屁股也大。个子肯定比民儿高两分。又好又不好,物色起了,又好像离标准有距离。看这姑娘,一身憨肉,必然吃得,不好;吃得就做得,好。高大有劳力,田里一些力气活就有了帮手,好;两个人站在一起,尺寸大了,不够秀气,不好。这不是寡寡要一个劳力,王嫂实在拿不定主意,没有显示出特别高兴,也没有特别失望。平心而论,是个不错的人选。王嫂问了几句,问一答二,还算机灵。来客人了,饭是要留人吃的。就开火弄中饭。中饭熟的时候,罗老头从田里回来了。王嫂拉着罗老头悄悄趋嘴巴,“那是杨玉梅给民儿讲的对象,你看要不要得?”
   “我在外面看到了,这个好,我看要的。看样子老实,有力气,做工夫应该没有问题。”
   “你就只想要个劳力,俺要的是儿媳妇。上去看,堆头要比民儿大,让人看起来,不好看。”
   “哎呀,你考虑多了,你看他身体几得好。莫搞个病病殃殃的,你还侍候她,那划不来。儿媳妇不是当摆设的,是要做事的,不是寡搞起好看的。”
   “好了,莫争了莫争了,莫逗她听见了。看你的儿的意思。留她吃晚饭,等民儿从农具厂回来他自己拿主意。”
   “这还差不多,他看起了,我们不反对,他看不起,你再讲另外的话。”
   吃中饭,二妹子落落大方,添碗还主动给二老盛饭,喜得罗老头掩不住笑容。
   民儿从农具厂回来,杨玉梅给两个青年做了介绍,两人好像还谈得拢来,饭桌上有说有笑,还互相夹菜。于是这笔亲事就很快敲定,确定了恋爱关系。
   很快国庆节到了,女方家长、那头亲戚拢来看了,喝了定情酒。看男方家庭条件,中等偏上,亲戚中,有吃国家粮的,有当公社干部的,女方没有这样的条件。美中不足,男儿矮了一点,不过男儿细肉白颈气力莽壮,还在公社农具厂搞事情,是个工人,不错。这里地理位置好,上街很方便,不到一公里。并且就是一个儿,这很好,没有争家产的。女方都同意了。男方这边,都看到了那个女孩,人才中上。也就是这个中上,觉得应该更好。一个亲戚背后多了一句嘴:关系发展得怎么样了。这是一辈子的事情,能不能搞个更好的,变一下来不来得及。
   “一个么得来不及,现在不是流行全面撒网、重点摸鱼么。不是生米煮成熟饭,没有责任。可以刀脱把脱,没有皮袢。”有的说。
   “要是有好的,就换个汤头。我左想右想,总觉得女方批杠大了一点,脸盘子大了一点,多多少少有些不相称。有比这门好些的,缓一缓,放一放,就另外讲,不吃夹生饭。”王嫂说。
   民儿这时候没有一点主见,别人说好他点头,别人说差他就期待有更加好的出现,不量体裁衣,不作大致的估计。自己是个什么条件应该配个什么条件的,脑壳里缺一根筋,他巴望有一个更好的出现结为连理。
   这件事就不冷不热放了下来,男方就没有走动,一些节日,没有到丈人家拜节去。问起了,就推辞说厂里忙,赶任务,抽不动身。女方也有自己的自尊,你不来,我不去。于是双方观望。
   这天,余田的表姐说是他们那里有一个好女孩,二十二岁,这时民儿有二十三岁了。赶紧要表姐带人来。女孩和她的父母来了,来的这个女伢叫蒋水英。民儿还没有讲话,就看起了。在他眼里,仙女下凡了,西施再生了。马上从家里拿出一包烟,给女方双亲大人装烟。罗老头王嫂男方亲戚都眼前一亮,招待他们坐下,王嫂觉得,定这个好。马上去后面厨房办饭,表哥(隔壁伯伯的儿)马上杀鸡。都看了,二人十分般配,天造地设,金童玉女,高矮也相匹。
   女方的父母也是满意的,美中不足,男儿还是矮了一点,充其量就是一个中等身材,男儿要一米七嘛,就是一米六几的个批。不过,又哪里有百分之百好的呢。看这男儿,团头大脸,鼻直口方,肌肉丰满,是牛栏柱头之类的人物,必然一身好力气,两百斤应该不在话下。还是优于所谓牛栏柱头,那些人都象是黑乌龟投胎,这个男儿,白白净净却是书生模样。里里外外拿得出手,也不怎么愧对女儿。女儿是一百分,这男儿九十分上了。这里地理位置好,亲戚朋友得法,已足够弥补。不讲多话,就定下来。
   丰盛的酒席摆好了,双方高高兴兴入席,隔壁表哥拿起当时名酒五加白给客人满上,自己作陪,民儿也陪未来的岳父母同饮。一桌八人,开了两桌。大家其乐融融,边说边吃。一瓶很快喝光,表哥抓起递二瓶,牙一咬,咬开盖子,又给满上:“都不许耍滑,喝就喝好。”好像是不要钱的酒,不喝白不喝,民儿在这种情况下,不喝不行,多喝也不行,喝了三两后,说你们喝,我吃饭陪。
   表哥没有眼色,说:今天你是正头主儿,不喝不行。
   未来的岳父由于高兴,就喝得忘乎所以,对所有敬酒,来者不拒。左一杯,右一杯,好不痛快。表哥和未来的岳父搭对台,两个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相见恨晚。大量的酒,进了二人的肚肠,直喝得王嫂恨不得大骂表哥喝了死。这个亲家公也是的,那么毫不斯文。女儿说爸爸了,别喝了。哪里听得进去。一个钟头,四瓶见底,再去拿,没有了。罗老头说,我去买。两个酒鬼也不制止。
   王嫂有了自己的看法,对两个酒鬼有些不高兴,他表哥不像表哥,拿起别人的毡帽打彩;这个客也不像个客,好像饿牢里拋出来的,买的五瓶酒,他二人就快和喝了四瓶,又还要去买,不由就心痛起钱来。这个亲家公,太那个了,今后还要来来往往的,喝酒就要被他喝穷了。这个亲戚只怕结不得!
   两天后,三擦港的表哥表姐来了,也是给京民提亲的。一不来,一个都没有来的,一来就都来了。王嫂不知道挤到一坨这是不是好事。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搞不搞出若干意见来。罗老头也没有主见,讲哪一个做媳妇他都没有意见,民儿更是墙上一蔸草,风吹二面倒。如果就是前面那个二妹子,已经认为很好和她喜结连理不差,没有玉田的表哥说蒋水英,不会五心不定,就能和二妹子一锤定音。后来出现蒋水英,范围就大了,就倾向蒋水英了。现在又有第三个,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看完三个作比较,来个蓝里选瓜。在这一问题上,父母、儿,三人一致,就再讲一次。
   三擦港的表哥是公社干部,叫表姐带来的女伢叫林素珍。热情开朗不输前面两个,身材比第一个(二妹子)矮,比第二个(蒋水英)稍高,相貌和第一个各有千秋,比蒋水英差。情人眼里出西施,加上公社干部介绍,好像更有共同语言。优势互补的地方是这个未来岳父的酒量只有八两,大而有当,都能够接受。虽然老两口抽烟不多,也能够接受。王嫂心里已经有百分之六十的喜欢、肯定,不找相貌最美的,也不找稍微差的,掐头去尾选中间,就看好这第三个。第二个好看是好看,莫民儿以后招呼不住,戳怪了。王嫂就有意无意促成。
   三人商量,尽管民儿不舍蒋水英,还是服从统一意志讲林素珍。费九牛二虎之力,摆脱两个麻纱,冤里冤枉多花了钱,事情摆平一门心思奔这头。都认为这桩婚姻美满得不得了,打着灯笼也难找。
   婚后才知道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林素珍并不如她的外表说得过去,身体怕风怕雨怕太阳,经常感冒,肚子疼,吃的方面挑剔,稍微干点工夫就累垮了,锄棉花草还锄了脚底板。干一天休息两天,这里疼那里不好,进医院买这门药那门药,
   后来插田的机械化程度提高,一些工夫就请机子代劳。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就邀几个人队里打牌,一打就是五六个小时不停手,有时在白天,有时候在夜晚,可以一个整夜不睡觉。民儿喊她,她回去后就埋怨,说本来可以赢一百元钱,吃亏你冲了财气,结果只赢了十几块钱。民儿看她多多少少能赢几个钱,就不制止她了,以为赌博是个发财致富的绝径,并且他也跟着染上了赌瘾。可是他的手气不好,牌技不精,老是输。她赢的抵他输的,总数还是输势。只是得了一个好玩,没有什么其他娱乐活动,赌博填补了娱乐空缺。民儿不管是赢是输,照赌不误,盼望手气好,时来运转赶本,致富,好弄松活钱,就戒不掉赌瘾了,就像人吃鸦片越来越上瘾。尽管主观原因是民儿自己,如果不是她搞传帮带,民儿可能不是这样,起码没有师傅领进门,就不会有修行在个人的现象,不会去赌。赌博,就像一根火柴照亮了他前进的星空,农具厂的工资大部分都丢在牌桌上了。这就是跟好人学好人,跟老狮子(神汉之类)干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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