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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店

作者: 林小白 时间: 2015-06-25 阅读: 17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宏发电子厂西南角大约1公里的地方开了一家烧烤店,是夫妻俩开的。这样的店铺近几年来在电子厂周围如同雨后春笋般拔节而出,用以供应电子厂员工们的饮食。  

摘要:我在想他们正在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城里开始新的生活。也许,像林峰说的那样,他们还会搞出一个孩子来,也许那个孩子还是傻子,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1
   宏发电子厂西南角大约1公里的地方开了一家烧烤店,是夫妻俩开的。这样的店铺近几年来在电子厂周围如同雨后春笋般拔节而出,用以供应电子厂员工们的饮食。
   电子厂的生意时好时坏,来电子厂上班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店铺也跟着关了开,开了关。唯有那家烧烤店维持了很多年。夏天做烧烤,冬天就改做火锅,能够顺应时节变化,我想这也是它能够维持至今的原因。
   我的朋友林峰没死之前常带着张兰兰,我们三人到这家烧烤店,点一盘水煮花生,一盘田螺,猪肉串和韭菜,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喝啤酒,聊一些可有可无的话题。
   张兰兰说,这家烧烤店有新闻。
   张兰兰小的时候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够成为记者,可惜天不遂人愿,张兰兰没有成为记者,初中的时候因为早恋却成了学校的焦点。人们茶余饭后总凑在一起讨论,今天张兰兰和三班的刘昆在一起了,昨天还和五班的三霸在一起呢。有人怀疑张兰兰的第一次在念初一的时候就没有了。流言蜚语就像夏天的蚊子四处乱飞,这些东西都没有根据。可是人们相信“蚊子不叮无缝的蛋”,然而确确实实张兰兰在初中的时候怀过孕,打过胎。做记者的梦想也像被流产的婴儿一样被流掉了。
   张兰兰她爹说:“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老子没有你这样的闺女。”于是张兰兰就真的走了。辗转来到了北方这座城市,来到了宏发电子厂。
   可是说来也怪,张兰兰好像天生就是做记者的料,对花边新闻,小道消息特别敏感,一副狗仔队的模样。
   “你知道他们夫妻俩的关系吗?他们俩不仅是夫妻,还是堂兄妹呢!”张兰兰神秘地说。
   你知道吗,烧烤店夫妻俩的儿子是个傻子。近亲结婚生的孩子成为傻子的几率是最高的。张兰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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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烤店老板的儿子的确是个傻子,愣头愣脑的,站在烧烤店门口看着来往的人傻笑,嘴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林峰就喜欢他,喜欢逗那傻孩子。每次去吃烧烤的时候他的口袋里总会变戏法似的掏出来糖果,或者一块饼干,他喜欢抚摸傻子光溜溜的头。
   张兰兰说,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非要玩近亲结婚,还弄出这么个傻子来,怪可怜的。
   “你懂个屁!”林峰总是在这种情况下打断张兰兰的感慨。你想一想,你看着自己的堂妹一天天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亭亭玉立,就像池塘里钻出来的莲藕,细嫩柔滑,皮肤都可以挤出水来了,你心动不心动?但是想到这枚细嫩的莲藕即将被别人摘走,或者弄成火锅,或者搞成凉拌,总之都到不了你的嘴巴,你心烦不心烦?作为负责任的唐哥,和堂妹搞上是他义不容辞的事情。
   张兰兰对这种宏论嗤之以鼻,但是又不置可否。
   我回头看看店里的夫妻俩,妻子正在给丈夫递串好的肉串。火光映红了她的脸颊,脸上自然流露的笑容确实让人着迷。从她的身材来看,依稀能够看出十年前的风韵。即使不像林峰描述的那样,我想也差不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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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说到就到,冰冷的空气凝固了人的呼吸,每个人呼出来的气都白茫茫的。电子厂的员工们也跟冬眠的鼹鼠一样不愿意动弹,往往会在厂门口附近吃一碗热面,或者在火烧铺买几个火烧对付一下。在冬天的时候烧烤店尽管已经换上了火锅,生意还是清淡。
   周末不上班的时候林峰会叫上我一起去烧烤店吃火锅,天冷的缘故我们不再喝啤酒,喝小老虎。烧酒的味道让我不经意间想起已经去世多年的祖父,他的手里几乎没有停下过酒碗。我常常听见他在梦里对我说:“小白,来,整一口!”时光错乱,祖父的脸变得已经模糊不清了,可是我依然记得他的酒碗和烟斗。
   林峰说,酒其实是个好东西。在你失眠的夜晚整上几杯总是要容易睡下去一些。那一天林峰没有带张兰兰一起来吃火锅。“张兰兰像一只唧唧咋咋的麻雀,叫嚷嚷的吵人。”林峰说。
   烧烤店夫妻的傻儿子是在我和林峰喝得酒酣耳热的时候蹿出来的,他对林峰似乎有种特别亲切的感觉,过来坐到林峰的桌子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在嘴里,热气呼呼地从他的小嘴里冒出来,胀得小脸通红。林峰照例摸了摸他光溜溜的头,从口袋里抓了一枚果冻塞给他。孩子对着他傻傻地笑,拿着果冻走开了。
   林峰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常来这家烧烤店吗?因为我觉得它温暖。就像一个松鼠的巢穴。松鼠的巢穴你见过吗?绒绒的,很暖。
   我回过头去,看到烧烤店的男人端过来的豆芽,他说:“送的。两位多吃点。常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瞬间,我也觉得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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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烤店的消失在林峰和我的心里都留下了不小的波动。那是在年后,过完春节以后,打工的人群就像迁徙的鸟群一样,东南西北,奔向不同的方向。电子厂大门打开的时候,男工女工们鱼贯而入,那场面显得格外壮观。于是一切又仿佛回归到了正常的轨道。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可是当我们路过烧烤店的时候看见烧烤店大门紧闭,初春的冰冷空气氤氲着,让人倍觉荒凉。
   “可能还没有开业吧。”林峰说。
   半个月之后我才从张兰兰口中得知,烧烤店出事了。富于小道消息的张兰兰说,烧烤店夫妻东窗事发了。有谁料到夫妻俩十年之前是私奔到这里的?那时候烧烤店的女人已经怀孕了,为了不让族里老人们知道这段不伦之恋他们只有私奔。辗转来到了这座北方的城市,让人想不到的是之前烧烤店夫妻还是宏发电子厂的员工。后来才盘下这个小店做烧烤生意。不料时隔多年,夫妻俩以为已经避过风头的时候老家的人又觅到了他们的踪迹,跟了过来。我忽然间想起,烧烤店一家从来没有回老家过年,每当开年了烧烤店早早就开门了,为何今年迟迟未开?难怪那天路过烧烤店的时候总觉得别扭。
   张兰兰还说,腊月的时候老家人找到烧烤店在烧烤店里又打又闹的,吵闹的场面我已经在脑海里很难还原了。但是想起烧烤店男人温和的笑容,我难以想象他是如何面对如此尴尬的局面的。
   林峰对张兰兰的小道消息不置一语。我想,他大概在想那个傻头傻脑的孩子。我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花生,剥开了放在嘴里,那一刻,我能够体会到他的感受。就像在路上踩到一枚钉子,钻心地痛。
   关于八卦的问题有时候让人深恶痛绝,有时候你又特别希望能够听到一些消息。张兰兰唧唧咋咋的声音有时候很讨厌,有时候听不到的时候又让人觉得不习惯。
   看着烧烤店经过装修变成一家兰州拉面馆的时候,我特别想知道烧烤店一家的下落。可是,谁知道呢?
   林峰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很奇怪,总是以干扰别人的生活为乐,他们凌驾于道德之上,给自己披上道德的外衣就可以为所欲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烧烤店夫妻的事情,我想,烧烤店夫妻也只是想过平静安乐的生活,他们谁也不想招惹,他们真心相爱,他们逃离世俗来到这座城市可是最终还是逃不开现实的魔掌。
   人言可畏。
   张兰兰的小道消息让我颇感欣慰,她告诉我听说在被老家族人抓回去的途中夫妻俩逃跑了。在火车站趁人不备的时候溜进了人群中,如同泥牛入海,再一次私奔了。唯一遗憾的是,愣头愣脑的傻子没能走掉,他被族人带回去了。我的脑海里再次闪现出傻子光溜溜的脑袋。林峰摸口袋变戏法的画面。
   我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属实,可是林峰和我都相信了。我在想他们正在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城里开始新的生活。也许,像林峰说的那样,他们还会搞出一个孩子来,也许那个孩子还是傻子,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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