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医院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三年卫生学校的学习转瞬即过，我也顺心的被分配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学习！由于我将来可能还要回到农村做医生，我就必须把各科的技术都要学习一遍，什么样的技术也不需要太精通，但必须都要会一点，用现在的话说，也就叫全科医生吧！在这两年的实习期间，我先后实习的内、外、妇、儿、五官、骨伤等科室全部都浏览了一遍，见过很多发生在病房里病人的痛苦与生死，以及病人家属的喜怒与哀乐。时间久了，见到的也多了，一切也就淡然了。
　　 在各个科室浏览一遍后，我便来到了医院的门诊部，因为门诊部才是接触四面八方病人的地方，才是我们回家在农村做医生后诊疗技术方面最需要的地方！于是我先来到了内科门诊，跟着N教授开始了内科门诊技术的实习工作。
　　 N教授七十多岁了，是一名大内科专家教授，名望很高，现在医院里很多的主治医师甚至是科室的主任都还是N教授的学生呢。
　　 第一次见N教授时，给我的感觉他再也平常不过了，高高的个子，瘦瘦的身材，尖下巴，小眼睛，唯一给我印象较好的就是满头白发，和看我时笑眯眯的脸色了。
　　 也就在我在跟随N教授第五天的上午，在我们的诊疗室里，围了很多慕名前来看病的病人，其中有一个用手帕捂着嘴巴不停打嗝的女性病人，这个女病人大概有三十多岁，当轮到这个女病人时，女病人用手捂着打嗝的嘴巴，在N教授面前的凳子坐了下来。N教授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只见这个女病人一边不停的打嗝一边说：“嗝……我……嗝……有……嗝……顽固性……嗝……呃逆……嗝……，时间……嗝……很久了……嗝……。”
　　 这个女病人不说话还稍微好一点，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接连打了这么七八个嗝儿。看到她边说边打嗝儿的样子，顿时引起满诊室前来看病的人窃窃笑声，女病人俏脸儿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女病人的话音刚落，就听N教授又立刻向这个妇女大声问道：“有多久？有七八十年没有？”
　　 N教授这么大声的一问，顿时引起了满屋病人的哄堂大笑，就连坐在面前的这位妇女也立即哈哈大笑起来。当时我还在想：“眼前的妇女才有多大年纪，N教授怎么就会问出这样低级的问题。”可就在满诊室病人与坐在N教授面前妇女的大笑声中，只听见N教授微笑着对坐在面前的女病人说：“哎，好了，好了！你的顽固性呃逆好了！”
　　 坐在N教授面前的这位妇女一边笑一边又向N教授问道：“医生，我的顽固性呃逆十几年了，没你说的那么长时间，我今年才35岁，哪有你说的那么长时间，你帮我看看，给我用一些什么样的药物用呢？”
　　 N教授没有回答反而向女病人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病人说道：“其它都没有事，就是这顽固性呃逆，缠了我十几年了，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名医，吃了很多药物，根本就不管用，我就是让你给你看看，究竟给我用一些什么药物用呢？”此时我竟然发现这个女人不但止住了呃逆，说话也流利了许多。
　　 只听N教授继续问道：“你现在还打嗝吗？”
　　 只听这个妇女“啊”了一声，才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再呃逆了。妇女惊喜的又向N教授问道：“教授，你看我究竟该服用一些什么药物呢？”
　　 N教授笑着说道：“没事，你回去吧，以后注意少吃一些生、冷、酸、辣、等刺激性的食物就好了。”
　　 可这个女病人可能被呃逆给弄怕了，继续又向教授说道：“医生，你还是给我用一点药吧，万一一会儿又犯了怎么办呢？”
　　 N教授微微一笑，对女病人说道：“以后在饮食方面注意一些，遇事想开一些，心情好一点就好了，没事，以后不会再犯了，放心吧！”
　　 “真的？”妇女惊喜的问道！
　　 “真的，放心吧！”随后，那个女病人千谢万恩的走了。
　　 想不到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在N教授的暗示治疗下，竟然瞬间治好了缠绕了这个女人十几年的呃逆。也就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得不对N教授对刮目相看了。我对N教授实在佩服极了，也崇拜极了！我才发现N教授的医疗技术与这么多年的临床医疗经验，的确有过人的独到之处。也就从那天开始，我才真真正正的静下心来，安安心心的跟随N教授学习了。
　　 这天下午，天气异常的闷热，病人也异乎寻常的多！两点钟上班后，几乎整下午，我和N教授都在工作，连续3个小时紧张的诊断、处方开具的工作之后，病人才渐渐的少了。一直到下午五点多钟吧，不，准确的说是到了下午五点二十七分，我们才送走了我们诊室的最后一个病人。快到下班的时间了，这个时候，是偏远地区看完病的农民们乘客车回家的时间了。我和N教授才有一段休息的时间。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后，我甩了甩开处方写字写的发酸的手臂，向N教授望去，只见N教授从口袋里拿出毛巾，擦去了满脸的汗水，长呼了一口气，坐在诊疗席的座位上，然后伸开双臂，深深的又吸了一口气，举起双臂，把头向座椅的后靠背仰去。伸了一下懒腰，打了一个呵欠之后，伸手拿起了诊疗桌上放着空着的茶杯。看得出，一下午的紧张工作，N教授肯定又渴又累。
　　 看到N教授做出的动作，我急忙离开座位走到N教授面前，伸出了双手，准备接过N教授手中的杯子。
　　 N教授也看出了我伸手的意思，微笑着对我说道：“小郭，你也累了一下午了，你休息一下，还是我来吧！”
　　 我说：“没事！我年轻，感觉还可以，你休息一下，还是让我去给你沏茶吧！”
　　 N教授微笑了一下，把手里的茶杯递到了我的手里。我拿着茶杯，走到饮水机前，按住了饮水机的红色按钮，给N教授倒了满满一杯，放上了茶叶，端了过来，放在了N教授的面前。
　　 N教授感激的望了我一眼，说道：“谢谢你小郭，你也休息一下吧！”我“嗯”了一声走到平时和N教授对面的实习生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并随手翻开我实习带来的大内科急救知识的医学书籍，默念了起来。
　　 突然一个中年妇女冒冒失失、慌慌张张、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手里拿了一个瓶子、一阵风似得闯了进来。我心里一惊，又不知出了什么事情，看到她手中拿着的瓶子，还以为她要对N教授采取什么样的行为，就急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准备开始对这个闯进来的妇女进行阻拦。由于门口距离诊断桌太近，妇女进来的又太快，我起身拦截已经来不及了。我心里一惊，可以想象得到，N教授恐怕这次要吃亏了。可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出现我想像的那个样子。
　　 只见这个闯进来的妇女快步冲到N教授的面前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并连连叩起头来，口中还不停的说道：“医生，医生，求求你，快救救我！快救救我！我恐怕快要死了……”
　　 N教授慌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弯下腰，一边用双手搀住了跪在地上的妇女一边说：“你怎么了？你先起来，起来坐在这儿慢慢说。”
　　 妇女一边起身一边惊恐万状的说：“医生，我喝农药了，喝了一瓶，看，我喝的就是这个！求求你医生，你快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呀！我真的不想死啊，我若死了我的孩子该怎么办呢？”说着把拿在手里的瓶子举到了N教授的面前。从妇女举着手里的农药瓶子标签上，我赫然看到60%甲拌磷乳液。
　　 “3911！”我吃了一惊！因为我在病房实习的时候，抢救过这样的病人，也深知3911农药的剧毒性，平时只要用筷子沾上一点点，放在嘴里吮一下，也足可以使人在30分钟内毙命，何况眼前的这个妇女竟然喝下了足足一瓶。完了，眼前的这个妇女完了，即使现在洗胃恐怕也完了，救不了了，我心里这样想着。
　　 N教授看着这个眼前满是焦急惊恐的妇女问道：“你喝了多久？”
　　 焦急的妇女带着哭腔哀求着说道：“医生，你快帮我洗胃用药吧，我不能死了，我要是死了，我那年幼的孩子就没有妈妈了呀！如果我要是死了，孩子的爸爸再给她找个后妈对她不好怎么办呀？快，医生，我现在感觉头疼头晕，还有点胸闷，求求你医生，你赶快给我打针治疗吧！”
　　 “你别急，你慢慢说，你喝药多久了？”N教授问道！
　　 “我喝了有两三个小时了吧，医生，你别老是问这问那的，你快给我治疗呀！”妇女边哭边哀求着。
　　 听到年轻妇女这样说，N教授原本紧锁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满含关切的脸上反而出现了一丝微笑，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平时和蔼可亲、受人尊敬、想病人所想急病人所急的N教授那高大形象在我心里狠狠的被打了一个折扣。“病人现在需要紧急抢救，你还在这儿问这问那，如果错过了最好的抢救时机，看你怎么办？这个责任你负的起吗？”我心里想着。
　　 却听N教授说道：“你放心，我保证让你平安无事。”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毛巾递到了那个妇女面前，说道：“来你先擦擦汗，坐下慢慢说！”然后又打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了两只不含酒精的“藿香正气水”递到这个年轻妇女的手里，说道：“来，你先把这个喝了，解毒用的，天太热了，还可以预防你中暑。”
　　 听到N教授这样说，我反而有一点茫然，心里想道：“喝了那么多的农药，你能保证她没事吗？如果真出了事情我看你怎么办？”但看到N教授一脸镇定的表情，我忐忑不安的心里也狐疑着，在我的实习座位上坐了下来。
　　 年轻妇女接过N教授递过来的药水，一股脑的喝了下去，然后才慢慢在N教授面前放着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只听N教授问道：“你是哪个村的？”
　　 “我是xx村的。”妇女回答道。
　　 “哦，就是咱们医院南边的xx村吗？”
　　 “嗯。”
　　 “那儿离这儿可不近呀，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一路跑着过来的。”
　　 “怪不得你满头大汗的，你为什么想不开要喝药呢？”
　　 “我叫刘秀云。”这个年轻妇女才缓缓的说出了事情的经过：“我老公其实平时挺疼我，对我也很好，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中午吃过饭，我和老公因为一点小事吵架了，他还抬手打了我，打我之后还一声不响的走了。我当时气急了，就想到了死。我想我死了之后让你们一家人好过去吧！于是我就到咱们市里的“庄稼医院”卖了这瓶农药。”
　　 “庄家医院？”我不由一怔：“那不正是我上下班路过的那个地方吗？每年农忙时节，特别在春季麦田虫儿滋生时，那儿生意挺好的呀，就连我们偏远山区麦田里除草杀虫的农民们，大部分都是在那里买的农药和除草剂，而且在我们那里种地农民口中的口碑还不错的呀！”
　　 只听这个妇女继续说道：“在庄家医院卖完农药后，在路上我不敢喝，我怕喝了死在半路上无人知道，回家后，我就打开喝了半瓶，然后躺在了床上，可躺了好久，竟然一点痛苦的感觉都没有，我以为我喝的少了，我就起来把剩下的全喝完了，然后又躺在了床上，等待着死亡的到来。等到了四点多钟，我的女儿放学了回家了，一进门就‘妈妈妈妈，我放学回来了’的叫着，女儿进了房间，看见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就问我：‘妈妈，你怎么了？’看着站在我面前乖巧的女儿，忽然我后悔了，想到了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我可怜的女儿怎么办？谁来照顾我可怜的女儿呀，如果我死了，他再给孩子找一个后妈，这个做后妈的能照顾好我的女儿吗？再说她后妈虐待我的女儿怎么办呢？于是我起身把女儿托付给了邻居照看，我自己一个人就跑来医院了。”
　　 听着这个少妇语无伦次的描述，我不由感到一阵好笑，心想：“你既然都不想活了，还害怕自己的女儿被人虐待吗？”
　　 N教授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喝了你给的药水，现在感觉好多了？医生，我想你还是再给我用一些药，再给我输一些水吧！我真是害怕急了。”
　　 N教授呵呵一笑说道：“没事，你回去吧，你喝的药是假药，根本就没有毒，从你进来时我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我喝的是假农药？”妇女有点疑惑的问道！不要说这个妇女疑惑，就连我也感到有一点意外：“你凭什么敢下那么早的结论呢？”
　　 只听N教授说道：“从你进屋里开始，第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我就知道你跑了很远的路，而你脸上的颜色虽然很红，那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第二：你进屋可以很准确的做出判断，知道我就是坐诊医生。说明你的大脑判断能力清晰，视力没有受到影响。第三：你对我说话时，没有从你口腔里散发出来中毒时特殊刺鼻的大蒜味。第四：看你进屋时看我的眼神虽然慌乱，但双侧瞳孔等大正圆，并没有缩小的表现。第五：你全身没有出现任何的中毒的症状。第六：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我问你喝药多久了，你说喝了有两三个小时了的时候，我就可以准确的下诊断了，那就是你根本就没有中毒，你喝的农药根本就是买来的假农药。如果你喝下的是真农药的话，不要说你喝了一瓶，你就是用筷子放在药里面粘一下，再放在嘴里吮一下，也足可以在半小时里令你丧命，何况你喝了半瓶后躺了一会儿后又喝下半瓶，又躺了一会儿，即使你在家喝那么一星半点后就往医院跑，也根本跑不到医院你这个人就完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六点半钟了，你还好好的站在这儿，和没事人儿一样，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中毒。你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