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的悲哀
作者: 刘康平
时间: 2016-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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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克苏市三角地往西约三公里的地方,经常可以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他叫杨法海,居住在阿克苏市南城街道,今年70多岁了,每月依靠政府的190
在阿克苏市三角地往西约三公里的地方,经常可以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他叫杨法海,居住在阿克苏市南城街道,今年70多岁了,每月依靠政府的190多元低保维持生计,生活简单而平淡。
今年4月初,有人找到杨法海老人,希望他能为城市的交通整治出点力。这位生活贫困,朴实厚道的老人,穿上了黄色的警用衫,每天站在314国道西边的人行道上,对逆向行驶的摩托车、电动车等进行阻拦,并当场进行罚款,他粗糙的手里拿着象征执法权威的发票,上面盖着市环境整治办公室的印章。凡是有违规行车者,他便有节奏地拦下,“同志,对不起,你违规了,请缴纳10元罚款。”
对于交通违规,既然违规了,交罚款是应该的,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但不尽然。多数时候,款没罚成,一场激烈的争吵过后,更有甚者,谩骂声不绝于耳,老人的眼神更加迷离了。昨天杨法海共纠正交通违法150人,罚款150元。在他看来,罚款是他工作的价值所在,而罚款的依据是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
每罚100元,杨法海可从中提成50元。昨天他当“交通警察”不到5小时,收入75元。“你有没有执法证,谁给你罚款的权利,你这是在违法,知道吗?他木讷地摇摇头,显得十分的疲惫。他拿起手里的发票,苦笑着说:“违法不违法,我不知道,政府让我干的,政府说了算,政府不就是法律吗”?
我无言以对。“如果有违反交通的人不交罚款,你怎么办?”我问他,他说“如果别人不愿意交,只能让他走了,还能有什么办法?有人还不愿意,骂我是臭要饭的。”杨法海说。
他有两个儿子,都在工地上打工,干着世界上最苦最累的活,都还未成家,家里的经济负担重,老伴体弱多病。在他眼里,能给别人开罚单,既是一种创收渠道,也是一种造福阿克苏的好事。他在矛盾纠结中,一次次重复着简单枯燥,甚至有时还挨骂的工作。
面对他人的不理解,他的老伴多次劝他辞职,但他还抱着再坚持一下的想法,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多挣点钱养家糊口,每月的那点低保金,在物价飞涨的今天,连买菜的钱都不够,何况两个儿子面临结婚,没有钱怎么成。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像他一样无奈的老人,不知道还有多少,他们都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经历了人生的风风雨雨,品尝过挨饿受冻的滋味,生活的磨难让他变得木讷而懦弱。他深深的懂得,要卑微的活下去,不得不继续承受生活的重压,包括这份罚款的职业。
杨法海是这个城市里的穷人,尽管享受到了阳光的恩泽。四月的阿克苏市,空气中时常会飘来沙尘,这是南疆阿克苏的特产,沙尘天气有时要持续到五月底。在铺天盖地的沙尘中,他灰头土脸地站着,国道上疾驰而过的车辆,能远远地看到这个“交通警察”,身影单薄,面容憔悴,脸上花白的胡子在风中舞动,像冬日里枝桠上瑟瑟发抖的枯枝。
这就是杨法海他生活的全部概念。一个像蜡烛一样,随时熄灭的生命;一个地道现实的农民,一个像乞丐一样伸手“要钱”的老人。我不知道,我该用何种语言去描绘他的境况,也不知道我手中的笔,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大变化,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但我读懂了他为之乐此不疲的缘由,读懂了他内心世界的苦闷和悲苦。
“你死不为罪过,我生不为挨饿,请原谅!”这是新疆塔吉克族人宰羊前祈祷的言语。这句祷告说出了活着的矛盾,不吃你我会挨饿。而杨法海老人不罚款,他也同样面临挨饿。当他说“同志,对不起……”时,他真的有错吗?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是对这个社会无声的讥讽,而更多的像他一样蜗居在城市的穷人,是这个时代永远的疤痕。
当哪些经济富足的大款们酒足饭饱,搂着妖娆风骚的小姐在KTV激情旋转时,当哪些巧费心机压榨穷人廉价劳动力的所谓成功人士,在各大银行VIP贵宾室数着钞票的时候,有谁会想起那些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居无定所的穷人。
在文明汇聚的都市,物质意义上的富人和穷人,差距的过分悬殊,永远是这个社会深处最难医治的伤痛。如果真是依靠所谓的勤劳致富,换得的丰厚物质财富,那道无可厚非,但现实大多则是不择手段的巧取豪夺,人性的卑鄙和贪婪被演绎的活灵活现。
穷人是人类社会共同的悲哀,在理想社会中,人没有穷富和贵贱之分,只有高矮美丑之别,但我们人类想象中的美丽世界,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在岁月的尘埃中,逐渐背离我们的视野,各种丑陋扭曲的人性,吞噬着人类的文明。罪恶感不在了,道德沦丧了,山河为止呜咽,风雨为之流泪。
但愿我们的美丽世界,能少一些穷人,不管是物质上的穷人,还是精神上的穷人。如果有一天,人类为了利益,全世界发生核战争,这个美丽神奇,却充满仇视的世界,将不复存在。那时,也许杨法海老人已不在人世,如果真有所谓来世,我想他会很欣慰,也将不会再有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