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困情花
作者: 四纾
时间: 2015-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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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黄昏,冬日的夕阳就像是一个衰弱的老翁,看着好似彤云满布,却没有丝毫的热意。北风如刀,刮得那松涛阵阵,一派苍劲之意。 山边的不远处,清晰
摘要:诺言莫轻许,轻许人莫信!
(一)
黄昏,冬日的夕阳就像是一个衰弱的老翁,看着好似彤云满布,却没有丝毫的热意。北风如刀,刮得那松涛阵阵,一派苍劲之意。
山边的不远处,清晰丛林,有一角茅屋。有一少年,正捧着一卷书籍悠然诵读,“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彝,鸟兽……”
“小郎君,吃饭了!”茅屋的门开了,一个二三十岁的妇人走了出来,站在门边向着那捧着书的小郎君招手。少年起身走了过去,笑着,“息榴婶子,劳烦你了。”桌上的菜色不多,荤素搭配得当,热气腾腾的。
“婶子,全叔和全思呢?”
“说是上山去看看有什么开的别样好看的花草,等到来年小郎君从书院肄业,好带回去给娘子和小娘子。”说到回去,年轻的妇人很是开心,她本是娘子的贴身女婢,后来嫁与全征,生了全思那小子。此次小郎君出门求学,娘子便让他们一家三口随着出门,随行照顾,想到就要回去了,心中不免热乎乎的!
“婶子,你就开始准备准备了吧,待明日徐先生考校之后,咱们就回去和母亲、妹妹一道过年。”
息榴婶子一听,满脸的笑意,“好嘞,我这就去准备!”
吃过饭,少年便悠悠的在山边的小道上走着,一路走向那依山傍水的书院。
书院草堂百十间,每日三讲,每次讲半个时辰:上午讲《孝经》,下午讲声韵和洛生咏,夜里讲《庄子》,其余时间便是学子之间的相互辩难。吃过饭后,一路走过去,刚刚消了食,到了草堂还可以稍作休息,便可以开始夜间的课程了。
书院的山长是国学博士徐缪,祖籍徐州莞郡,其自幼好学,博览经籍,对《孝经》、《庄子》和音韵学的研究精深,又能说一口纯正的洛阳官话,且书院中还聚集了其他几位名士担任讲师,历年来也都培育出不少的才学兼备的学子,故而众多士族子弟都求学于此。而书院之中不提供食宿,所以那山间便建起了一幢幢的小木屋,以供饮食休息,很是简洁雅致。
(二)
时间总是无迹,眼看着就到了雁荡山下,看着那山道,却似乎有了写近乡情更怯的感觉。只要顺着那山道往上,自己就会看到许久不曾见过的母亲和妹妹……
一步一步的往前,仿佛所有的前程往事都呈现在了眼前——在那个飞机汽车运转飞速的时代,家族内部问题让他学会保护自己,把自己渐渐变成了是丢在了人群中就找不回来的人。辛辛苦苦寒窗苦读,终于考过了高考,大学毕业,跟着老师开始学习。考古实在是一个很冷门的专业,像他那样日日与古董打招呼的人,本应该是安静的老死的,谁曾想,一次古物的鉴定却让他命丧黄泉?
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寄居在那孱弱的孩子体内,十三四岁的年纪,如今却已经远行归来了。他这一世的母亲爱花成痴,在那雁荡山上有一个专门种植花草的院子,惜园。
似乎还记得母亲说过的话,世人笑她痴,却无人知道她见花开花谢的领悟,人之生死亦如花木,凋谢了,枯萎了,也许会如佛典所言转世轮回,再世为人,可那人又变成了谁?就同一只花木,年年花开,年年不同……
那样浓烈的生命的感伤,觉得自己这母亲像是后世《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却又不很像!而自己那妹妹,性子与母亲是九成九的相似,唯一的不同便是妹妹的主意,有时候比自己还大,像是个……恩,林黛玉的外壳下装着探春的灵魂。
看着漫山遍野的斑竹,风吹过厚,碧波荡漾,分外令人心旷神怡。“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知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心中颇为沉重,似乎就在这一刻,他猜到了自己的母亲住在此处的缘由,奈何从未告知,却倒是心思沉重,伤痕累累!“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痛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三)
山腰上有一处,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小湖泊,湖水如玉一般晶莹,就算是在这冬日,也是别样的美好。湖水深幽,云朵掩映,仿若仙境。湖边上绿竹掩映着几座小屋,小屋门前不远处的,有一位三四十岁的夫人正翘首以盼,其后站着的便是自家小妹。远远地,看着似乎有人,夫人便记着问,“雪儿,可是你哥哥回来了?”
“是呢,是哥哥回来了!”
冬季昼短夜长,起早摸黑的赶路,也不知道赶了多少路,虽北风强劲,好歹是在下雪之前赶回来了。
雪花飘飘洒洒的飘着,不一会儿的时间,远山近树尽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在往上便是深邃幽深,没有边际的夜空了。什么都没有问,先让自己的孩子坐上桌,好好地吃了一餐饭。饭后,先是在楼廊上与自己妹妹悠闲了一会儿,便相约到了母亲房中与之叙话。
母亲畏冷,早早上了四屏帷幄大床,盖着厚衾,半靠半卧着。一盏两心的显赫盏搁置在床前的矮几上,散发着昏黄柔和的灯光,看久了就会显现出一圈一圈彩虹一样的光环……
“修儿,你且将赴书院求学之事说与娘听听。”
修儿便是在叫陆以端。陆以端,字子修。陆以端不想母亲为自己担心,简单的将自己在学中拜师交友的情况说了一些。
妇人听了之后很是欣慰,“如今之世,朝廷以九品中正制治,门第之念慎重……不因门第轻视他人之高贤万中无一……”
似乎在三人的聊天中,多不过是母亲、妹妹关心自己出门在外的生活,嘘寒问暖的。遇到这样的母亲,陆以端觉得很是幸运,这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人,而不是前世那借以自己去争取利益的女人。“眼看着就要到冬月初一了,你们兄妹就是那一天出生的。今年是己未年,越过了这戊午年,我儿就十六岁了,站着都比母亲高了好些……”
“母亲,哥哥长的比雪儿高了好一段,你让哥哥等等我嘛!”
母亲拍了拍妹妹的手,“傻孩子,这哪有等一等的理?你不必在意那么许多,女子长的不如男子高没有什么不妥的。”
(四)
感受着这冬日的温馨,看着那几十个房间里透出的灯光,想着自己重生以来的事情,这样缓慢的节奏,很是有生活的味道,自己很是喜欢。
“小郎君,娘子请你去说话呢!”看到是伺候在母亲身边的扫红婶子,便答道,“嗯,先谢过扫红婶子了!”
进到母亲房中,却发现妹妹也已经在了,搬了一个矮凳到母亲床前,“娘,儿子来了!”
“本不欲扰你温书,但人越老越是怕孤单,虽日日有人陪着,却觉着心里空落落的,现在将你们姐妹找来,是为娘任性而为……娘亲自幼家中长辈疼爱,性子自然也就任性……昨日你说在学中交得好友陈桓之,故向你仔细询问……昨夜北风呼啸,娘思绪良多……”整个过程,陆以端兄妹二人都在静静的听着。
自己这个母亲,面对双娶的结果,不顾世人眼光寻花而去,终身不嫁,成全了自己的父亲和另外一个女子……
“娘……”
暖暖的冬日,却似乎更冷了。陆以端披头,身着粗布麻衣、结麻执杖,妹妹跪在灵前,满脸泪水。
雁荡山的雪化了.陆以端能看着灵堂,看着那些来往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
母亲陆素华,原是会稽陆氏的千金,陆尚书的掌上明珠。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陆尚书和陆夫人似乎就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原本灰白的鬓发一夜之间已经花白。比自己大一岁的小舅舅扶着瞬间苍老的两位老人,神情黯然,也在为自己那亡故的姐姐伤心.
昔日学中好友,毗邻的也都前来吊唁。白烛火摇曳,白幔飘飘,雁荡山上回荡着不息的哀伤,似乎那翠竹碧浪也在哭泣。
行小殓,行大殓,占卜入葬之期,陆以端与陆雪心每日早晚哭奠;全叔领着全思和一众佃户将其他事宜布置好,墓穴就在雁荡山上,就在惜园后面,可以看见惜园的全景。
《蒿里》挽歌正哀,灵车辘辘前行。灵柩入穴,依照母亲遗嘱,不以金玉随葬,只有一些制作精美的瓦器、瓷器和漆器陪葬。陆以端亲手手植树木以标识。送走了前来吊唁的一众人,陆以端和陆雪心便要前往墓地为亡母守墓。临去之前,对自己学中好友道:“明日我不能为你们送行了,惜别之情,我心恻恻。”
(五)
湖心映照着彩霞,荡漾着波光,但那远山静穆,便也就觉着冷冷清清了。陆以端还在吹奏着那一曲母亲喜欢的乐曲。那乐曲之外,有女声悲鸣:“丁年难再遇,富贵不重来。良时忽一过,身体为土灰。冥冥九泉市,漫漫长夜台。身尽气力索,精魂蘼所能……”
起身将们打开,“雪儿!”
“兄长!”
一张简单的原木桌子,两个人各占一方,就那么相互打量着,恍惚他们并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更像是两个初初相识的人,都在心里考量着得失。
窗外的风声吹着树叶莎莎的哭声,让人觉着冷,雪儿的眼神似乎开始变得空了起来。“明霞可爱,瞬眼而辄空……你说,就活在那最美的一瞬间,好是不好?”
陆以端悠悠的到这茶水,看着那茶杯中有一叶茶上下浮动,“最美的瞬间么?许是值得,许是……白搭!”或许是那“白搭”二字合了雪儿的脾胃,惹得她笑了片刻。“来说说你的看法?”
挑起眼睛,呷一口茶,“什么看法?”
“你又何必如此?母亲这一生……”
“惜花!困情!”
“可不就困死在一个情字上了!”
茶杯中的茶尽了,又续上了一杯,“果然还是不能动那些个文人墨客们所谓的斗茶啊!如此简单地品上一杯岂不是乐事?”
“如此说的,好想你不是那文人?”
“能吹得‘红豆曲’方才是有风采。”
“兄长一曲‘秋风怨’也是不逞多让啊!”
两人相互一视,各自微笑,短期手中茶杯,“难得……他乡遇故知!”
“说来,也不算是他乡。”
“也对,不是他乡,更甚故乡。”
“怪道我这妹子比那寻常男子都要厉害,原来你也是从那里来的。”
“母亲这般女子,我便是至死也做不了……”
(六)
窗外一片朦胧,雨丝横斜地流散着,结庐在此,坟上那年垒砌的新土,如今都已长满了青草了。
“小郎君,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全思慌慌张张的跑着,一路跑着一路喊着,直让陆以端好笑。
“慢慢说话,看你这样子,有失体统。”本欲伴着脸教训一下全思,让他以后稳重着些,但若是少了找小子一天叽叽喳喳的样子,似乎又少了一样乐趣。
“不好了,不好了,雪娘子不见了!”
眉峰皱起,“怎么回事?”
“今早,我母亲去请雪娘子用饭,返现房中无人,又去寻扫红婶子,屋中也没人……”
“有留下什么吗?”
全思一下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自个儿脑门,“小郎君,我这一着急给忘了。”慌忙从资格怀中掏出了一封信,“这是母亲在雪娘子屋中发现的。”
一眼扫过信中所言,陆以端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他觉着她们兄妹二人在适应了母亲的关怀之后又失去,本就让人心中难受。更兼知道了母亲的故事……没想到她还是这般做了。
将那信收入袖中,转身走进自己的屋棚,迅速提笔写了一封信封好。“全思,你去一趟会稽,将信交给我小舅舅。越快越好!”
终究还是不能放心,纵使再是有能力,奈何这个时代……陆以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下山走进了燕回山庄。
“息榴婶子,烦你同全叔说,让他安排两个称手之人,随我去会稽寻雪娘子。嗯,多备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是!”说着,转身要走,却又似乎还有什么问题。
“息榴婶子,你有事便说吧!”
“扫红一想性子耿直,先时娘子还在才收敛了,如今她随着雪娘子去……小郎君,你别怪她,她也是……”
“婶子,我懂得的。母亲能有您们陪在身边,是母亲有福。”
“哪里是福?当初,我们便不该任娘子与那……”似乎意识到自己将要出口的话,又生生给咽了回去。
“婶子,无需如此。事情本就是那个人负了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给不了,却又承诺。若是没有遇见他,母亲会生活的更好吧,至少不会这般早早去了……他还说要看我成家的,却……哎,时间可真快,三年都过了……”
(七)
月下有风声,驿站有豆灯……月下灯!雪儿就站在窗前,扮了男装。
会稽城就在窗外,万家灯火,就像是那漫步在天上的星尘,各自闪耀着,也不知道都看见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故事。
“雪娘子……”
“婶子,都说了,我现在是男子,你要叫我小郎君!”
“好好好,小郎君。”说着,就推着雪儿坐下,关上了窗户。“小郎君,我们到了会稽便在此处住下做什么?不是该去陆府么?”
“婶子,去了那里,外婆肯定不放我出去。住在这里,反而便宜行事。”
“雪娘子,你要……”
“婶子,快去休息。有我呢!”
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再过几日便是会稽中正官在登高雅集上发现人才、擢之入品的时日了。中正官,便是他!
要如何呢?到如今,他已然是上品的士族了,所谓“今台阁选举,徒塞耳目,九品访人,唯问中正。故据上品者,非公侯之子孙,亦当涂之昆弟也。”不知他是否会有不同?
相比那雅集之上之人必定都是想入了入他的眼的,而她,也确实想入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