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小偷看果园

五月，时光轻暖，万物青春勃发，也是油桃开始成熟的季节。徐徐微风将浓郁的果香味飘去很远，胡大爷躺在藤椅上，抬眼望去，满目苍翠，油桃树细密的枝叶间，折射着柔和的光芒，油桃就在其间光彩夺目，鲜红的果实引诱着人垂涎欲滴。
　　 胡大爷起身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一个整个果面都呈鲜红色的油桃，它的表皮光滑且无毛，好像涂了一层油，跟樱桃一样艳亮迷人，赶紧摘下来在衣服上来回蹭了蹭，便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肉质细脆，爽口异常，甜而不腻。胡大爷笑了，他想，又是一个丰收年，再过几天，油桃陆续的成熟，便可以打电话叫商贩来进货了。
　　 胡大爷已经七十了，到了人生古来稀的关头，该享享福了，可是勤劳了一辈子的农民，怎么闲得住呢，一天不劳动，不摸摸泥土，就像缺了点什么，反倒浑身上下不自在。好在，胡大爷精神可好了，耳不背，眼不花，腿不软，虽然不比当年能挑二百斤的担子，现在照顾这五亩地的油桃树，还有胡大娘的帮忙，倒也还不太吃力。
　　 算起来，胡大爷搞果木种植已经有些年头了，靠着这收入，胡大爷有四个子女，就培养了三个大学生，现如今都已在大城市安家落户，只有老大，因为当年为了帮家里干活，辍了学，这让胡大爷心生内疚。这几年胡大爷引进了油桃树，果子畅销，收入不错，再加上在外的三个儿女都已安顿好，也再不用他操心了。胡大爷就一心帮衬在家务农的大儿子，去年孙女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市重点中学，这可把胡大爷乐坏了，现在都兴陪读，胡大爷说，一定要把孙女培养出来，他拿出全部积蓄，再加上弟弟，妹妹的支助，让大儿子去市里买了套房子，让儿子媳妇边打工边陪读。
　　 家里就剩下老俩口了，本来儿子让俩老也去城里住，享清福。可是胡大爷就有这毛病，太闲了反而会生病，在家里干活却有的是劲头，再说，他也舍不得这片桃园，离不开这生养了自己的山山水水。
　　 这天清晨，胡大爷照例来查看果园，一进园子，他就感觉不对劲，地上有一些新鲜的叶子，这又没刮风，桃树叶不可能落这么多，难道遭了贼？胡大爷赶紧走过去，有几棵油桃树上的果子确实少了一些，尽管这个贼只是每棵树上摘几个，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但胡大爷对每棵树都太熟悉了，上面结了多少果子他一清二楚，少了几个也逃不脱他的眼睛。
　　 回家后，胡大爷把油桃园遭了贼的事告诉了胡大娘，"这是什么事嘛，谁这么缺德呀，如果想吃桃，吱一声，俺们还不给呀，不收钱都行，偷偷摸摸的，真气人"。胡大娘一听就不舒坦了，好一顿唠叨。可是小偷没抓住，也不敢声张，万一是些小孩子干的呢，但看现场，又绝不是小孩子有的心思，那是有心计的人才会把偷桃干的隐蔽。
　　 胡大娘暗自打听，果然，几天后就有消息了，邻居王婶偷偷告诉胡大娘，说有人看见胡大华在城里车站提着篮子卖油桃。对于这个人，胡大爷还是很熟悉的，同村不同组，一个村就这么大点地方，谁家有个啥事的，全村的人都会晓得。胡大华四十来岁，前几年在外务工，家境还不错，但有一次回家过年时骑摩托车摔断了腿，落下了残疾，只好留在家，靠几亩薄田度日，屋漏偏逢连阴雨，他媳妇王淑香最近又得了严重的类风湿，不能干活了，一个儿子正上中学，这家子的日子可想而知。
　　 胡大娘说:"这肯定是大华子偷的，他家又没果园，哪来的油桃卖的，我要去找他质问。
　　 胡大爷说:"你去问什么，又没有抓住，再说，他平时为人也不错的，可能是家里太困难了，一时没辙了，才来偷的"。
　　 "你倒是会为小偷着想，再困难，也不能干这缺德事吧，难道睁只眼闭只眼，让他来偷呀"。胡大娘是个刀子嘴，直肠子的人，对这样的事她可容忍不了！
　　 胡大爷想了想说，我有办法了，"我要请他来帮我们看果园"。
　　 "让小偷来看果园？这不是让黄鼠狼护鸡窝么。”胡大娘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胡大爷的好办法，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没合拢。
　　 胡大爷却一脸认真的说:"我打算给他一个台阶下，用这样的办法，他肯定会同意来的，再说小偷是不会偷自己照看的东西的"。
　　 胡大娘摇摇头，不想同意这可笑的提议，可是胡大爷坚绝地说:"就这么办了，给人家一次机会，难道你想看他进派出所，看他的儿子辍学，看他们老婆无人照顾呀"？
　　 胡大娘刀子嘴，豆腐心，听大爷这么一说，叹口气说，"就依你说的办吧"！
　　 第二天中午，胡大爷就来找大华了，两家也就隔着二里来路，走进大华的家，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大华正在院子里的小柴炉子上给爱人熬中药，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突然看到胡大爷来了，他一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拿着扇火的扇子也掉了，他站起来，支支吾吾的说:"大伯，您来了，有，有，有什么事吗"？
　　 胡大爷看他不自在的样子，心里想，他就是偷油桃的人，没错了。"大华呀，最近总是有人来摘我的油桃，我想可能是些不懂事的小孩子，我是来请你去我家帮忙照看果园的，不知道你愿意不"？胡大爷表明来意，但胡大华忤在那里涨红了脸不置可否。于是，胡大爷又解释说:"你看我和你大娘年纪都大了，有些事顾不过来，也没有精力去管，眼看油桃就要出售了，就想雇个人来帮衬一下，你看这也是收麦插秧的农忙季节，不好请人，你家里田少，看能不能去给我帮忙，按天给你工钱"。
　　 听胡大爷这么说，大华怦怦跳动的心才平静了一些，他点头同意了。
　　 果然，大华来到了果园后，油桃再也没丟过。胡大爷每天都按时给他工钱，整个五月，大华就以油桃林为家了。每天黄昏安顿好妻子，他便来到油桃林，巡逻，蹲守，尽职尽责，清晨有商贩过来时，他也会帮忙把油桃装箱，直到商贩都走了才回家去。
　　 有时晚上胡大爷吃完饭也来桃园散散步，他和大华就边走边聊，胡大爷问大华对种油桃有兴趣么，大华当然是想种的，虽然他的一条腿有些跛了，但干这点活还是绰绰有余的，其实，种果树要的是细心，是耐心，活路并不太重。
　　 "你看这百十根小苗，是我嫁接好的"，胡大爷指着桃林外两垄桃树苗说道，"本来打算再扩大面积的，你二狗哥(胡大爷大儿子的小名)去了城里，我和你大娘也没能力再种了，我现在把这些苗送给你，来年一开春，你就挖回去栽上吧，我那天去你家，看你屋后有一块荒地，正合适种油桃"。
　　 胡大华没有想到，自己从一个小偷变成了胡大爷的雇工，更没有想到胡大爷会这么帮自己，他即渐愧又内疚，很想把自己偷桃的事告诉胡大爷，但终是开不了口。其实他不说，胡大爷也明白，他为自己曾经的行为深深自责，他决心好好跟胡大爷学种油桃，像胡大爷一样用勤劳和善良把日子过好。
　　 时间一如既往的敲打着季节，在无始无终的轮回中流走，在四季轮回交替里，又是一年五月到，满树的油桃，十里飘香，红艳艳的油桃张着笑脸，就像胡大爷的笑一样灿烂，他已经不需要雇人来看果园了，可是大华始终如一的在帮他照看果园。而大华家的果园里正热闹非凡，来选购油桃的商贩络绎不绝，而他也笑着。这笑声穿过桃林，穿越村庄在天空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