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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漫长的回归路

作者: 余显斌 时间: 2016-04-14 阅读: 147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唐玄宗的时候,中原王朝征伐南诏,绝对是一次自残行动,也是一次脑残行动,连杜甫老夫子知道后,都写诗拦阻道,“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别没有止境好吗?唐朝此次

摘要:归附中原,成为大理国一段漫长的路。 唐玄宗的时候,中原王朝征伐南诏,绝对是一次自残行动,也是一次脑残行动,连杜甫老夫子知道后,都写诗拦阻道,“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别没有止境好吗?唐朝此次出兵的目的,无外是为了扬威,为了邀功。南诏首领阁罗凤很心慌,“谢罪,愿还所俘掠,请罢兵”,唐人却摇着脑袋喊no。无奈,南诏人被逼到死角,只有提着刀子光着膀子奋起抗击。结果,大唐朝败得灰土头脸,“死者六万人”,领兵大将死亡殆尽,统帅只身逃跑。
   其后,唐人再打南诏,再次败北,前后“丧师已十余万”。
   这,是唐朝自找的。
   这,也是南诏的一次自卫。
   其后,南诏一直渴望回归,希望投入大唐怀抱,可是期间坎坎坷坷充满变数。苍山洱海间的人回归想法从未断绝,一直延续到大理时代,仍然将此做为一项基本国策。可是,出于自身考虑,宋朝却始终半推半就的,犹抱琵琶半遮面。
   归附中原,成为大理国一段漫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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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建国后,是有着开疆拓土的机会的,而且这个机会极好。当时,中原处于五代十国时期,战火硝烟,无日无之,刀光剑影,尸横遍野,曹操当年歌咏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景,来了一次大穿越,出现在五代十国的天地间。而大理,此时已定都羊苴咩城,国内一派升平,生产恢复很快,“部落相望,牛马被野”,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歌声与笑声在苍山洱海荡漾,盈耳沁心。面对中原的一派乱局,大理元首坐在老板椅上,剔着牙花子,望着山外的情景,很是心痒难熬,脑瓜子发热。尤其“沃野千里,天府之土”的益州,就在卧榻边上,让人见了,忍不住哈喇子哗哗落下来,飞流直下三千尺。最主要的是,此时后蜀国君孟昶,“专务奢靡,为七宝溺器,他物称是”,摆着一副土财主的样子,大秀财宝,而且整日里醉生梦死,歌舞欢乐,陪着一群绝色美眉卿卿我我,谈情说爱,在脂粉美酒中,已经泡软了骨头,也泡掉了骨气,更泡掉了国家的战斗力。
   蜀兵,在这样元首的领导下,战斗力超低,几乎达到当时各国最底水平。
   面对此情此景,大理国君很想露一手段氏“一阳指”功夫,华山论剑,灭掉后蜀,成为大西南的武林盟主,独领一代风骚。如果真的那样做,当时是有可能的。因为,不久之后,蜀兵的战斗力,在宋朝军队的铁血进攻下,暴露无遗,不堪一提。宋军三万人,斩关夺隘,高歌猛进,克保西,渡大江,下剑门险关,一路畅通无阻。蜀兵呢,则一路刀枪乱扔,扇动脚板撒丫子狂奔,鸭子一样嘎嘎叫着,一口气逃入成都,腿肚子软得转筋。等到宋兵进入成都附近,刚刚住下,“孟昶遣使奉表来降”,十分及时,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宋军兵不血刃进入成都,收缴起蜀军武器弹药,还有仓库里的绸缎布匹粮食铜钿。以至于蜀国第一美眉花蕊夫人,谈到这点,都忍不住泪颗子吧嗒吧嗒往下落,十分鄙视地吟诗讽刺这些爷们儿道:“十四万人齐卸甲,尽无一个是男儿。”
   蜀兵的战斗力,在孟花痴的带领下,彻底成为娘子军,还是三寸金莲的娘子军。
   大理如果出兵,可以说,此时是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首先,大理以“五城八府、四郡,洎乌白等蛮三十七部”之兵,组成联军,浩浩荡荡,去攻打后蜀一隅,力量上占据着绝对优势,不打则已,打则必胜;再则,孟昶失尽人心,大家谈起他,都大叹这小子是个典型的官二代花花公子,此时进兵,算是解民倒悬,名正言顺;再次,从云贵进兵,抚蜀兵后背,取高屋建瓴之时,可以长驱直入,打后蜀一个突如其来,让它防不胜防。
   可是,段元首的想法刚摆到桌面,就有大臣端袍束带,迈着八字步站出来,坚决反对:元首,不中啊不中。
   这个大臣摇着脑袋,告诉元首,千万不能图蜀,至于道理嘛,他说的很明白道:“今闻周主柴英明,削平僭乱,孟蜀必为所并。吾国第当修辑城堡,练兵养民,以观时变。何必劳师远征,启衅召祸。”该大臣讲起时政课,唾沫横飞,滔滔不绝,告诉大家,周世宗崛起布衣,提三尺剑,混一宇内,已成定局,无可阻挡,以至于天下之大,英雄之多,无一能胜之。其败南唐,逐北汉,克险关,挫大辽,是典型的东方不败。至于做为峨眉派的蜀国,只是苟延残喘一时罢了,迟早会被世宗的五岳联盟灭掉的,不会存在得太久。现在去打后蜀,就相当于去抢中原朝廷盘中的肥肉,不是和中原朝廷叫板吗?到时,一旦世宗发怒,拍案而起,兵指大理。大理就处于战火硝烟之中,很有可能毁灭。
   同时,他提醒元首,我们还要做好准备,磨快刀子,喂胖战马,修筑工事,训练士兵,大秀肌肉。这样做不是为了进攻,是为了正当防卫。防备谁?这位大叔没说,可所有人都知道,防备将来的中原王朝消灭后蜀后,顺手捎带着,把自己当羊儿牵去宰了。如果不做好准备,到时悔之莫及。
   所有大臣一听,都翘着手指,大加赞叹,觉得这位主洞察时局,高瞻远瞩,大家不佩服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段思聪这个主子,和他的名字相符,很聪明,听了这话,点头称是,从此,消除了扩张的想法,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念念佛,敲敲木鱼,治治国家,过着乐哉乐哉的日子,将大理治理得风生水起的,算得一个守文之君。
   这个进言的人,史书称高侯,也就是后来掌握着大理国政的相国高家祖先。
   大概是秉承着这种观点吧,以后,大理君臣都注重文职,注重史书,注重礼仪,很少敲着鼙鼓,燃起狼烟,拿着武器去进攻别国,惹出乱事。而且,他们持之以恒地将中原朝廷做为宗主,做为老大,自觉地将自己看成中原朝廷的附属和臣下,一点也不加入水分。
   大理其后一直如此,即使在宋朝最困难的时期,如处于辽、夏夹攻中,忙得焦头乱额鼻血狂喷时;处于宋末,大金崛起,横扫中原,将宋朝两个皇帝,还有官员、宫女和工匠,一条绳子拴蚂蚱一样,一路牵向五国城时;甚至到后来南宋几乎奄奄一息,宋皇帝赵构翘着尾巴使劲地跑,逃到海上做犀利哥时:大理也勒兵息马,未对中原王朝发一箭一矢,甚至没吐一口唾沫。
   因此,大理才出现三百年间无刀兵的太平盛世,在中原的战鼓硝烟里,他们在西南营造一角靓丽的天空,在这儿吹着芦笛,唱着情歌,谈着恋爱,浪漫得让中原爷们儿眼珠子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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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大理的友好态度,刚刚建立的大宋,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感激于心,尤其赵匡胤,那智商是超一流的——智商低,也不可能上演一曲黄袍加身,也不可能从一个娃娃手里夺下权利啊。
   这种友谊,赵匡胤记在笔记本上,也刻在心里,念念岁岁没有忘记。
   大宋,在赵匡胤的黄袍兵变中,建立于960年。
   刚刚过了四年,964年,宋太祖在老板椅上屁股刚刚坐稳,就着手统一,想当一届武林盟主,不然,感觉元首当着没味。当时的敌对国家,最近的是北汉和后蜀。对于北汉,赵匡胤的意见很明确,和他的高级员工赵普惊人地一致:“太原当西、北二面,太原既下,则我独当之,不如姑俟削平诸国,则弹丸黑子之地,将安逃乎?”也就是说,让北汉暂时存在着,去挡着辽国,做为自己的缓冲之地,做为自己的屏障,以免自己过早和辽国接壤,进行PK。因此,后蜀在荆南、武平两个蕞尔小国被灭后,就成为了大宋的第一个打击对象。消灭后蜀,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首先,天府之国,盛产粮食;四川之地,多出战士。这样一来,就给中原提供充足的物质基础和兵员基础,便于以后统一全国;另外,后蜀让孟昶折腾得也差不多了,几乎精疲力竭了:乌鸦啄柿子,先挑软的,好打,还不费时费力。也因此,宋太祖的眼光就盯着了后蜀,如苍鹰盯住小鸡一般,发着亮光。964年冬月,北风呼呼的,天寒地冻,不宜于出兵,可赵匡胤仍迫不及待地点将出发,派大将王全斌“为西川行营前军都部署”,即全军总司令,顶盔掼甲,骑着战马,“率禁军步骑二万、诸州兵万人由凤州路进讨”。临行前,太祖不放心,还特意召了王司令去,亲自指点版图,图上作业,划定行军路线。这说明,进军蜀地,早已在宋朝君臣心中酝酿多时,已经发酵成熟了。也说明,大理没占据蜀地,是很高明的做法,否则,将会引起中原朝廷抵死争夺。那样以来,将会兵连祸结,没完没了。甚至,可能引来灭国之灾。
   宋军马不停蹄,一路号角,戈矛曜日,盔甲如水,进入蜀地。后蜀国,在色痴天子孟昶的号召下,也出动全蜀兵力,进行抵抗,可是结果不佳。蜀兵失败后在前面跑,宋军在后面追,接力赛一般,一口气追到成都,后蜀皇帝孟昶只有穿着白衣,戴着白帽,带着自己的一干文臣武将,排着整齐的队伍雄赳赳地出城投降,奉上版图户册。然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带着自己宫中模特队,香风缭绕地赶往汴梁,去做他的寓公。当然,寓公也没做多长时间,就让宋太祖一杯毒酒,让他归于极乐。他的特号美眉花蕊夫人,也被太祖毫不客气地笑纳了,做了后宫妃子,上演着“回首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爱情剧。
   宋军进军不久,寒风凛冽,汴梁城里大雪纷飞,飘天盖地,一片洁白。宋太祖搓着双手,坐在宫里,穿着皮袍烤火,对人说:“我被服若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冲犯霜雪,何以堪处?”说完,脱下皮袍,让太监带上,骑着快马赶往前线,赐给王全斌,并告诉所有将士,实在对不起,皮袍就这么一件,不能分给大家,请大家原谅。这是一招鼓励士气的办法,很见效,将士们激动地呜呜地哭,大老爷们儿变金刚,浑身劲儿鼓鼓的,一鼓作气,仅用了不足七十天,就让后蜀成为历史的一个名词,不复存在了。其兵锋之锐,进军之速,干净利索,简直可以上吉尼斯大全了。
   可是,驻军蜀地,王全斌却全然没有归意,整日乐乐呵呵的。因为,他心里还有一个宏伟目标,想再英雄一把,将自己的用兵能耐再很好地挥洒一把显示一下。暗地里,他派人悄悄带着西南地图,骑着骏马,兴冲冲地赶往汴梁,觐见宋太祖。在宋太祖面前,使者铺开地图,溅着唾沫星子,兴奋地告诉元首,自己的主将希望再辉煌一把,顺手牵羊,把大理也收入大宋的版图。宋太祖听了,缓缓地摇摇头否定了。他知道,灭大理没那么容易:一则,唐伐南诏,留给中原人的伤痛太重了,至今没有痊愈。他不想步大唐的覆辙,弄得灰头土脸的。另一方面,大理立国后,虽兵强马壮,利剑如电,却一直对中原抱着友好态度,没有一点儿不敬。第三方面,此时中原还是个乱摊子,还有南唐北汉等,还有北方的大辽虎视眈眈的,都等着他去收拾,他没有那么多得精力:毕竟五六十的老爷子,不复当年那么牛气了。
   宋太祖决定,保留大理。于是,他拿着自己手里的玉斧,在大渡河边一划,很潇洒地道:“自此以外朕不取。”而且,他对使者分析道:“德化所及,蛮夷自服,何在用兵?”这个观点,很有点等同于绝代圣主唐太宗的观点,“中原既安,四夷宾服”。
   后来,为了纪念宋祖这一善意的举动,金沙江边,曾建有一座划玉亭,历史上也有“宋挥玉斧”一词。任何时候,仁德和平,都是一轮圆月,高悬在历史的天空,供后人瞻望,供后人纪念。对于此事产生的巨大意义,到了宋末,大臣宇文常谈及,仍大加赞颂道:“自孟氏入朝,艺祖取蜀舆图观之,画大渡河为境,历百五十年无西南夷患。”他是从中原百年无烽燧而言的。其实,大理何尝不是如此,也百五十年没战火硝烟,没有战争和流血。
   这,简直是两地百姓天大的福祉。后世将唐宗宋祖并列,称为圣主,可算言之不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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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全斌驻军于川,不愿归去,无事可干,“昼夜宴饮,不恤军士,部下渔夺无已,蜀人苦之”。大将曹彬见了,多次进营进谏,劝其速速退军,避免发生事情。可是,王全斌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拒绝了。刘禅有“此间乐,不思蜀”,王全斌反其道而行之,大有蜀地乐不思故乡的想法。直到此时,他仍不死心,抱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想法,想将大理灭了,在自己的功劳簿上再记上一笔;给自己的军事生涯,再增添一笔传奇。
   此时,应该说,是大理和中原关系最危急的时刻。无论哪边,稍微有一点忍不住,擦枪走火,必将发生战争,历史也必将改写。
   好在,大宋元首态度还是坚定的,面对着西南的那块领土,他勒住了欲望的缰绳,停下了进军的脚步。
   大理,此时也明显有些不安,看出了自己的危局,多次派使通好,希望与宋朝建立附属关系,能一国两制,和平相处。可是,大宋中央却游移不定,对于大理的要求,没有任何回应。大理君臣的小心脏跳的咚咚的,摸不准宋朝元首的脉搏,不知道这位马上皇帝心里打的什么样的小九九,为什么不就答应他们的要求。
   我想,其中认为宋军可能进攻的,大概占据着主导地位吧。
   面对强大的宋军一排排站在金沙江边,拄着长矛,脖子伸得鹅一样,望着邻近的大理。大理不这样想,才是怪事呢。
   大理于是也忙碌起来,在沿边布置军队,修筑工事,可是,自始至终要求,士兵不发第一枪,大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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