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日2.死神的礼物

1.
　　 当我扣了板机，将子弹射入她的胸膛，看着血从弹孔里涌出，染红了一大片她洁白的衣衫，像一朵红莲，开在这个寒冷的冰雪世界。她看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喃喃自语道:“终于结束了。”
　　 之后她缓缓地倒下，她睁开的双眼像是屋顶上没有温度的灯。此刻，警车声由远而近。当一切已经结束，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是一个杀手，而我杀的人不过是一个经常嗜毒的女人，而且她也早已病入膏肓。她不过是所有该死之人的其中之一，我只是在恰当的时候扮演了死神的角色。
　　 我时常会想起小离，想起那年树林里散乱的书包和啤酒瓶。我不愿想起他，就好像赵洁琳怕是已经忘记了女儿的模样。我将所有女儿的东西全都焚尽，除了我钱包里的一张旧照。
　　 那是在她还是一岁的时候拍的一张照片，满脸微笑。我喜欢女儿的笑，天真的像是多年前的我自己。
　　 看看看着，突然间我发现她笑的很奸诈。甚至，甚至笑的让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嫉妒她是小离的骨肉而害死了小离。让我开始怀疑她根本就没有离开，一直都在。
　　 回忆终结在女儿叫爸爸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我取出相片想要扔掉，却似乎有一种魔力驱驶我将相片放回。
　　 我想：这里是小离的家乡，却不是我的。我也不曾想回家乡，这不是原因。我只想逃离，逃离所有的过往。
　　 两天后，又一场大雪将至，我带着赵洁琳坐上了西去的火车。
　　 2.
　　 赵洁琳与我、小离都是大学的同学，我的朋友不多，他们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两个。
　　 我喜欢赵洁琳，这是人尽皆知的。可是最终他们两人走到了一起。
　　 小离车祸死后，赵洁琳有了他的女儿小米。为了她们孤儿寡母，我走上了这条杀手的路。
　　 3.
　　 不，她是我与赵洁琳的女儿，只是属于我和她的。
　　 4.
　　 赵洁琳正靠着我的肩膀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景色并不美，是一片纯白色。
　　 我不喜欢冬日，看不到我最喜欢的牧丹。我喜欢春去夏来时的风景，世间万物皆已复醒，甚至可以听到万物在争吵，很吵杂。
　　 手机铃声响起，是经纪人发来的，上面写道:“你有三天的时间，去往西安城，找到XX诊所的医生王建华，杀了他。”
　　 赵洁琳回过头来看着我，她明白恐怕说好要去雪山的旅行要延后了。
　　 我将她搂在怀里，想让她觉得我是极不情愿和她分开片刻的。我只担心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小米来，她会情绪崩溃的。我不愿意承接任务，怎无奈现实太惨忍，而我唯一会做的只有开枪杀人。
　　 我淡淡地说:“看来我们又得返回西安城了。”
　　 她眼角掠过一丝失望与担忧，说:“我好怕每晚都做恶梦，梦见小米追着我叫妈妈。你说，我们是不是太狠心了？世上哪有母亲不要孩子的。”
　　 我有再说什么，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任务无非是杀人，无聊而又烦躁。我在想王建华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有见到过，但我并不确定是不是同名。
　　 当手机的铃声再一次的响起时，我终于明白了。经纪人发来了王建华的一张照片，我终于确定了这不是同名，而是同一个人。
　　 5.
　　 我将赵洁琳安置在家中，家是小离的家。每每想到此处，内心总是一阵刺痛。我为手枪装上静音器，对准自己的腰间，开了一枪。用纱布包裹起来，出了门。
　　 假装千辛万苦的来到了王建华的诊所，诊所并不多人，而王建华也并没有追问我的枪伤是怎么来的。好像他已经知道了死神要来，所以正为死亡做准备。
　　 在他帮我处理完伤口的时候，我本想借机将手术刀插入他的咽喉，他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说:“我知道你是那个杀手，你不是来治伤，你是来杀我的，对吧？！”
　　 我将手中的手术刀别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这是我的原则，不能放过任何杀死对方的机会。
　　 “在我临死之前能有个不情之请吗？能帮我带一样东西给一个女人吗？”
　　 我看着他满是哀求的眼神，可我不是一个慈善家。我说过，我是死神。他的眼神，像极了我之前杀的另一个人。我说:“你是想要拖延时间趁机逃走吗？你没机会的。”
　　 他略有失望，却又马上平复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的雇主就是我，是我想要杀死我自己。你不用怀疑，我向你的经济人传真了一张照片方便你能找得到我。我说的，应该能理解吧？！”
　　 他说的很对！在此之前我做的所有任务都没有如此简单，简单到信手拈来、易如反掌。若不是他一心求死，不可能这么顺利。你信与不信，如果有人要杀你或者死亡要来临，人是有第六感的。若他不想死，早已逃之夭夭了。
　　 他摘下白手套，放在手术台上，不紧不慢地说:“我有一个病人，她也是我的爱人，她叫萧雅。”
　　 6.
　　 王建华在认识萧雅的时候，是在市医院里。那时他是萧雅的主治医生，而萧雅只是一位肿瘤患者。
　　 在王建华的眼里，他从未看到过像萧雅那样坚强的女人。每次他询问病情，萧雅总说:“还好，不是很痛。”
　　 王建华作为医生，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滋味。肿瘤溃烂经久不愈，发生感染引起的疼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他很自责，责怪自己学艺不精，责怪医学无法包治百病。
　　 久而久之，他爱上了这个坚强的女人。为了为她治病，他辞去肿瘤科副主任一值，自己开了诊所以加大收入。
　　 肿瘤已癌变，需要大量的药物控制。
　　 时间长了，萧雅便经不住总是突如其来的疼痛，开始在夜里痛苦的呻吟。
　　 从此，萧雅变了，变的异常暴躁。每次疼痛来袭，她都会不顾一切地打砸家里的东西。这些王建华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终于有一天，王建华狠下心来，为萧雅注射了一支吗啡，用来帮她缓解痛苦。但他却没有想到，他将萧雅带入了另一个深渊。
　　 吗啡的瘾是根本无法缓解的，萧雅忍住了病痛，却无法抵抗毒瘾。为了注射吗啡，她卖掉了所有值钱的家当，甚至，连王建华为她戴上的求婚戒指也卖掉了。为此，他们大吵了一架。
　　 萧雅开始埋怨他为自己注射吗啡，让她变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而王建华也终于知道自己做错了，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与她在一起，便也不会如此累了。他太累了，累到痛彻心扉。
　　 而他，因为爱她也开始嗜毒。
　　 7.
　　 我想起了小米，小离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
　　 因为怕连累女儿，我们将小米送往孤儿院收养。
　　 8.
　　 雪，在这时飘向窗前，一片片打在玻璃上。很快外面的温度下降，屋里的热气凝聚在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当我看到王建华手中的戒指时，我想起了小离死后赵洁琳脸上暗淡的妆。妆是为小离而化的，与小离青色的脸形成了色彩鲜明的对照。
　　 我想要回家，回那个我总以为是小离的家。家里有我现在的爱人赵洁琳，她现在是我一个人的。我想:家，也是我和她的，我们彼此的。
　　 小离因为帮我送吗啡时，被人用车撞死。对！在我成功戒毒之前一直是小离在帮我，因此在他死后我一直在照顾赵洁琳和小米。她是我的爱人，小米是我的女儿。
　　 王建华说:“我又买了一枚戒指给她，如果你可以的话将这枚戒指送给她，告诉她，要坚强地活着。”
　　 我将手术刀扔在了病床上，笑了笑说:“你就那么想死么？坦白讲，我有认识一个医生，倒是能帮你成功戒毒。”
　　 他眼前一亮，却又暗淡起来:“即使能成功戒毒又如何？我治不好她的病，也是一样。”
　　 “那……应该是她死而不是你死啊！”
　　 “是我该死！我让她染上了毒瘾！她是那么漂亮的女人，她还有梦想没实现，她不能死。”
　　 我现在才明白了一些什么，我想我应该告诉他一些什么。我说:“我有听过一些事，你想听吗？”
　　 “什么事？”
　　 “这个说起来还挺搞的。有一个女人爱着一个男人，女人是个病人，男人是她的医生。男人为了女人做了很多事，甚至做了违法的事。为减轻她的痛苦，男人带了毒品给她。女人染上了毒瘾，心里却并没有责怪男人。反而她用了一种倔强而又偏激的方法想让男人离开她，重新开始生活。但那个男人并不了解，为了表达对她的爱和她一起吸毒。你说，这个男人是不是傻啊。”
　　 我一直注意着王建华的表情，他却没有丝毫为之所动，只是平静地说:“你认识她？”
　　 “当有人雇佣我杀她的时候，我调查过她。本来我以为雇主会是你，却没想到雇主是她自己。她不想再拖累你，又不想毫无尊言地自杀，所以雇佣了我。关于这一点，你们俩还真挺像的。”
　　 “什么？！你杀了她！”
　　 说完他如猛兽一样飞扑过来，我抬起脚以最快速度踹在他的腰间，将他打扒在地上。我俯下身子，说:“我是向她开了枪，但并未打死她。关于她对于我职业亵渎的惩罚，我才开的枪。她早已猜到你会雇佣我自杀，毕竟我很廉价，而且死在杀手手里她不会怀疑你是自杀。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何况她根本没有变卖那枚戒指。如果你现在动身去医院的话，她也许还死不了。要知道，在整个西安城比你医术高明的肿瘤医生实在是不多啊。”
　　 9.
　　 我抱着小米，看赵洁琳在院子里堆雪人。她的样子，宛如十年前在班会上作自我介绍。
　　 我此时终于明白:爱不是成全，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