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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小传

作者: 张恩华 时间: 2015-06-27 阅读: 214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检修班共有十个“哥们”,但名副其实的只有九个。班长老张头论年纪和地位,应是“哥们”的首脑。但遗憾的是他烟酒不沾,“哥们”小调更不会哼半个。因此,他只能

摘要:人,特别是年轻人,每一个人由于生活环境不同,教养不同,性格都不可能是一样的。特别是在改革开放以来社会的多元化出现,更应该包容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着装的人,包容在法律以内的不同性格的人。但我们的许多学校领导、工厂领导就是爱“爱抱着老弦弹”。由此,两代人就产生了强烈的冲突。小说让你读着发笑,但笑过之后又觉得心是酸酸的。
   检修班共有十个“哥们”,但名副其实的只有九个。班长老张头论年纪和地位,应是“哥们”的首脑。但遗憾的是他烟酒不沾,“哥们”小调更不会哼半个。因此,他只能是牛脖下的塌拉皮在其不在数。“狗闹”虽有点厉害,但大家都说他是三文钱的毛驴拉不出厩门,只要见了李书记,便象耗子见猫。因此,“哥们”中的首脑人物(也是最有能耐和名气的)必然是敖强。她有“哥们”的义气和派头,“哥们”小调会哼一火车皮。敖强还没到检修班前,检修班虽说不上绝对纯净,但也难见杂质。既没有谁受李书记器重,也没有谁被李书记视为眼中钉。
   敖强来了后,这平静的水中便落下了块石头,不但检修班起了涟漪,且波及整个坑口。用李书记的话说就是:“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汤”。你听听这种名字,又“敖”又“强”,骄傲加逞强,能是块料?再看她的“光辉形象”吧:天天穿条东西“半球”分明的牛仔裤,长得背阔腰圆,好在一米七二的个头,倒也不影响审美;让人扫兴的是一蓬乌黑发亮的长发,老是藏工作帽里,用“狗闹”的话说:“是只秃尾巴鸡。”当然,她那高高的鼻梁倒是恰到好处地修饰着椭圆脸,鼻梁下那宽宽的粉红色嘴唇,也给人以美国影星梦露的享受。坑口许多已婚男人描述她的宽嘴唇,说是同这种女人接吻有欧美女人的消魂味道。但她的鼻孔上部却翘起来了,俗话说:“鼻尖翘翘脾气孬孬。”敖强是从工校分来的,工校生一般是分搞技术工作的,但她却被分到班组当了工人。
   这当工人的起因还得从她在校时说起。有—天她上街,看到一个打扮入时,浑身散发着香水味的少妇,撞了一个乡下男人一下,那乡下男人发现自己的钱包不在了,便抓住少妇,但少妇不认。敖强出于好心,为他们评了几句理。那少妇听敖强说她不是,便反口说敖强和野男人合伙害她,并边说边向敖强撞来。敖强闪身让过,少妇撞到路边电杆上,鼻子流出血来。乡下男人见状,吓逃跑了。那少妇抓住敖强,到学校告状。班主任平时对敖强就有看法,这时为了平息事端安抚对方,只能报请学校给了敖强一个处分。敖强有口难辩,只得暗暗叫苦。因为敖强档案上有这样一条,再加她不讨人喜欢的姓名和个性,凭档案印象她就被分配到由八个牛高马大的楞头青和老张头组成的坑口检修班来以观后效了。
   到了检修班,她也并不感到委屈。但开始时却没有受到班内“哥们”的欢迎。原因有三;一是班长老张头只要看到她那衫牛仔裤绷得轮廓分明的两个“半球”时,便会象不戴面罩看到电焊弧光一样,眼睛睁也睁不开。并且,在六个楞头青中夹个女流,即便她不哭鼻子,也会使楞头青们象苍蝇见血一样。二是在井下工作没遮没拦的,“哥们”小解不便,说浑段子不方便。三是她来后,用什么“第三次浪潮”、什么“B型设备检修法”,把“狗闹”的听众夺去了。而“狗闹”的张飞杀岳飞的故事,讲得再绘声绘色也无人听了。“狗闹”认为:各山的野鸡只能在各山叫。这个山头是他的,早晚要叫她知道他“狗闹”的厉害。
   “狗闹”使出了他的厉害。那天开会,等敖强换好衣服到会场时已经迟了,会上李书记正讲话。也不知她今天是哪根神经短路了,换了一套大红裙子,裙子口开得很低,两个白花花的奶子像富士山一样地露了出来。
   “啧啧……”
   “嘘……”
   后几排的打起了口哨。
   她的到来,给安静的会场投了一枚炸弹。后几排的先打了一组口哨声,随后是七八个口哨声此起彼伏地打起。在众目睽睽下之,敖强的脸红得比她的大红裙子还要红。而李书记的脸则是一时红一时绿的。在她进退两难时,不知是谁移了个座位给她,她才算坐了下来。开了两小时的会,会上讲些什么她并不知道。快散会时,她才斗胆看了一眼台上的李书记,李书记振振有词:“……我们坑口有的人,是要打预防针的,到哪里有哪里的规矩,不要把社会上那些小资产阶级的东西带到我们工人队伍里来,我们坑口更不是染料池……”敖强看着李书记,想起了学校的班主任。她自己问自己:“他们是孪生兄弟吗?他们的面部表情怎么那么相似啊?”
   那天会上,“狗闹”就和几个楞头青们夸下海口:这几天要趁敖强元气大伤,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第二天清早到井下时,“狗闹”来到敖强面前:“‘嘿嘿’鸡尾巴咋不放出来了?”说着便伸手揭她的安全帽。敖强敏捷地一个反手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狗闹”凭着以往“哥们”学的几套少林拳,来了个“秋风扫叶”,一个扫堂腿横扫过去。敖强晃了晃,在身体往下跌时,抓住了“狗闹”的衣领,结果两人扭结着倒在了地上。
   “‘狗闹’加油……”
   “‘狗闹’加水……”
   “敖强,挤奶喂他…”
   围观的楞头青们热血沸腾地在起哄。这时,只见敖强小肚一挺,便翻身骑在了“狗闹”身上。
   这时的敖强不知是羞是怒,脸红扑扑的,比三月的桃花还要红。只见她抡起不算有力,但却十分结实的拳头雨点般地朝下猛砸。
   不可一世的“狗闹”一半是被吓坏了,另一半是怕被打死,在地下半声半气地告饶:“哥们——饶命——饶命——”
   敖强和“狗闹”的这一战,不仅在坑口传为佳话,使检修班的各位“哥们”甘拜下风,也在她的历史上又写下了“光辉灿烂”的一页。年底总结肘,坑口给她做的鉴定分一为二:优点,干工作肯出力;缺点,思想作风不端正,工作态度不严肃,男女打闹不文明。希望痛改前非。自此,敖强失眠了。人啊——真象一个苹果,只要不慎撞破点皮肉,就会留下永远难以消失的疤。即便往后和同伴们一样质厚味美,吃苹果的人也是要另眼相看的……。针尖大的疤是疤,横身的疤也是疤,质道好坏,自有公论。
   “既然你们喜欢看别人的疤,那么,留一星点完美皮肤有何用呢?”敖强咬牙切齿。
   老张头常边干工作边叹息,说敖强不争气。强常学“哥们”抽烟的各种神态,学“哥们”吹口哨那一套德行。
   常言说不打不成相识。自从那次使“狗闹”服输后,敖强不再穿红裙子,长长的“鸡尾巴”剪为披肩短发。也许是日子长了“哥们”也改变了对她的看法,也许是分久必合的辩证法在起作用吧。“狗闹”他们早巳和敖强化干戈为玉帛了,而且越来越佩服敖强的文才武略。“哥们”的小事大事都要请敖强决策。在我们这块土地上常有两种人,一种是“金要足赤,人要完人”;二种是“一分为二,实事求是”。
   检修班的“哥们”港台片看得多,所以他们多是新潮派。虽然敖强的很多神态、语调也是“哥们”的潜移默化的结果。但检修班的“哥们”却仍把敖强作为言行打扮的模特儿,把她拜为心中的上帝。除老张头外,他们是天衣无缝的“哥门”了。
   星期天,一色的摩托车,一色的牛仔裤,一色的花衬衫,一色的披肩短发。敖强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哥们”也心领神会。
   一天“哥们”正忙着检修水泵,李书记到井下来了。敖强向“狗闹”挤了挤眼,“狗闹”丢根烟绐敖强。
   “李书记,‘哥们’抽根烟不违章吧?”
   李书记回过头来,见敖强翘着二郎腿,仰头慢吞吞地吐着烟圈。李书记自里透红的脸颊顿时变为猪肝色,七窍生烟,眼看就要爆发。“哎呀妈妈,你不要生气,年轻人就是这样没出息……”敖强哼着,大咧咧地扬长而去了。
   此后,好几天都没见到李书记了,据说医生常背着药箱到他家拜访。只有老张头仍唠叨:“工作没少干,偏要跟领导唱对台戏。”
   第二年坑口又搞鉴定时,敖强的优点没有了,缺点写了六条。据说班总结时倒有几条优点,但被李书记大笔一挥,来了个彻底干净。
   “叮呤呤,叮呤呤”,坑口井下调安室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我是李书记……嗯……坑长出差去了……嗯,十三中段高压泵泥沙阻塞……好好……我尽快组织力量……”
   十三中段高压泵值班室内,值班员呆滞地坐在条椅上。马技术员擦着他酒瓶底似的镜片。他清楚地知道:水以每分钟10厘米的速度上涨,如果离泵底超过三米,即使水性再好人的也难钻到水底去清沙子,那么水一直往上淹,就可能把泵房淹了,甚至把整个巷道淹了。特别是前天新浇的井壁和顶板更是要倒塌。再说了,坑长出差几天,就发生这样大的安全事故,不丢官也是面子上过不去的。值班室其余的人象一群面临暴风雨,又无可施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吵着。
   这时,李书记从巷道尽头气喘吁吁地跑进值班室。一身的大汗淋漓,象一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落汤鸡。
   “同志们……情况紧……急……每个人都必须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李书记作庄严神圣的战斗动员。
   战斗动员完成后,他问:“谁先打头阵下去清沙子?”在场的人没有人敢吭一声,有的低垂着头,有的互相对看一眼,有的摇头叹息。
   敖强向“狗闹”伸出了两个手指,“狗闹’利索地抽了根烟绐她,并瞅了李书记一眼,李书记正注视着敖强。敖强慢吞吞地点燃烟,仰头吐着烟圈:一个,二个……忽然一闪身,便无踪无影了。
   一时间,值班室内落下一颗绣花针也能听到。敖强没有听李书记的话,消失了。
   “又涨了30厘米!”不知谁惊叫了一声。
   “哎——我真恨我水性差——”“狗闹”自言自语。
   老张头白了他一眼,脱去了上衣。众人拉住他:“你不能下!”
   “同志们,怕死的人已经离开了!要是有人怕,现在走还来得及!”李书记很有针对性地语调严肃。
   “浪头把泥沙淘尽,剩下的全是石子。”
   “是英雄.是好汉,现在就可看出……上面由马技术员和老张头负责接应,如果我……”李书记欲住下跳。
   只听“呼——”地一声,一块洁白玉石,不——一条健美的美人鱼象一支离弦的箭,直落水底。
   “危险——”一声惊呼!
   “哥们——”并壁颤抖!
   “敖强——”众人呼唤!
   “她?!”李书记的眼睁得比山核桃大。
   在通往矿区医院的路上,一行人提着慰问品走着,矿广播室传来播音员圆润娇嫩的普通话:
   “坑口的‘哥儿们’——不,敖强同志。不怕困难,不怕牺牲,英勇抢险——是全矿青年学习的好榜样……”
   当这行慰问的人在医务人员的陪同下,推开病房的门时:病房中没有一人,只有“狗闹”送去的放音机懒洋洋的:“哎呀妈妈,你不要生气,年轻人就是这样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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