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梦三生
作者: 玉之残泪
时间: 2015-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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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个人曾有约,严城玉漏三更。一钩新月几疏星。夜阑犹未寝,人静鼠窥灯。原是瞿唐风间阻,错教人恨无情。小阑干外寂无声。几回肠断处,风动护花铃。
摘要:昨夜个人曾有约,严城玉漏三更。一钩新月几疏星。夜阑犹未寝,人静鼠窥灯。原是瞿唐风间阻,错教人恨无情。小阑干外寂无声。几回肠断处,风动护花铃。
昨夜个人曾有约,严城玉漏三更。一钩新月几疏星。夜阑犹未寝,人静鼠窥灯。原是瞿唐风间阻,错教人恨无情。小阑干外寂无声。几回肠断处,风动护花铃。
起风了,那门口的风铃便轻轻地随着风儿摇曳起来,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润儿,是你回来了么?
听见风铃响起,坐在窗口边的妇人并未抬头看过去,只是这样地问了一句。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回答她的只有那渐渐消逝的风铃声音,和着一阵煦暖的微风。
妇人却猛然站了起来,她抬头看向门口风铃响起的地方,一只手颤抖着伸出去,此时此刻她的声音也显得那么的紧张和慌乱了。
玉子,是你么!是你回来了么?
此时,窗外的夕阳残照,透过院子里那株梧桐宽大而斑驳的叶子洒进来,淡淡的暖意便充满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平常里没什么事,妇人总是会为自己沏一壶淡茶,然后静静地坐上一下午。她什么也看不到了,润儿平常要出去忙活,是不能一直在身边照拂她的。说了找一位佣人,她却万千不要。多一个人虽然说热闹点,也方便,然而会打乱这里的平静,却不是她所愿意。拗不过她,润儿也没有办法,只好随她。
院子里那棵梧桐,是玉子特意找来种下的。一起种下的还有玉兰、桂花,还有那几株果树,那些都是她喜欢吃的水果:桃、梨,和一株核桃。院子里一角还有一丛修竹,一窝芭蕉。记得那个时候还没有润儿呢,现在,他们的润儿已经长大,长成俊秀的小伙子,可是,她的玉子再也看不到这些,他已经离开这是第五年了吧?
妇人还是女孩子的时候,眼睛便突然看不见了。虽然用尽了各种办法,寻得各方名医好药,最终却没有谁知道其病因,自也不能将其治愈。慢慢的,各种流言传了开来,都说她这是得罪了菩萨,是上天对她的惩罚。若非她的父亲乃是远近有名的马锅庄,为人公正平和,更皆平常里乐善好施,是公认的好人,村里人或许会将她驱赶走,为怕她带来更多的灾难。
到了女孩出嫁的年龄,却是愁坏了父母。只因她的眼病,远远近近的村子,没有一家愿意娶她。毕竟,在那样的地方,以她被公认是受到菩萨怪罪的身份,是没人敢要的。
不过也有例外,玉子便是这唯一的一个例外。严格地说,玉子他家并不能算是地道的本地人。他的祖父当初到这里做官,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最后是留了下来。到玉子父亲这一辈,早没了官老爷架子,不过依然保持着读书习文的家风。靠着祖上置下几顷田地,和着与世无争的心性,日子虽说有些清贫,倒也相安无事。
这里地处偏僻,交通十分的不便,自然,许多日常生活所需,包括油盐布软,以及各村民一年辛勤劳动收获,如有多余需要交易买卖,都少不了马帮的奔波驮运。因为玉子父亲沐文鼎是远近不多的文化人,许多事情少不得要麻烦到他。所以,他与马帮马锅庄之间,倒也十分熟悉。顺带的,玉子也早早的认识女孩子,并且,两人间早有一丝默契。虽然说因为女孩的眼睛,大人们并没有确定了亲事,在两个少年的心里却早已是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其实,如果忽略眼睛不能视物这个因素,女孩算得上这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美貌。并且,她并非刁蛮不讲理之人,相反地可以在女孩身上看到一份娴雅淑宁,她骨子里天生带着一份平静安祥的温柔。于玉子母亲,其实是十分喜欢女孩子的。所以,在玉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向他们提出要迎娶女孩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多少阻碍。
当然,有玉子这样的人家来提亲,这更让女孩的父母喜出望外。女儿的终身大事一直是他们心头的担忧,一方面因为那个谣传,另一方面,他们渐渐地老了,不可能一直陪伴着照拂女儿。他们担心的是,一旦哪天他们不在了,女儿将怎么生活。
现在好了,有玉子这样优秀的小伙子要迎娶他们的女儿,谣言不攻自破。并且,把女儿交给玉子,他们放心。不说两家的交情,单单玉子这孩子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虽说身子骨单薄了点,却知书晓礼,是个文化人。最重要的是对女儿的态度,他们可是一直看在眼里,喜在心底。女儿能找到这样好人家,作父母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择了良辰吉日,重要的是要通知远亲近邻。为这天大的喜事,从此他们又可以抬头挺胸,不再受人指点。乡民们本来纯朴善良,自不会斤斤计较着不放,倒也都真心的祝福新人。一桩美满的婚事拉开帏幕,各人各自的生活依旧继续。
新婚的那段日子,妇人至今清楚的记得,当玉子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并低声呼喊着她的名字——樱,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玉子又亲手做了一个风铃挂在门口,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玉子回来,一打开门便会有风摇曳那铃儿,发出悦耳的声音。而樱听到这风铃声,便知道是她的玉子回家了。
玉子的家位于村落一角,这里依山傍水,风景怡人。院子里本来种着许多花草,玉子又特地找来些树苗种下。他要让这些树子,见证他和女孩的幸福哩。女孩平时没事,便陪着婆婆,聊些家长,干点力所能及的活。日子平淡,似乎不起涟漪。
玉子也已成家,便要立业。其实也无啥业可立,无非教教乡里的孩子些私熟,或是帮忙哪家要写点什么。这些原本是玉子父亲的事,现在统统交给玉子了。自然的,跟随马帮出去,与外面的一些交易事项,也落在了玉子身上。而每次马帮出门,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来说,都是一件十分隆重庄严的事情。凡是村里的青壮男子,要走马帮的前一天,都要去到菩萨面前虔敬膜拜、上香进贡;在马帮出发那天,村里的女人们也会爬到村头最高那座山顶,系上经幡,虔诚许愿,为自己的男人或是孩子们祈福。
到了玉子出发那天,樱坚持要婆婆和母亲牵着,一路跌跌撞撞地爬上山顶。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婆婆递过来的经幡,将系在事先专门准备的杆上,并在心里默默祈盼,愿长生天早日保佑她的玉子平安归来。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几乎是度日如年。每日的焚香转经是必要的功课,便是睡梦中她也会时刻祈祷。
很快,三个月时间一晃过去了,马帮也全部都平安地回来。不仅带去的山菇草药等等全买出去,更重要的带回必须的盐、粮食,还有一些日常必须品。按各家所需分配了,还得留下一些进贡菩萨。这些都是玉子具体的计划分配,根据各家人口多寡,尽可能的做到公平公证。这样才会服众,得到大家的认可。别看这样事小,这可是关系到各自生计的事情,一个弄得不好,会引来众怒的。
在把一切忙完之后,玉子才有时间回到属于自己的屋子。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樱正静静地坐在窗口等着他回家。虽然说人没回来时她总是那么的坐卧不安,难以入睡。可是,在听到马帮里头马身上的铃铛声音了,樱却整个的放下心来。她知道他们都平安地回来了,处理好手中的事情,她的玉子便会回家了。此刻,她的内心其实早已波澜壮阔,她的脸上依然是云淡风清,平静安宁。
风铃声响起,一阵风儿向她扑来,风中有她最熟悉的味道。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拥住,此时此刻,樱知道自己再不必崩着心弦,她任自己无力地倒在玉子的怀里,伸出双手紧紧地勾在玉子身上,在那一刻,他们不需要多余的话语,一切都是那么多余。
而此刻,樱再次地闻到了那熟悉的气味,怎不令她心激动。算算日子,这已经是第几个年头,她的玉子终于回来了么?
娘,润儿回来了!
风铃再次被摇响,一个尚有些稚嫩的声音传来。是他们的孩子,已经十四岁了,他是跟随朋友们去山里采摘山菇草药回来。看到娘站起来面向着门口,还以为在迎接他的回家。放下手中的东西来到娘面前,拉着娘的手,有些小得意地表功呢:娘,润儿今天收获可大,足有一大背呢。
呵呵,娘知道润儿是最棒的,饿了吧,快坐下,娘给润儿盛饭去。
娘你坐着,润儿自己弄。对了,娘你没事别开着门呀,听说最近来了个陌生的外地人。
你说什么,润儿!平静下来的樱再次站了起来,紧紧的拉着润儿的手,颤抖着,神情激动。
娘,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润儿,你回来时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没有啊,哦对了,好像是有个人影从院子转角晃过,没有看清楚是谁,好像不是本地人呢。
是他,是他,一定是他回来了。樱显得越发的激动,润儿你快去找找看,那个人是你父亲呀。
樱此时更加坚信,刚才开门的是她的玉子,只是他为什么不来与她相认呢?这几年他是怎么过的,还好么?一连串的问题冒了出来,让樱有些感觉到呼吸困难。她连连催促着润儿出去寻找,更是焦急地站在园子里,坐立不安。听到樱的话,润儿连忙冲了出去,不过很快失望地转了回来,他没有找到那个身影。
润儿并不怀疑娘的话,他知道娘没有乱说话。樱有一个本事,她能在人堆里准确地找出润来。这还是润小时候经常玩的把戏,他常常的变换了装扮,混在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后面,有时还会拉上外公心爱的那几匹马儿。可是,不管他怎样做,樱总会很快地来到他面前找到他。只是,自从父亲走了以后,他们再没有玩过这个游戏了。后来,爷爷奶奶已离去,这个家变得更加的冷清了。虽然外婆一直劝他们回去挨着一起住,可是娘不愿意,娘要等父亲。尽管别人都说父亲摔下山崖掉进河里,肯定是死了。但娘亲却从来不相信,在娘的心里,父亲只是迷了路而已,他会找回来的。
果然呢,虽然说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与他们相认,润却相信他看到的那个身影就是父亲,娘不会乱说话的。只可惜他没能早点回来,没能找到那个身影。令润万分不解的是,父亲为什么不和他们相认,他在躲避什么?
那个人影果然是玉子,他其实并未走远。此时此刻他正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里,望着那熟悉的小院子,眼里畜满了泪水。经了万苦千辛,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看到他的樱,听到她叫喊着他的名字,那一刻他却选择了落荒而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正如不知道该如何的面对樱和他们的孩子?润儿,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呢,他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想着自己,玉子不免有些踌躇不前,他感觉没有脸去见他们。然而,叫他就这样离开也是不可能的,已经回到这里了,他又怎么可能还会离去。
玉子就这样静静地望着自己家的方向,陷入了沉思。他看见院子里那株高大浓密的梧桐,心绪久久不能平静,过去的点点滴滴浮现脑海,心底生起无限柔情。良久,一滴热泪滑落,一声轻叹传出。
同样不能平静的,是院子里的母子俩。寻找未果的润带着满腹的疑惑回到家里,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娘开口。倒是樱此刻已经平复下来,并不曾急切的询问,这让润更加难受。他甚至第一次对父亲生出一丝怨恨,恨他为什么不与他们相认。十几岁的孩子,虽然说懂事,也难免心中想法简单,只知道看见娘难过了他也难过,又怎么会去想到父亲之不与相认会是有什么隐情。
母子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都不愿意开口,生怕谁一开口便会戳到伤处。他们彼此都知道,这几年对方是如何地想着那个人,她的丈夫,他的父亲!可以说他们脸上一直装出的笑容,全都是为了宽慰对方那颗满怀思念的心。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屋子里依然是如此的沉闷。
润儿,把灯点亮吧!
樱开口说道,似乎不习惯了这黑暗。润叹口气,答应着,点亮了桌上的烛。他特意将烛拔亮了,并将所有的屋子点亮。润知道娘的意思,她在为他的父亲点亮光明。娘在用这种方式,等待、迎接父亲回家。只是,润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回来。他没敢问娘,他怕娘伤心。他不知道的是,娘这会儿已经忘了伤心,她早已沉浸在玉子还活着并回来的这件事所带来的喜悦里。
突然响起的风铃声让母子俩都是神情一颤,润猛地把头转向门口,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樱再次的闻到了那股久违的味道,这次不再虚淡若无,她站了起来,并伸出双手。
玉子,是你么!
一个人在树林里呆着,直到夜色初起。玉子依然纠结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弯冷月洒落清凉,远处谁家的狗吠起伏,和着山野秋虫蝉鸣,这样的夜色清冷而安宁。远远近近人家的灯光透出窗幔,昏黄暗淡,然而令人心底温暖。可是,玉子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来,在这么多灯光里,独独他家中一片漆黑。
是发生了什么?玉子有些不敢想象,就在不久的刚才他还看见他们母子,此时他们应该在家中才对。难道,玉子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却不由自主地脚步在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家门口。突然亮起的灯光让他猛地一怔,便发现那灯光越来的明亮起来,原来,每一间屋子都被点亮。这,是在欢迎他的回家吗?无来由的,玉子的心中却掠过另一张面孔,她也在等着他回去吧。
走马帮的路途十分凶险,山道崎岖不平,而且险恶。依山开凿的路狭窄,多数在峭壁山涯间,山下是乱石险滩的湍急河道。实在没有路时,用一根粗大结实的绳索连接河两岸,分别找牢实的山石或是树干栓牢。人和马便要用这根绳索,飞渡过河。人还好些,轻,知道方法。无非用了特别制的滑槽再系上一根绳子在身上,以防万一失手脱落掉下去。让马过去便麻烦多了,重不说,还不安,有时候头马就不好弄。山路本来就窄,安抚好几十头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一个不小心马匹受到惊吓乱窜起来,可随时会出事的,轻的丢几包货物事小,严重的人和马都得伤着,甚至没了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