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呦,蔚蓝
作者: 何时当归
时间: 2015-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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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在烟雨江南的蔚蓝,一直一直都想着要在生命中的某一天踏足漠北。 她可是蔚蓝啊!黄梅时节家家雨的江南,天空被大片大片的乌云霸占,阴冷的气息蔓延至每一个细
生长在烟雨江南的蔚蓝,一直一直都想着要在生命中的某一天踏足漠北。
她可是蔚蓝啊!黄梅时节家家雨的江南,天空被大片大片的乌云霸占,阴冷的气息蔓延至每一个细微的角落,让人无处可逃。这样的地方,怎么能见到蓝到透明的蔚蓝色天空,又怎会是她的归属地?
但福利院是出不起这样的一笔钱的。刚满十五岁的蔚蓝也没有太大的能力去自己赚钱,她只有拼了命的念书,她考上了好的大学,才有资格被那个一直为福利院捐款的叔叔资助,才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到那个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地方去看看,呼吸干燥的空气,见见蔚蓝色的天。
“蔚蓝,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嘛!”
蔚蓝所住的小屋的窗户被人敲了敲,正在温书的她抬头一看,是森木。她对他摇了摇头,笑得温温和和:“不了,我还要温书呐,你们去吧,要玩的开心啊!”
拒绝了森木这么多次,蔚蓝也不好意思了,但她真的没有时间出去玩啊,她已经高三了,课业也愈加繁重,如果陪他们去疯玩一场,完不成作业,明天就会赶不上进度的。
“念书也要注意身体啊,你这样每日每日的学习会把身体弄垮的。而且……”窗外的少年顿了一下,声音忽的低落起来,“大家都很想你呢。”
蔚蓝的笑容一滞,良久无言,最终合上了手中被翻得已经有毛边的课本,起身出门:“那,只能玩一会哦。”
自从上了高中,她就很少和福利院的孩子们玩了,每天除了温书就是写作业,说她足不出户都不为过。和她同年初中毕业但没有念高中的森木,除了打零工,剩下的时间都在陪孩子们玩,倒是代替了她孩子王的位置。
“耶!蔚蓝姐姐愿意陪我们一起玩了!”跟在森木身后的孩子们欢呼着冲进来,跑得快的一头扎进她的怀里,有几个年龄小的落在了后面,不满的盯着霸占了她的怀抱的两个小孩子,鼓着腮帮子伸手求抱抱。
“你看我陪他们这么久,他们依旧喜欢你胜过我,真是一群没良心的小娃娃。”森木说这酸味十足的话向他走来,眼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蔚蓝挨个儿把孩子们抱了一遍,他们才稍稍安静下来,她也终于落了空给森木回话:“那说明我魅力大!”
“对对对,蔚蓝最有魅力了,她可是我们福利院最光芒万丈的小公主。”森木一本正经地说着,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折来的玫瑰,向她绅士地弯腰,“最美的花儿送给最美的公主。”
蔚蓝接过森木手中的玫瑰,白皙的脸上浮现微微的红,她轻轻地赏给他一个暴栗子:“外出两年,好的不学,混话倒是学了不少,该打!”
“什么混话嘛,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森木扁了扁嘴,揉着自己被打的额头,可怜兮兮的样子好不委屈。
“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装无辜,不嫌丢人啊。”蔚蓝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和孩子们嬉闹,把森木晾在了一边。
森木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列,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蔚蓝的及腰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飘摇,蔚蓝的蓝白色校服在风中翻飞,蔚蓝的笑容比最热烈的阳光还要灿烂,这是真正快乐的蔚蓝。两年了,他终于又见到了,真好。
“心悦,小心!”蔚蓝一声惊呼,手中的玫瑰已是脱手而出,飞向离她不远处的心悦。所幸心悦反应快,小小的身子很灵巧的一偏,险险的躲过了。
出了一身冷汗的蔚蓝赶紧走到心悦的身边,见她并无大碍,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内疚的道歉:“对不起,心悦,是蔚蓝姐姐不好,拿着带刺的花儿和你们一起玩,还差点伤到你。”
“没事啦,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心悦的小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抱住蔚蓝的腰,小大人似地安慰她。
“这是你的玫瑰吗?”
平静无波的声音突兀地穿插进来,是一个无悲无喜的,陌生的声音。
蔚蓝循声望去,绿杨荫里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
穿着纯黑色衬衣的少年安静地站在草坪上,深邃的眸子里像是无底黑洞,让你望一眼就陷入其中出不来。他摊开的掌心是一枝带露的玫瑰,玫瑰的妩媚,皮肤的苍白,血珠的鲜红,却相映相衬,触目惊心。
蔚蓝觉得,她的心也在疼。
森木见蔚蓝愣愣地盯住少年不放,心中隐隐泛起不安,便向前一步走到少年的前面,不着痕迹地挡住住她全部的视线:“你好,我是森木,很抱歉弄伤了你的手。”
“这是你的玫瑰吗?”少年仍重复着一句,眸子望向森木。但森木知道,他不是在看他。
“啊?这枝玫瑰是我的。”清醒过来的蔚蓝绕过森木走向少年,有些慌乱的接过玫瑰,“你的手受伤了,需要去包扎一下么?”
“把它收好。”似是未看到蔚蓝眼中的担忧,少年将玫瑰交付到她的手中,转身离开。
落入蔚蓝掌中的是那无刺的一段,仔细去嗅还能嗅到几缕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她看着少年渐远的背影,不禁失笑,真是个清冷又细心的孩子。
对,是孩子。虽然他的个子比蔚蓝还要高上几分,但有着一双稚气未脱的脸,不过是十二三岁的样子。
“蔚蓝。”
森木轻轻唤了她一声,把她从沉思中拽了出来。她抱歉的对他笑笑:“稍等我一下啊,我去把玫瑰插到水瓶里,不然的话,它一会就枯萎了。”
森木点了点头,目送她回到房间,晶亮的眸子被忧伤浸染。指尖微微动了动,似是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方空气:“蔚蓝,我要彻底失去你了么?”
孩子们依旧在笑闹,只有拂过的清风听到了他的呢喃。
蔚蓝再次遇见了被花刺刺伤的少年。
临近高考,蔚蓝的心里时时缠绕着挥之不去的紧张感,周末回到福利院,月上柳梢头时,她悄悄溜进福利院的小花园里,拥抱这一片夜色清凉,希望能换自己一个放松的心情。
花木丛生的拐角处,她看到了他。
少年仍是穿了黑色衬衣,似是要与着无尽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是明亮的月光刺破了天空,星星从夜的伤口中逃逸出来,洒下一地星辉,暴露了他的行踪。
少年忽的转过身来,与蔚蓝四目相对,黒眸中平静依旧,似乎他本来就在这儿,他转过身,清冷的眸子盛满疏离。
蔚蓝强迫自己迎接着他那冷冷的目光,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容:“你好。你的伤好些了吗?”
“嗯。”少年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瞥了蔚蓝一眼,“步惊羽。”
蔚蓝听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心里的防备和不舒服忽地烟消云散,对他也莫名地亲近了许多:“好名字。”
“谬赞。”
“你怎么在这里?”蔚蓝毫不介意步惊羽冷漠的态度,微笑着打破沉寂。
步惊羽静静地凝视着蔚蓝,许久,缓步走向她,伸手拭去了她发上的露珠:“更深露重,回去吧。”
不给蔚蓝任何发表疑问的机会,步惊羽转身离开,只留给她一个清冷的背影。
“少年老成。”蔚蓝的指尖触及柔软的长发,依稀能感受到步惊羽残留的温度,经久不散。
六月初,忽而盛夏,碧绿摇曳,天青色等来了烟雨,蔚蓝再见了步惊羽。
步惊羽穿了素白的衬衫,柔和的白色散去了几分冷冽,添了些许弱不禁风的感觉。他站在蔚蓝的小屋的窗前,骨节分明的手中是一枝含羞带怯的粉色玫瑰:“姐姐,加油。”
向来清冷的声音中掺杂了几许温柔,半分缱绻。蔚蓝听了那一声姐姐,心脏莫名一疼,她皱了皱眉,勉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惊羽。”
为什么她听到步惊羽唤她姐姐,她会心疼,会皱眉?好似是从心底抵触这个称呼,她不想当他的姐姐!
“向北呦,蔚蓝。”在蔚蓝关住窗户的刹那,步惊羽轻声道。
“惊羽,”步惊羽的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我们谈一谈吧。”
步惊羽回头,轻薄的月光下,微笑着的少年脸庞棱角分明,满满是阳光的气息。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步惊羽只是脚步轻缓地离开这里,他身后的少年森木不急不缓地跟着他的步伐。
等远离蔚蓝的小屋之后,步惊羽突然停下来,凉薄的目光落在森木身上:“蔚蓝是我的姐姐。”
“步生莲才是你的亲姐姐。”森木温和的眼眸忽地冷了,他和步惊羽对视着,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步叔叔资助孤儿院多年,但这不代表他的儿子可以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我亲近我喜欢的姐姐,也算是为所欲为?”步惊羽一挑眉,面对高他一头的森木,毫不相让。
“呵,”森木垂眸,敛了其中冷意,“你也没多少时日了,看在步叔叔的面子上,就许你守护她这最后一段岁月。”
步惊羽不答话,森木借着月色离开,这里很快只剩下他自己。
“蔚蓝。”轻柔的呢喃被凉风揉碎,消散在一笼月色中,无人知晓。
时间的经纬里,日子的丝缠缠绕绕,不消多时,便织出了刺绣着五日时光的一段锦。
没有人陪蔚蓝走过这场考试,她只戴着步惊羽送的玫瑰手链上了考场。或者说,战场。
坐在考场上,指尖下意识地拂过手链上那唯一的一朵小小玫瑰,心里的焦躁和不安忽地烟消云散,只剩莫名的平静。
加油。蔚蓝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
结束了两日的考试,蔚蓝在第一时间赶回福利院的花园,但这次,她没有见到穿着黑色衬衣的少年。只有轻柔的的风卷起地上零落的花瓣,空气中泛开几缕干枯的清香。自此,再无声息。
“蔚蓝。”
蔚蓝回过头,对森木微笑:“森木。”
“还好吧?”森木伸手替蔚蓝拢起额前的碎发,不知何时,那个比他还高一些的小丫头,现在竟只是堪堪到他的下巴。
“嗯,B大应该是没问题的。”
“蔚蓝,其实你,不用这么拼命地考B大,”森木缓缓开口,温暖的嗓音中携裹着不易察觉的深情款款,“步叔叔说,无论你考到哪里,他都会资助你到你渴望的北方看看。”
“为什么?”蔚蓝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见过步叔叔,那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不像是爱心泛滥的人,为何会为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花上这样一笔钱?
“因为,这是他的儿子的唯一遗愿。”
步叔叔,步惊羽,莫名其妙出现在孤儿院的少年......其实这一切,她早该想到的不是吗?可她,偏偏给忽略地彻彻底底!
“步惊羽有先天性心脏病,他的世界脆弱又苍白。他说,是你的玫瑰给他最后的生命描绘上一分色彩,作为谢礼,他请求步叔叔实现你的梦想。他是在你高考的前一天突发心脏病去世的。”森木平静地说着步惊羽教给他的话,心里对这个羸弱少年多了一分怜惜。现在世上只有他知道,其实步惊羽想说的,不是作为谢礼,而是我心里是你,所以我想做些事,为你。
“嗯。”蔚蓝低低地应了一声。只是,作为谢礼吗?
“蔚蓝,让我陪你去实现你的梦想,好吗?”森木鼓起勇气,把面前他挚爱的姑娘拥进怀里,垂下眼睑,掩不了眼底深情,“向北呦,蔚蓝。”
“嗯。”蔚蓝没有拒绝森木的拥抱,仍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步惊羽希望他的父亲帮她实现梦想,她怎可辜负呢。
后记(蔚蓝独白)
我只见了步惊羽三次,但我清楚,我把心都丢在了这个少年身上。我原以为,他是对我有意的,可那一句”做为谢礼“,彻底了断了我的幻想。即使如此,我念着的,还是那么一个他。
这份感情,只有我自己知道。今后,就让它成为深埋心底的秘密吧。
我会好好喜欢着森木,忘了步惊羽这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