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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放声歌唱

作者: 河南江岸 时间: 2016-04-23 阅读: 78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从何说起呢?思虑再三,我决定,还是从人力三轮车说起吧。  很多年前,在我市主干道东方红大道上演出了一部暴力剧,我骑车路过,一切尽收眼底:两个身强力壮的穿制

从何说起呢?思虑再三,我决定,还是从人力三轮车说起吧。
   很多年前,在我市主干道东方红大道上演出了一部暴力剧,我骑车路过,一切尽收眼底:两个身强力壮的穿制服的年轻人,徒步追赶一辆人力三轮车,正好追到市政府原办公地点门前,追上了;他们将狂奔的三轮车合力掀翻,车里跌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老汉在地上打几个滚,口鼻里窜出血来;两个人不依不饶,围着躺在地上的老汉拳打脚踢……
   正是上班高峰,人潮如流。多数人侧目而视,但扬长而去,也有少数人驻足旁观,小声嘀咕。一股怒火从我的丹田处猛然升起。我跳下车子,大吼一声:住手!趁那两个年轻人怒目瞪我的时候,老汉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扶起三轮车,一溜烟儿地骑走了。
   他比你们父亲还老,是你们爷爷辈的人,你们怎能这样打他?不管他有什么错,你们无权这样对待他!我斩钉截铁地教育他们。我的慷慨激昂,居然让那俩小子含恨而退……
   这一幕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永远刻在了我的心里。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那位老汉的遭际,恰巧触碰到了我心底的那个部位。我想,如果他是国家公职人员,肯定早就到了颐养天年的年龄,他应该像其他退休老人一样,到公园转一圈儿,遛遛鸟儿,打打太极拳,拉拉二胡,下盘象棋。但是他还在拼命挣扎,凭老迈之躯讨生活。
   从那以后,我外出的时候,如果有必要,我放弃坐出租车和公交车,选择坐人力三轮车。这些靠体力挣钱的人们,有孤苦无依的,有下岗失业的,有找不到工作的。他们就是社会最低层的人,属于弱势群体,让人同情。
   后来发生一些小事儿,让我慢慢地对他们的感情变得复杂起来,经过时间的发酵、沉淀,我只能选择敬而远之。
   我去光山县办事。当地朋友告诉我,出了汽车站,门口有三轮,两元钱坐到他那里。我出站,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人推着三轮车,过来兜揽生意。我坐了上去,告诉他我的目的地,并问他要多少钱。他笑笑,你来到光山,就是客人,别提钱,我们交个朋友。他的一席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他很会说话,又很爱说话,一路上,我们欢声笑语。到地方了,我想,两元钱肯定是不好意思出手了,就掏出五元钱,递给他,说声谢谢。谁知他居然不接。他说,你才给五元钱,谁稀罕?我厌恶这样不知足的人,笑了一下说,那好,你不是要交朋友吗?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朋友之间谈钱多俗气。说罢,我收起钱,转身就走。他懵了,骑车追上来。朋友正好出来,指责他说,你就是欺负外地人,从城南到城北,顶多三元钱,从汽车站到这里,才几步路?给你五元,你还嫌少?他灰溜溜地接过五元钱,走了。
   还有一次,我坐火车回信阳,掂了几个大包。出站的时候,我搭了一辆三轮车,车主是一位中年妇女。我明明白白告诉她,我去胜利路步行街南头,靠近东方红大道那端。谁知她经民权路,上了礼节路,我还以为她可以穿越步行街,便没有多问。她居然在步行街北头停车,催我下来。步行街长约一公里,我脑子进水了,也不会让她送我到这里。我质问她,怎么不送到我说的地方?她振振有辞地说,步行街不能走。我问,谁让你走这条路?你怎么不一直走民权路,然后上东方红大道?她依然振振有辞地说,我就走这条路。我无语,只好付了钱,重新要了一辆出租车。
   这两件事情虽然小,但是非常添堵。
   坐三轮车,常常被车主绕进去,在价格或路程方面吃亏。不跟他们计较,他们以为遇到了傻子,暗自得意。我的同情心屡屡被他们廉价利用。我不敢再坐三轮车了。坐出租车和公交车多好,明码标价,不浪费口舌,还方便快捷。
   类似的事情还有丐帮:你明明刚给他掏了钱,过一会儿见他,他还会向你伸手;在火车站等公共场所,你不给钱,或给少了,他就给你下跪;明明她只是开口问路,第二句话却突然峰回路转,转到没钱吃饭、没钱买车票上;披散着头发跪在路边,面前摊开一张纸,原来是学生妹读不起书,后来发现这个学生妹比我年龄还大。
   甚至有磨刀匠:我初到信阳,赁住在一个小杂院里。磨刀匠来了,吆喝,磨剪子,磨菜刀!看见别人家让他磨刀,我也让他磨刀。他把我的菜刀同样磨得明晃晃。院子里的一个老大妈责备他,你别欺负人家学生娃。倒把我说得一头雾水。我转脸去看磨刀匠,他正在朝这位大妈眨巴眼,示意她别多嘴。我忽然明白,他一定给我偷工减料了,但究竟有何差别,我一直不明就里。大妈可能和他很熟,后来我多次询问,大妈只是笑。
   甚至有拉板车的:我每次找板车搬家,都会丢一些小物件,一瓶洗发水,一把水果刀,或者一个枕头套。你明明记得东西都归置在一起的,都搬到板车上了,偏偏用时就没有了。后来我发现板车车身下面有个布袋子,像一张大嘴,要吞咽的样子。据有生活经验的人介绍,那里就是他们顺手牵羊以后窝藏东西的地方。
   虽然不是所有三轮车主、乞丐、磨刀匠、拉板车的都有此恶行,但凡此种种,已经足以让人失去辨别真伪的兴趣和勇气。
   后来我发现自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最容易受伤。我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向真,向善,向美,难道我错了吗?为什么每每补偿我一个假、恶、丑的结果?
   我实在不喜欢这种结果。多么希望天永远蓝,云永远白,风永远轻,阳光永远暖和,河流永远清澈;多么希望每个笑脸都不藏刀,每句话语都不藏诈,每个同情徐徐落下的时候,都让施舍同情的那个人心情美好。
   现实是如此面目狰狞,生活是如此陷阱重重。我们已经遭遇了太多的困顿、彷徨、痛惜、愤恨,防不胜防。作为作家,我不想把这些窝心的事情铺排到纸上,公诸于众。于是我试图发现人性的美好,生活的温情。也许,社会就是一块庞大的烂疮,我就不再往上面撒盐了。被腌得生疼的往往是我们自己柔软的内心。迫不得已揭伤疤的时候,我也是为了鞭挞,为了呼唤,为了激浊扬清。
   其实,我真的只想歌唱,放声歌唱,为真的生活,善的心灵,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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