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坟
作者: 许秀杰
时间: 2015-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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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月,杨柳依依,柳絮缠绵,那浓浓的绿,任由着垂下万千条丝绦,在晚风中摇摆着,轻轻地抚着人的脸,那种温柔,那种惬意,那种缠绵,让人总是感觉到五月的暖
一、
五月,杨柳依依,柳絮缠绵,那浓浓的绿,任由着垂下万千条丝绦,在晚风中摇摆着,轻轻地抚着人的脸,那种温柔,那种惬意,那种缠绵,让人总是感觉到五月的暖意,不期然地流进人的内心。
好喜欢一路绿荫,一路花香地行走,无拘无束的走,心情悠闲地走,任由垂柳抚着自己的脸颊,花香洗涤着自己的肺腑。自己陶醉,沉醉,不能自拔。
忽然,一阵嘈杂声入耳。顺着声音寻去,在楼的拐角处,一群人在围观着一位母亲和女孩的哭泣。从不喜欢做看客的我,厌倦了中国人麻木的当着看客,那种麻木的陶醉,虚荣的喝彩,都让自己心生厌恶。
但是,自己生性胆小,生性软弱,最看不得的是人们的哭泣。那哭声传来,不由得让我泪水连连。多情自古伤离别,看来这是一场离别。
那个十五六岁的女孩,面容姣好,穿着合体,却伸出一双手死死地拽着母亲的衣角不松,苦苦地哀求自己的母亲:“妈妈,我不读书,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们去要饭,去做苦工。妈妈,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你不能不要我,我再也不嚷着要爸爸了,嚷着要哥哥了!”
那位年近不惑的妇女,虽然穿着普通,倒是齐整整洁。此时,母亲显然被女儿的哭闹声扰的没有的主意,正犹豫不决着,怕耽搁的时间长了,下不了狠心离去,所以,只想尽快脱身离开。那位女人,用手指一指这栋楼的三楼,对女儿断断续续地说:“上去吧!上到三楼,去敲开门,那里住着你的爸爸还有你的两位哥哥。见到他们,你就说,妈妈没有能力供你读书了,你要进城读书,你要考大学,就行了。他们是你的亲人,会很疼爱你的。”说完,母亲狠心掰开女儿的手,掉转头离去。
显然,女儿并不接受母亲的安排,都市的生活,那金碧辉煌的家,那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尽管那里有她一母同胞的两个哥哥,他们似乎十几年都没有见过了,还有那个父亲。
上学的时候,小朋友们都会说她是没有父亲的孩子,她每次都会说:“我有爸爸,住在城里最高的楼里,开着大汽车。你们有吗?”每次和小朋友们吵完,回到家里,她都会向妈妈哭着要自己的爸爸,也要自己的哥哥。开始,因为女孩小,母亲都会告诉女儿,:“你爸爸在城里盖大楼,盖城里那座最高的大楼。等城里那座大楼盖完,你爸爸就会回来接妮妮到城里读书,城里有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从小学就开始学外语。”
女儿一天天长大,母亲就把他们离婚的事情告诉了女儿,并且告诉女儿,法院判决两个哥哥归父亲,哥哥的抚养费归父亲出,年小的女儿归母亲,老家的房子归母亲和女儿居住,并且,从此以后各不相欠,互不来往。
随着母亲的一天天衰老,因为劳累,因为疾病。母亲感觉到自己力不从心了,没有能力养大女儿了,更不要说供女儿读书了。
特别是近几日,女人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适,去医院检查,是乳腺癌晚期。经过几夜的无眠,经过深思熟虑,母亲决定是该给女儿找一个安身之处了,如果不是那样,万一自己的身体挺不过去,还没有成年的女儿怎么办?
母亲此时把女儿托付给谁都不放心,她知道跟着姨母舅舅,女儿都要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交给前夫,她也不是太放心,不喑世事的女儿,怎么能处理好与继母的生活,尽管两个哥哥会照顾妹妹,护着妹妹,但是……最后,母亲还是决定只能把女儿交给女儿的父亲,还有她的两个哥哥。尽管两个儿子还没有成家立业,但是毕竟两个儿子比女儿年长几岁,能够承担起照顾自己妹妹的义务。
就这样,母亲带着女儿,来到城里,把女儿送到她的前夫的楼下,她没有勇气去敲响那扇门,尽管那里面居住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两个儿子,还有自己曾经深爱着的男人,皆因自己的憔悴,自己的疾病,自己的寒酸,还有自己的许诺,今生今世永不相见。
女儿从后面“咚咚”地追来,边追边哭:“妈妈,不要丢下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又一次,女儿那么紧地抓住了母亲的衣襟,这次比上次还紧,又一次女儿撕心裂肺的苦求,母亲的眼中,已经有了泪水,那泪水在这座都市的一角任意的流淌着。站在楼一角的我,已是泪流满面,这个都市不会相信眼泪的。我仰头看一看三楼,只是希望有人会下楼来解围,不再让这令人落泪的场面继续下去。可是,三楼的灯没有亮起,门在关闭着。
那位母亲,掰开女儿的手,向着霓虹闪烁的街口大踏步走去.........
二、
那是城郊的一个建筑工地,丈夫娄衍风正在扎着钢筋,妻子季红正给丈夫打着下手。丈夫忙碌着,可是,眼神不时的盯一眼自己的妻子,满怀关心和不忍。妻子怀孕了,虽然才三个月,但是,却燃起了丈夫拼搏的勇气和信心,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为了明天能过上好日子,再苦再累,也要坚持下去。
太阳像下火一般,不一会,人的脸上的汗躺下来了,湿透了后背和衣衫,那后背上,可能因为炎热,起了热痱子,那汗水流过的地方,就热辣辣地疼着。妻子递过来一条沾了凉水的毛巾,丈夫拿过来,先给妻子擦着脸上的汗珠子,擦完之后,又擦着自己的脸,然后小声地对妻子说:“小红,你受苦了,你看,你怀着孩子,正是应该静养的时候,却在跟着我受苦受罪。”季红微笑着说:“我不怕吃苦,再苦的日子,只要我们肯吃苦,就会有盼头,就会过上好日子。”说完,季红脸上露出幸福的满足的笑容。
不久,娄衍风凭着自己的能力,也凭着自己这几年积累的建筑经验,就在建筑工地承包水电安装等小工程,渐渐地工程越做越大,就承包了大楼的建筑。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他们在自己的老家翻盖了一座二层的小楼,季红也生下来大宝,二宝和玲子三个孩子。
这期间,季红因为孩子小,因为大宝上学,不能去工地帮忙了。他们夫妻就分开了忙碌着,丈夫娄衍风负责工地的工程,妻子季红负责照看孩子,照顾老人。
那个时候的娄衍风,尽管忙碌着,但是,还是不是的回家。看到好久不见的父亲,大宝二宝急忙围拢上前来,抱着爸爸亲热,只有玲子胆小,远远地躲在在门后瞅着父亲,不敢靠近。这个女儿,娄衍风一直认为不和自己亲近,其实,是因为娄衍风不常回家,胆小的女儿和他就生疏了。看到女儿怯怯地观看着父亲和自己的哥哥的亲近,不一会,哥哥从父亲手里得到的吃食,大口地吃着,母亲季红走过来,训斥着两个儿子:“你们两个,像做哥哥的样子吗?吃东西不知道让着妹妹。”说着,母亲季红随手从儿子的手中拿过烧鸡,扭一个鸡腿递给玲子。玲子拿着鸡腿躲到一边吃去了。
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是季红最大的心愿。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丈夫事业的做大,季红发现,丈夫似乎不像以前那么顾家了,丈夫总有好多的不回家的理由。
儿子一天天长大,女儿也在长高。季红就想:只要儿子和女儿长大了,自己的苦日子就到头了。
一天傍晚,季红从地里收割玉米回来,远远地看到自己门前停着一辆车,黑色的轿车。季风来到家里,看到丈夫满面红光的笑着,告诉季红:“你看,我们家刚买的新车,带着你和孩子兜风去!”坐在车里,季红看到丈夫那么娴熟的开着车,不禁心中感慨万千,自己的日子好了,丈夫有钱了,只不过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孩子,伺候婆婆,种着自己的三亩责任田。眼前的丈夫似乎离自己是越来越远了。丈夫胖了,发福了,已经有了前挺的肚子,不过丈夫依然年轻帅气,而自己,岁月的沧桑已经写满了两颊。季红这才意识到,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生活,已经把自己的脸颊写满了沧桑。
过了几日,丈夫又一次回来,说是要接儿子到城里读书。季红尽管有太多的不舍,但是扭不过自己的丈夫,在这个家里,丈夫一直是天,季红对丈夫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丈夫又说,城里条件好,从小学就学外语,不像农村小学,没有英语老师,只有到初中,才开设外语这门学科。
丈夫最后告诉季红,过不了多久,就会在城里买下房子,到时候就接她们娘俩去城里享福。
送走儿子,季红的心里空空的感觉,仿佛有一双手,把自己的内心掏的空空的感觉。
三、
自己的丈夫,在城里有了自己的房子,可是,女主人却不是季红了。那一天,季红的婆婆生病,季红着急地给自己的丈夫打着电话,放下电话,季红急忙地给自己的婆婆打理着去医院的穿着,衣物,正给婆婆梳洗着,丈夫娄衍风急匆匆地开车赶了回来。
把婆婆扶上车,季红就要跟着去医院照顾婆婆,谁知丈夫不许,说家里走不开,女儿需要照顾。就这样,季红被留下照看家和女儿。
这么多年,婆婆一直是有季红照顾着,从来没有离开过儿媳半步,看到婆婆眼中的惊恐,季红就安慰婆婆:“娘,明天我去医院看你,你就让衍风带你去吧,他是你儿子,你还不放心?”婆婆说道:“他是我儿子,可是,他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心安。”季红看到丈夫的脸上就有了怒意,小声地斥责母亲:“你就是去个医院,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离了她,还不过了呢?”
看到丈夫开着车,一溜烟的消失在村头,留下的是一绺长烟,季红的心中,隐隐地疼着,自己和婆婆相依为命十多年,从来没有离开过,并且,婆婆一旦住院,婆婆的洗洗涮涮之类的,离开自己,怎么办呢?为什么丈夫不让自己去照顾婆婆呢?
怀着满腹的狐疑,季红决定明天去城里医院看个究竟。
第二天,季红早早喂好了鸡鸭鹅,把养拴在圈里,把女儿托付给邻居的婶子照看中午的吃饭,自己匆匆地坐上去城里的汽车。
来到医院,季红问了护士,就径直来到了婆婆的病房里。推开房门,季红看到了一个面目姣好的女子,正在伺候婆婆梳洗。看到推门而入的季红,那个女子拿着的毛巾“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季红从那女子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的不安和愧疚,不过那丝不安和愧疚,就是一瞬间,就在那女子的脸上消失了。
就在女子起身相让的时候,季红分明看出,这是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这个女子的身孕最少有五个月了。
此后,季红就追问自己的婆婆,婆婆反反复复地说着:“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再次见到娄衍风的时候,娄衍风竟没有一丝的悔意和愧疚,面对季红的质问,他竟振振有词地说:“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工作,挣钱,你说,我为了谁?不是为了儿子,为了家吗?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劳累了一天,看到别人都是一家一家的,其乐融融的样子,我能不动心,我没老啊,没老到不想女人的时候。”
这个时候,季红骨子里的倔强的性格占了上风,季红就要把娄衍风告到法庭。丈夫娄衍风就威胁季红,“你去告啊!你看看你能找到什么证据?”
季红本来认为自己怀胎十月生的儿子,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自己说句话,自己相依为命的婆婆也会出来替自己说句公道的话,岂知儿子在丈夫的唆使下,已经一问三不知了。季红满怀希望地追问自己的婆婆,婆婆就是不开金口,后来反复地说:“自己老了,老眼昏花了,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
这是季红万万没有料到的。这里曾经是自己的家啊!这里有自己托付终身的爱人,相依为命的婆婆,还有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把大的儿子啊!
季红独自一人走到父母的坟冢前。父母的坟冢座落在家乡的一座山上的半山腰,坟冢上的枯草被那风起风落,吹的哗哗地响,自己如果是一棵枯草该有多好,就可以和父母相依相偎啊!可是,自己不如这棵枯草,自己无依无靠啊!在这个世界上,本应是自己最靠得住的自己的丈夫,却背叛了自己;本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却被自己的丈夫和那个女人收买;自己的婆婆,自己辛辛苦苦伺候了十几年,也在利害面前,权衡利弊,不敢为自己说一句公道话。苍天啊!这个世界还有正义和公道吗?
季红坐在石头上,放声恸哭起来,她的哭声,惊飞了丛林中的鸟儿,那哭声,越过那丛林,传出了老远老远……..
回到家里,看到女儿甜甜地笑着,追问着母亲,爸爸给自己买来了什么?有没有自己想要的图书,有没有自己喜欢的连衣裙的时候,季红就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断断续续地问女儿:“女儿,他们都不要妈妈了,不要女儿了,女儿,你要妈妈吗?”女儿被妈妈吓着了,搂着妈妈的脖子,哭着说:“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死我也要和妈妈在一起!”
他们很快离婚了,离婚办的再简单不过,城里的家产,季红一无所知,也一无所有。娄衍风送给了季红五万块钱,把家中的那座二层小楼,留给了母女安身,城里的两个儿子,有娄衍风喂养,直到他们成家立业,女儿有季红抚养,此后互不相欠,各走各的路。
不久,住院的婆婆康复出院,婆婆自觉无颜面对季红,就回家拾掇了东西,住到了城里。
听说不久,城里的那个女人生下了一个儿子。
四、
离婚以后的日子里,季红天天以泪洗面,多是背着女儿流泪,她有太多的不甘心,真的,她一直想不通,自己同甘共苦的丈夫,自己怀胎十月的儿子,自己伺候了十多年的婆婆,为什么,说背叛自己,就背叛了自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