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面谱之“林仙儿”

摘要：有一天，耳朵里塞着耳塞，单曲循环着王菲的歌曲《容易受伤的女人》，忽然就想起了古龙笔下的林仙儿，这个美丽的女人，这个让人唏嘘感叹的女人，于是就写了一篇关于她的文字。 楔子：
　　 某个夜晚耳朵里塞着耳塞，听着王菲的歌，单曲循环的都是《容易受伤的女人》，忽然间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林仙儿。私心觉得她是我读过的古龙笔下最可怜，而最终又不想再可怜的女人。
　　 鲁迅评说祥林嫂：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想用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也不为过。有一个最爱自己的人——阿飞，却不珍惜。却对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李寻欢，毁了自己。终其一生，都在对李寻欢的报复里面生活，何其可怜。她践踏自己的青春，践踏自己的肉体，用美貌迷惑世间的男人，折磨喜欢自己的人。也仅仅是因为对李寻欢的恨。这个人，和金庸老头笔下的马夫人（康敏）很像，马夫人之于乔峰，林仙儿之于李寻欢，那种得不到就要毁掉他的恨，何其相似。
　　 忽然间，很想写一写林仙儿这个女人。
　　 在豆瓣上看到一篇写她的文字《有那么一个女人，叫做林仙儿》，文章里说：“如果她没遇到林诗音，没遇到李寻欢，没涉足江湖，她仍是那个穿着月白衣服，梳着精致的发髻，戴着淡淡的山茶花，笑得倾国倾城的邻家女子。他的飞刀和梅花，都进入不到她的世界，她在时光深处温暖安逸地老去，如果她不叫林仙儿，如果她还能遇到一个叫阿飞的少年。 ” 一刹那间，仿佛遇到了知音。如果……那么结局不会是这样子。可是没有如果，古龙就这样设置了这个女人的命运。
　　 我想，如果在那个江湖里遇到林仙儿，我也会喜欢她的。你呢？
　　
　　 第一章舍生崖
　　 （援引自古龙小说《小李飞刀》：早年林仙儿为治父亲的病，曾到舍生崖许愿，准备跳崖时为李寻欢表妹林诗音所救。二人结为姐妹，此后便居住在流浪在外李寻欢此前居住的冷香小筑）
　　 多年之后想起舍生崖，最先映入脑海里的，是那里漫山遍野的山茶花，开得如此绚烂。红的，白的，交相辉映，美到极致。可是十七岁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里。
　　 我曾问过诗音姐姐，你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在冷香小筑的暖阁里她回过头来温柔地对我笑，笑而不语。她的笑很暖，很暖，让人感到舒服，我想，一定有很多的男子会喜欢她的笑。她那样善良，那样美。她慢慢走过来，将一朵新采的山茶别在我的发髻间，我听到她说，仙儿，你真美。
　　 有时候想，如果那一天不是她，就这样让我从舍生崖跳下去，也许，人生就不会有烦恼了。
　　 苍天是这样的不公平，为何有的人生下来就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加身，有的人生下来却只能忍饥挨饿，粗布麻衣。命运总是那样的捉弄人？
　　 十七岁那年，父亲病重，本不富裕的家里积蓄早已因父亲的病而消耗殆尽，听着父亲在掉了漆的木床上痛苦地呻吟，心里钻心地疼却无计可施，是多么的无奈。听村里的人说，只要在舍生崖虔诚许愿，上天就会实现你的愿望。看着母亲日渐憔悴的面容，我多想父亲快快好起来啊。哪怕让我代父亲去死，我也是愿意的。
　　 站在舍生崖上面，双手合十，匍匐在山崖上面，我跪着向苍天许愿，如果能够让父亲病情好转，我愿意代父亲去死。苍天能够听见吗？那时候想，从舍生崖纵身一跃，就再无烦恼了。可是，诗音姐，你为何要拦住我？
　　 那一天之后，没有多久，父亲就病死了。
　　 无情的苍天感知不到你的虔诚，在命运的抟弄下，我们都要小心翼翼地活着。从那一天开始，我不再相信苍天，因为我知道，只有自己的双手才能创造奇迹。只有自己的双手，才能创造可能，对抗命运的不公。
　　 没有多久，诗音便成了我的姐姐。
　　 她抚摸着我的发丝，抚摸着我的脸颊。我听见她对我说，仙儿，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子。她的手有些凉，凉如月色下冷香小筑院内的一池清水。在那池清水里我看到自己的到倒影，闭月羞花，倾国倾城。那一夜我想，为何不能利用好自己姣好的容貌，改变自己的生活？那一夜，夜凉如水。那一夜，月色婉转如同一首绝美的诗。
　　
　　 第二章冷香小筑
　　 （援引自古龙小说《小李飞刀》：李寻欢流浪前居住的地方，是李园内的一个小屋，李寻欢在那里和表妹林诗音相遇，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是李寻欢最难忘怀的地方，后由“江湖第一美人”林仙儿居住，并在此掀起江湖血雨腥风）
　　 我和诗音姐常常坐在冷香小筑的院子里喝酒，她的手指修长纤细，她喜欢用三个指头轻轻捻起酒杯，慢慢递向唇瓣，她的唇瓣如同花瓣，酒入喉咙的时候，她仿佛醉了。
　　 有时候龙啸云也会到冷香小筑来，可是没有多久，他就会离开。每天他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很多客人要应酬。江湖上的人都叫他“龙四爷”，四爷很忙。但是我知道他很爱她。一个男人肯在百忙中抽时间来陪一个女人，理由只有一个，他爱这个女人。有时候他给她带来江南最昂贵的胭脂水粉，有时候给她带来最美的发钗，当然，也会捎带着给我带来一些。可是，我知道她心里想着的，是另外一个人。
　　 绍兴运过来的花雕酒让人喝了之后，会在不知不觉中就醉了，可是，是酒醉人，还是人本身就想醉？
　　 酒暖回忆思念瘦。那时候她已经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母亲了，可是她的心里惦记的却是那个人。我一直在想，是什么样的男人让他那样牵肠挂肚，什么样的男人才值得她那样的女人痛断肝肠。醉到深处的时候，她给我说起了那个男人，说起了过往的种种。
　　 他们第一次在冷香小筑相遇的时候，她才从乡下来，那时候她的母亲刚刚去世，来投靠李园的姨妈。见他的那一天，他正在堆雪人，洁白的雪花落在少年的貂裘上，他正准备将一枚黑炭放到雪人上，为雪人装上眼睛，当他看见她的时候，伸过手去，将手里的黑炭递给她，他要她给雪人装上眼睛。两粒黑炭放在雪人圆圆的脑袋上，雪人仿佛一瞬间就有了生命。她说，那是她母亲病逝以后第一次觉得开心。少年的眼睛灿若星辰，如此的明亮。见面的第一天，她便喜欢上了他。他轻轻地叫她的名字：诗音。后来的很多岁月里，她也轻轻地回应他，她唤他，寻欢。
　　 听着她的那些回忆，我的心在嫉妒。为什么偏偏是他？
　　
　　 第三章，如果没有遇见他
　　 江湖人称：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很早就听人说，百晓生做兵器谱将他的飞刀列在上面，小李探花，排名第三。那柄飞刀射中的不仅仅是敌人的心脏，射中的还有几乎所有少女的心。少年才俊，家财万贯，风流不羁，那个少女不崇拜他？那个少女不想认识他？为什么她喜欢的人，也是李寻欢？
　　 多年后想，如果没有遇见李寻欢，也许就不会痛苦了，要有多深的爱，才会有多深的恨？要有多深的恨，才能对一个人念念不忘？要有多绝望，才会对感情再不起任何波澜？
　　 酒肆，有雨。雨点从屋檐滴落下来，落在屋檐下的风铃上，叮叮当当，像是谁的心事，叮叮当当。他在酒肆里安静地喝着酒。手里的小刀一刻也没有停下，他在雕刻着一尊塑像。他的鼻梁高挺，剑眉星目，依稀还能看到年少时候的轮廓。可是他的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皱纹。看着塑像渐渐成型，渐渐变成一个女人的模样，我知道，他在想着那个女人，我的心又开始嫉妒起来——为何他宁愿喜欢一个已嫁做人妇的女人，宁愿喜欢一个十岁孩子的母亲，也不正眼看我一眼？那一天，我在心里暗暗起誓，我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得不到，我便将他毁掉。
　　 什么时候开始有那样浓的恨意的？我不记得了，也许，是从他转身离开我的时候吧！
　　 那一夜，罗衫尽解，我知道，他看得见。看得见我的身体，玲珑浮凸，看得见我的手指，柔滑纤细，看得见我的腿，修长而充满弹性，能够感受得到，那一刻，我心里的渴望。然而，他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端着他琥珀色酒杯，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他不知道，那一刻，我只是想他抱抱我，给我温暖。他不知道，他的离开，是对一个女人多大的侮辱。从那一夜开始，我便开始恨。
　　 我恨林诗音，也恨他。
　　 论美丽，我哪里不如她，那个徐娘半老的女人，论智慧，我哪里不如她？那个日渐憔悴的女人。我比她妩媚，更年轻，更擅风月，为何，他独独喜欢她？
　　
　　 第四章，多情的少年
　　 （援引自古龙小说《小李飞刀》：阿飞是沈浪和白飞飞的儿子，他的剑很快，他的眼神很冷，可是内心火热。他爱着毒蝎一样的美人林仙儿，却惨遭林仙儿的抛弃，最后幡然醒悟，离开了林仙儿，走出了自己的牢笼）
　　 我知道阿飞喜欢我，比任何男人都要喜欢我。我想，也许没有遇见李寻欢，我会喜欢他。这个多情的少年，这个出剑如风，一剑刺出，绝不落空的少年。他的鼻梁高挺着，眉毛很浓，眼神清澈，干净，如此年轻俊朗，某一刻，也许，我也曾动过心。可是，我知道，他不是李寻欢。我的心早已给了那个转身离开的男人，早已给了那个满含深情，永远只爱一个人的男人。虽然，我知道那个女人不是我。
　　 是不是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是不是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也许爱情本就是一个人的事情，冷暖自知。就像身上的伤疤，你的痛，无人能够和你分享，没有人能为你分担。
　　 虽然我不爱他，可是，我需要他。伤害他，是不是对李寻欢最大的打击？我知道是的，他是李寻欢最好的朋友，伤害他最好的朋友，他是否也会心痛？他是那样重义气的男人。某一刻，他是否也会记得这痛苦，会不会因为痛苦而更加深刻地记得我？爱之越深，恨之越切。某一瞬间，他是否也曾想起过我？我不知道。
　　 看着阿飞日渐沉沦的脸，我的心里生出一些快意。我们隐居在一片梅林里，我知道李寻欢一定会跟来的，那样，我就可以见到他了。虽然，他连正眼都不会看我一眼。可是我的内心是如此想见到他，这个无情的男人，这个令我心碎的男人。
　　 看着阿飞被情欲折磨得涨红的脸，我知道他很想要，很想。我挑逗他，可是，却永远也不会给他。任何人都可以，只有他不可以，折磨他的时候，我的心里想着的却是李寻欢。我折磨他，一如李寻欢当初对我的折磨。他不知道，那一夜，我有多寂寞。
　　 我看着他们在梅林里观赏开得正好的梅花，风吹来，一瓣，两瓣，三四瓣，花落满地。不知道看着阿飞憔悴的面容，他是否也会想起，有一个人，曾为他也如此憔悴过。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第五章，那些男人
　　 （援引自古龙小说《小李飞刀》：林仙儿曾先后做过丘独、游龙生、吕凤仙、荆无命、上官金虹等人的情人）
　　 多年后想起来，其实生命中没有那么多的人喜欢你，他们喜欢的，只是年轻的你，喜欢的只是美丽的你，喜欢的只是善解风情的你。到你年老色衰的时候，你和一个讨人厌的黄脸婆没有什么区别。可是那时候的自己，怎么会知道？
　　 身体是自己的，既然喜欢的人不需要，那如何支配就是自己的事情了，谁管得着？
　　 周旋在那些男人身边的时候，感觉自己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仙子，看着他们匍匐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卑微得就像一条狗，突然很嫌恶，可是又离不开。对于爱你的人，你可以随意践踏，可是对于你爱的人，你只能任他践踏。想来人生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第六章 往事成追忆
　　 很多年之后，我没有再回到舍生崖，也再也没有去过冷香小筑。有些事情你只能让它留在回忆里，有些人你只能在回忆里轻轻抚摸他。
　　 看着李寻欢和那个叫做孙小红的女人离开的时候，忽然间明白了，即使这个世界上没有林诗音，他也不会喜欢我。有些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半点都勉强不来。林诗音一生中只有两个男人，龙啸云和李寻欢。一个是她拥有了却不想拥有的，一个是她不能拥有却永远惦念的。我呢？
　　 往事随风，那些男人都是过眼云烟。原来，我的青春都虚耗在对他的恨里面了，从来都没有好好地去爱一个人。心里填满恨的人，又怎么再去爱一个人？
　　 阿飞也离开了，我知道早晚一天他会离开的。每个人都有醒悟的一天，有一天你发现你所喜欢的人并不喜欢的时候，你也会若有所思。独自回到那片生活过的梅林后才发现，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有什么比寂寞更可怕？
　　 有一天在梅林一池清水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华发苍颜，眼角也布满了皱纹，忽然心生感慨，原来，人可以老得这样快。岁月催人老，半点不由人。
　　 往事随风，才发现，世事变迁，物是人非。而我只是记得，多年前，在冷香小筑一池清水里的自己：倾国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