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游就像一碗酸辣汤

信天游就像一碗酸辣汤
　　 ——读《信天游五百首》有感
　　
　　 如果嫁给一个人就是嫁给一种生活方式的话，那么明显的，我这个关中人的确是在走向陕北人的生活方式，其中，包括频繁地吃羊肉和蛮蛮（陕北方言，即土豆）烩菜以及和老婆在一起的时候被起哄唱《赶牲灵》、《兰花花》之类的信天游等等。
　　 大概半年前，我在书架上发现了这本已经老旧的《信天游五百首》，尽管不懂得曲谱，但是那些泼辣大胆又酸心涩眼的歌词极大地震动了我，“诗言志，歌咏言”，透过这些歌曲，你仿佛就能看见在千沟万壑之间的人们，在贫瘠土地上的人们，是以怎样的心情在生活，以怎样的生活来生存。读完这些歌词，听过一些民歌，你才会真正领会陕北民歌被又称为“信天游”的原因，因为它们的确是人类自由天性的赞美诗。
　　 陕北民歌被称为世界四大民歌之一，但如今也逐渐没落，不要说在流行歌坛难闻其声，甚至与东北的二人转也不可同日而语。上世纪80年代，伴随路遥《人生》这部电影走红的“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一对对毛眼眼望哥哥”的信天游满街唱的情形早已难觅其踪。如今，当我拿起这泛黄的《信天游五百首》，耳边又似乎响起这样的句子“拦羊的嗓子回牛声，吼起的信天游没人听。”
　　
　　 最复杂的情感——酸
　　 爱情，大概是所有歌曲形式中最主要的题材，因为它代表了人类情感中的最真挚、美好、无奈和悲伤。在信天游里，爱情是理所当然的主打，而酸，却是其中最复杂、最值得回味的基调。
　　 酸甜味道的信天游一般都带有幽默的意味，例如：
　　 头一回瞄你你没在，
　　 你妈妈给我吃了些扁豆捞饭就苦菜；
　　 二一回瞄你你没在，
　　 你妈妈嫌我常来打了我两锅盖。
　　 把一个年轻人的恋爱机遇描绘得既生动又有趣，想来那位不在的姑娘听了这番一唱，也会抿嘴一笑的。
　　 还有比较含蓄的：
　　 满肚子心事没法说，单给你送一颗红果果。
　　 这大概是位羞涩的青年，用一颗红果果来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
　　 想亲亲想得我手腕腕软，
　　 拿起个筷子端不起个碗；
　　 想亲亲想得我心惶惶乱，
　　 煮饺子我下了一锅山药蛋。
　　 这首信天游用夸张的手法描绘了一位深陷情网的女子的恋爱状态，她已经相思情切，难以自已，这种酸中带甜的感情本就是恋爱的滋味，相信很多人都会有共鸣。
　　 酸涩，是一种信天游里更常见的情感，生活的困苦、恋爱的失败、婚姻的不幸、命运的坎坷，在信天游里都能一唱三叹，无尽咏怀，信天游里都在说“没能耐在哭鼻子，有肚量在唱曲子。”再大的冤屈和悲愤，都能化作高亢的曲调，化解掉人们胸中块垒。
　　 除了男人的烦恼，女人的泪水要更多、委屈也更大些，信天游里有很多关于媳妇受折磨的段子，比如：
　　 头顶人家天来脚踏人家地，
　　 哪一天不受人家老小的气；
　　 高一碗来低一碗，
　　 轮到我做媳妇的没一碗。
　　 信天游可以因笑而酸，也可以因泪而酸；可以因甜而酸，也可以因苦而酸。这些酸的韵味回荡在山间地头，也把人们的悲欢离合唱到了岁岁年年。人们在这酸酸的情怀里情感也发酵了起来，溢满了唱的人和听的人的心怀。
　　
　　 最炽烈的情感——辣
　　 中国人对情感的表达一般较为含蓄和保守，讲究“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在这一点上，信天游背道而驰，它直接、坦率、泼辣、炽烈，像一把火烧在黄土高原。
　　 爹骂娘骂只管骂，
　　 唾沫溅脸当雨晒；
　　 把奴剁成八疙瘩，
　　 魂灵也要跑到哥哥家。
　　 从这首歌的歌词我们都能感觉到这应该是位大胆女子的真情告白，不顾父母之命誓死追随心上人。
　　 还有我们都很熟悉的《拉手手》：
　　 你要拉我的手，
　　 我要亲你的口。
　　 拉手手亲口口，
　　 咱二人圪崂里走。
　　 这段歌词表情直白、露骨，场面鲜活，是一支大胆、奔放、情感浓烈又朗朗上口的信天游。
　　 在流行歌曲称霸乐坛的今天，信天游这种歌曲形式已日渐式微，千百年来人们的情感积淀正在一点一点逝去，如果有一天，这些信天游成为绝响，其实，也是我们的民族文化和民族血脉的退化和衰落。读这本《信天游五百首》只是一时兴起，然而读过之后，我又深深为之吸引，也试做一首，纪念我和这本书的缘分——
　　 二哥哥唱过三妹妹哼，
　　 信天游就像一碗酸辣汤。
　　 东天上的月亮西天上的星，
　　 不唱上几句不得安宁。
　　 新煮的羊肉几十年的酒，
　　 比不上信天游一声吼。
　　 黄格生生的糜子红高粱，
　　 几辈子咋就越唱越恓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