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淹情痴
作者: 小野菜
时间: 2015-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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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前团村有一座关帝庙,里面恭奉着的是关帝老爷的塑像。村人求财得财,求子得子非常灵验。住村头的陈小牛家,有次出猪圈粪,把二头快出栏的生猪给放了
摘要:一对真情痴男女,缘到圆时成双鬼。可恨环境造铁轨,爱无越法以身殉。从此关帝辱名正!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前团村有一座关帝庙,里面恭奉着的是关帝老爷的塑像。村人求财得财,求子得子非常灵验。住村头的陈小牛家,有次出猪圈粪,把二头快出栏的生猪给放了出来。谁知,出完猪粪并清扫后再次把猪关进去时,却不见了猪的踪影。寻遍了村庄所有角落就是不见,最后提上一对蜡烛,二柱香跑到庙里求关帝也爷帮忙。人刚跪拜完,两只猪就自动回到猪圈里头了。所以,这座关帝庙,在村人心目中是保佑着前团村100多户的人畜安全的圣神。因此,逢年过节,全村里的人都会杀猪宰牛焚香燃烛地去祭拜。若是逢上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好年景,村民便还会为关帝老爷唱三天大戏以示庆贺。
可是,住村中的有一位年轻美貌的新婚娘子到关帝庙看戏后,就精神一阙不振,整天精神恍惚说胡话,食欲下降,人也日趋消瘦。整日闹着要去庙里为关帝爷服侍香灯烛火。那时,农村还没普及西医只有中药郎中,家人便去请了一位方圆数十里的最有名的郎中来搭脉。可又看不出她有任何的不适,郎中也无策开方医治。那时,农村人都很迷信,认为郎中瞧不出的病一定是中了什么邪,便又去找来道士作法驱邪。道士还没进门她就闭着双眼在家说:“哼,什么狗屁道士,看我怎么收拾……”果然,道士进门就取出道具摆好法坛,刚要作法,她从房里冲了出来,气势汹汹地一脚就把道士踢出门外,把所有的道具全扔进了猪粪池里。傍人看了都觉奇怪:“一弱不禁风的瘦女子哪来这么大力气?”无奈家人只好依了她。可说来也怪,一进庙门她就神清气爽,有说有笑,理智清晰完全是个正常人。公婆看见媳妇这样,也就只好对儿说:“反正是在自已村的庙里,有关帝老爷罩着,就让她在庙里呆七天吧!”心中更加深信关帝老爷的神佑不疑。
一日三餐的饭菜全由家里做好送去,晚上也把被褥铺在庙里的关老爷神像后面,庙门只有一个,里面关着插上门闩,谁也进不去,倒也挺安全。可丈夫有点不放心,便半夜三更一人,为壮胆带着一根棍子静悄悄地来到庙边巡查,先围着庙转了一圈,然后再用手轻轻按了一下庙门,门随即“喳”了-声,感觉里面插上门闩。再贴耳细听,只听到她一阵阵有规律的熟睡的鼻息声,并无什么异样,也就放心地默念着求关帝爷尽快保佑她好起來。
可毕竟是新婚燕尔,就这样各自分开,实在是孤单寂寞难挨,一夜如隔三秋啊。三天后,丈夫便把妻子拽回家,可拉出庙门不到百步,妻子又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起来。公公婆婆得知,赶紧跑来先把自个儿子教训一顿,然后,双双跪倒在关老爷面前叩头谢罪,请求关老爷开恩,千万别责罚冒昧的儿子。三叩九拜之后,拉着儿子回家不提。
七天后,女子欢天喜地自个儿卷着被褥回家了,全家人高兴不已。公公婆婆特地买了一对两斤重的蜡烛-把长香带着鞭炮到关帝老爷面前跪拜还恩,燃放的鞭炮声,振响全村。
可是好景不长,炮竹的硝烟味还没消尽,这女子又旧病复发,重新卷着被褥回到了庙里与关帝老爷为伴。全村-片哗然,人们纷纷窃头私语:“体态丽质被关帝老爷迷上啦!”公公婆婆开始信以为真,可后来时间-长,发病次数的增加,心里也纳闷起来。
全村一百多户,人家也有娶新媳妇,庙里同样年年有唱大戏,为啥单独就自家的媳妇会患邪乎呢?儿子呢,更觉蹊跷,当听到别的女人私下描述他女人,每晚关着庙门和一位白净书生样人在一起,心中怒火熊熊,可又无处着火。难道这不食人间烟火,只享百姓火烛供奉祭拜的泥塑偶像真得会变化人形去……便决定不露声色地在暗中悄悄留心观察。
又是-个月高星光夜,万籁无声,儿子跟上次样提着一根木棍,蹑手蹑脚来到庙边,同样先围着庙转一圈,当转到庙后时,突然从墙上窗户里传出男媾女欢时的那种呻吟声。他怒火冲天本想从窗户钻进去,无奈窗高户小,只是一个用作透光通气的小孔而已。他急跑到庙前,把庙门擂得嘣嘣响,一边大声喊叫开门。许久女人才在庙里点亮蜡烛,带着惺忪眼把门打开。他气冲冲推开妻子直入后榻并未见到有第二者和任何男人的迹象。心想:难道是自已疑心重产生的幻觉不成。便问妻子:“我刚才在庙后明明听见你跟男人睡时发出的那种声音。”妻子先是惊慌地瞪大眼睛,后低着头羞红着脸说:“哦,那是我在梦中与你在一起,忽然就被你的敲门声震醒了。”丈夫心里释疑,正想伸手去抱她,又怕猥亵神灵。只好强忍作罢,怏怏惜别。
回来后,向父母如实秉报,二老低头不语,只在内心嘀咕:难道这神明也会干男盗女娼之事?看来世上还真就没什么圣贤神明可言。可又不敢多往下想,生怕激怒关帝明神。可村里人的风言冷语,搅得他全家人脸上无光。尤其是儿子,平日走在大街小巷里看到人们对他的眼神就象自已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从头拖到地似的,走到哪都觉着有人在背后凿他脊梁骨浑身不自在。心中总是窝着一团火,烧得七尺身材抬不起头,真是人言可畏。好在不久后,來了一阵強烈的台风把他这团火给吹灭了。
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带着破旧立新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狂潮卷进村里,家家户户烧旧书族谱等,砸神龛拆庙宇焚菩萨。这座关帝庙首当其冲,儿子借着这股強台风怀着雪耻绿帽的心情。跟着一群“红卫兵”高举着红旗和毛主席像,喊着革命口号他第-个砸开庙门,冲进去把关帝老爷塑像摧倒再滚到庙外,让这些红卫兵用锤子棍子敲碎成了一滩泥土。关帝庙也在大家七手八脚的捣毁下只用一二个小时就夷为平地,就在捣毁过程中他突然发现,关帝塑像的坐台是个空的,空间足以坐下二个大人的位置,中间有-根直木撑着塑像的重量。只是平时-直被关帝爷身上穿的袍子给遮住没被人发现。他正想俯身继续翻开瓦砾往下探究细看时,却被一“红卫兵”头头拉起,高唱着革命歌曲,浩浩荡荡到下一个捣毁目标去了。
庙毁后,这位娘子还真得变正常了,白天跟大伙去队里出工,晚上主动协助婆婆料理家务,考敬公婆双亲。公婆心里也喜滋滋的:这神还真是信就有,不信就无。从此他们家再也不信鬼求神了。相安无事的平静度过半年之后,她的异样举动又引起公婆的心情不安。那就是,每晚戌时左右,从毁庙方向处射来一束微弱的银灰色白光正好从窗户穿进他家厨房的餐桌上,象流星一样-闪就逝。外人不仔细留意观察一般不易察觉出来。她身子先是一震,两眼直望窗外,好象被-样什么东西拉扯似的直往毁庙处走去。若是碰上有人在毁庙处焚香她会半途而返,待没人时再去。刚开始,家人以为她是装的,想去幽会情人什么的。那时,人们思想和生活作风都很正派,虽说男男女女常在-块干活,喜笑调情也只是在嘴上说说笑话,闹闹开心而于。如若乱搞男女关系,一经发现查实,便会以“封资修”的罪名,进行挂牌批斗游街。所以,男女关系-直有这道红线在人们心里杠着,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但丈夫还是每次都会悄悄跟在后头去观察。只远远地看见她一人,傻呆呆地坐在残存瓦砾废堆上,静静地呆上半个时辰,才肯回来。就这样,连续跟踪了近半个月都未侦察到什么异样。公公婆婆又不得不相信这关帝爷的神威了。但人无大碍,天天能吃会喝会干活,身体也无异样。只是到毁庙处坐坐也就由她去了。丈夫看着没跟出什么名堂,再说,反正每次不会超过半小时,也就懒得理她,便习以为常,真是见怪不怪了。
可是没过多久,村里又风言四起,说是有人看见破庙处有鬼,在四处捜寻,东张西望的,肯定是在找那些毁庙的人进行报复吧。他听了不以为然。这破庙离村庄虽不远,但四周杂草丛生,古树参天,到了晚上更显得阴森恐怖,除了她,好端端的人沒事谁去哪遭不自在呀!
原来,有形的庙是毁了,可留在村民心里的无形庙却难于泯灭。那些家中有难或受恩于关帝老爷的人家,白天虽不敢去跪拜,可到了夜深人静时便偷偷摸摸地象个贼似的,前后左右的看清沒人了,才跑去废墟处急急的焚香叩头还愿求祥,鞭炮是不敢燃放的。他知道所谓显鬼,定是那些常偷着去哪求拜的人,远远看到他坐在废墟上老婆,再加上本就心虑慌张以为是鬼罢了,也就嗤之以鼻。
可后来人们越传越邪乎。说是有人亲眼看见关老爷显身与一娘子拥入草丛就不见了。这下把他的醋坛子打翻了,难道这关帝老爷真得在报复和惩治他,他便跑到大队找到民兵营长汇报,因为营长是专负责破四旧立新风,镇压反革命,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营长一听,还有这种邪乎事,真是边打锣边鬼叫。心想,前不久接到公社一个通知,说是台湾在大陆空投了一批特务,被抓获但还有三个漏网的不知去向,要各大队民兵提高警惕。莫不是台湾派的特务跑来这,装神弄鬼的破坏文化大革命了。于是,不动声色地从別的村调来五六个武装基干民兵,组成一个战斗班,荷枪实弹并每人还另配发了一支手电筒,要把这牛鬼神彻底除掉。要他独自回家不要在老婆面前露出半点迹象。这营长是当过兵并参与过中印边境战斗,很有作战经验,是人民公社武装部的民兵训练教员。白天,营长以检查农业生产为名,带着几个人到废址处实地仔细查看了一番后,笑着说:“只留二人在这守株待兔吧,其余的都回去。于是待全村人晚上在家用膳之际,就把二名人员潜伏在废墟不远处,看看究竟是鬼是神还是人。
这庙是建在村头的-个小岭上,这小岭古树参天,苍翠葱郁,杂草灌木棘刺丛生。村里人白天进出全经过这小岭,庙就在人们进出的路边上。营长查看时,发现原庙后的杂草灌木丛林里散落着有许多新鲜的黄土,再往下寻。就发现了一个抗战时期村民为躲避日军飞机轰炸而挖的防空洞,因年久失修,再加上水土流失,已倒塌-半,全都长出了棘刺權木丛林。不知是谁又重新修开挖出来,里面还辅上了草席,那些土就是从这挖取的。心中窃喜,原来“鬼神”就藏在这里作秽。便叫二个民兵蹲在里头守株待兔,自己拿着手电躲在一大古樟树叉上等候动静。到戌时左右,只见一从头白到脚的影子,则着身子,脚上象装有滑轮一般,不见身子扭动,僵硬地从村中飘移过来。移进树林在斑驳的月光下更显得阴森可怕。营长不觉有点毛骨悚然,全身起着鸡皮疙瘩。手心汗渍渍的,眼晴视力也觉朦胧,赶紧用左手擦了擦眼,右手紧握电筒,心想难道世上还真有鬼神不成。准备近处时再照射。没想白衣人到毁墟处便突然矮下一截,正想打开手电照时,随后一黑衣满头散发的女子急冲赶来。走到废墟处,白衣人又突然高出一截,把黑衣散发女全包裹了起来。营长从树上下来打开手电一照,随即大喝一声:“谁,不许动。”白衣人裹着黑衣散发女即逃进防空洞,没想到防空洞里射出两道手电光,正想转身却被营长阻住退路。在荷枪实弹的武装基干民兵面前,露出原形,这白衣人是本村的一白脸戏子,名叫春发。身上穿的正是演戏用的戏袍。散发女正是村中的患病新娘子,名叫秋菊。便连夜押解到大队部审讯。
原来,秋菊是别个小村庄的人,那时农村没有广播电视,也没有电。人们的文化娱乐只有在逢年过节时全靠大村子成立的戏班子,去各小村巡回演出。有年秋菊村好事连连,东家娶媳妇,西家生儿子。族上又有一人考上高等学府,又恰逢新年。于是,族上请来戏班搭台唱戏,足足唱了八九天。那年秋菊正是芳春妙龄,如出水芙蓉,亭亭玉立,情窦初开。而请的正是前团村的戏班,春发刚好年方二十,长得人高马大,魁梧雄壮威猛,皮肤皙白,明眸皓齿,一身的阳刚之气。刚好戏班里的生员年老体衰,就挑中春发替补上。这春发天资聪慧,又勤学好练。春发跟师傅只练了三个月,就把台词唱腔步伐娴熟地融为一体。这次在秋菊村演出,登台一亮相,台下就一片掌声。随着锣鼓的节拍,举手投足,转身瞪眼都铿锵有力,眼神如道道闪电。直把秋菊看得两眼放痴情,就象看到一道十分喜爱的好菜,恨不得一口全吞进肚里似的。台上的春发也看到了秋菊那痴情迷人的眼神和她玉树临风的身材,便是春潮涌动,秋波频送。
在农村,族上请的戏班都是由族长分派到各家去用膳。巧合往往是缘份,春发刚好又被派到秋菊家去用膳,这使两颗火热的心有了近距离的碰撞。秋菊父母也觉得春发这后生不错,同时也窥出女儿的心情,便赶紧派人到春发村打探是否有许配,同时又在餐桌上聊话悉知了春发的生辰八字,拿到算命先生处一合。算命先生说:“这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啊!”心一喜,也就放松了对女儿的看管。秋菊和春发两个更是一见钟情,如胶似膝。沒过几天,正当爱情热焰燃得熊熊时,突然被一盘冷水给浇灭了。原来春发家庭成份不好(属富农),那时正是政治挂帅,上学提干当兵都讲究家庭出身,成份第一的年代。若是秋菊嫁给他不但自己要窝囊一辈子,将来她的子女也沒出息呀!父母心里总是装着儿女。心想,长痛不如短痛,秋菊父母就快刀斩乱麻,禁止了他们的交往。可秋菊却没那么筒单,情这东西不是物,说扔就能扔得掉的。任何东西都是易抛难收,更何况是颗情心!秋菊就象是一块烧红的热铁突然放进水里一样“哧哧哧”的冒起一股烟雾,不吃不喝闹腾了一二天后,终于体谅了父母,觉得这也是父母对自己的一片爱心。这块热铁也很块冷却到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