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曾忘记

摘要：没有一年，不想起那个夜里。没有一天，我不在梦里。没有一刻，你不在我的思念里。 时光荏苒，午夜梦回时，往昔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甜蜜而忧伤的记忆，镌刻在心底，深藏在过去。如果不曾忘记，伤痛便不会如此热烈。
　　 ——题记
　　 三毛说：“人生有三道茶，第一道苦若生命，第二道甜似爱情，第三道淡如微风。”茶如生活，茶似人心。或许到此刻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冥冥中的注定，没有等待，没有寻找，却还是相遇了。花错良媒，许卿十里桃花，诺君碧水青山，不想偏偏躲不过宿命羁绊。
　　
　　 初见
　　 那年深秋，银杏叶落了一地，微凉的风里，还带着几分凄迷的味道。饶是在阳光正好的午后，细碎的光线从夕颜的手指缝洒下，把她的手指照得通透白皙。有种“纤纤玉手无壁瑕，教人何处不可怜”的感觉，至少，她是这样想的。没有悲欢的姿态，只有无尽的怅然。一个人的孤独，一个人的浪漫，在这个空间里没有谁能懂她，懂她所想，懂她所爱。即便是倾诉的对象，对于夕颜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毕竟在更多人眼里，夕颜是个完美的女孩，像永远置于云端的彩霞，绚丽得让人望而却步，无形之间便有了冰冷的漠然。她是一个如此聪慧的女子，怎能不明白身边人的态度，于是便习惯了疏离，习惯了寂寞。
　　 2002年，十八岁的季节盛开在花季，但夕颜的十八岁却充满了悲伤与无奈。父母的突然离异，高考的狠追猛打，重重压在她的心上。多少次的梦里，有时，她站在火海中撕心裂肺地挣扎，感觉到自己被虫蚁啃噬，疼痛无比。总有一双手死死地扼住她的喉咙，呼吸对她来说都是如此困难。有时，在密不透风的黑屋里，潮湿的空气里，仿佛有死亡的灵柩，在她四周缠绕不息，她只有蜷缩在角落，像受伤的小兽，静静舔着自己的伤口，求得暂时的慰藉。
　　 许是前世约定，上天要赐她一段命定而刻骨铭心的爱情。她和他的相遇，像梦中一样，起于一架古琴。那天，夕颜和往常一样，去琴行练琴，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不喜欢钢琴类的外国乐器，却酷爱上古木琴。由此，很多人说她来自古代，由内而外散发着古时书香世家小姐的气质，只不过忘记了前世。对这种说法，夕颜唯有保持无奈的态度，在她看来，都是近几年穿越剧肆意弥漫的恶果，她不需要解释，因为人们关注的，从来都不是真相，而是更加劲爆的娱乐。
　　 一曲《金缕衣》，莫不是她的心声，曲调幽婉绵延不绝，叹息无法作弄上天，哀若无声。“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正当她沉浸在自我悲戚的氛围里，黯然神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将她从悲伤里拉出来。她诧异地抬起头，落入眼帘的，是一双干净的眸子，微含笑意地看着她。从那一刻起，她也许沦陷了，从未有过的紧张，从未有过的心跳。出于下意识的，夕颜慌忙低下头，琴声的余音，仿佛还在脑海盘旋，她的手心已经渗出薄薄的汗，白皙的脸颊，也变得粉红。
　　 “琴弹得很好，有原诗的韵味。”此时，旁边的人又发话了。夕颜正在想，该如何回应，却又不知怎样开口。那人见她依旧保持沉默，又说：“你还好么？我只是听到你的琴音里有太多的伤悲，有呜咽之语，想安慰你一下，打扰你了吧！”
　　 听到这里，夕颜不由一怔，心里的酸涩又回来了，从来没有谁真正注意到她的情绪，可这人却知道。她缓缓抬起头，眼前的男孩，留着一头清爽的碎发，肤色偏白，薄薄的嘴唇，勾起好看的弧度，显然他没想到，夕颜如此美丽，像梦里的莲花，又像暮色下的烟火，圣洁而惊艳。看见她的一瞬间，他就被吸引，直到夕颜疑惑地看着他，他才意识到刚才的举动实在有些失态。
　　 “你好，我叫韩墨白，初次见面。”他抓抓耳朵，不好意思地说。“我叫莫夕颜。”夕颜继而轻声说道。过后，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墨白转而坐在了夕颜的旁边，听着她继续未完的曲谱。一切好像约定俗成的，彼此都默契无比。若前世的他们早已相知、熟悉。墨白也解释不了对眼前的女孩的感觉，与她的眼神相碰的时候，心里撕裂般地疼，却爱得深切，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他这样想。夕颜明白墨白懂她的心，或许，这就是知己吧，她这样想。
　　 因为寂寞，需要爱；一旦爱上了，往往会变得更加寂寞。等待一个人的滋味，就是一杯咖啡的寂寞。多年后，她轻轻搅动杯里的液体，暮光微微打在她的侧脸上，时光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有看不到的心底，但却早已千穿百孔。突然，她被玻璃窗外的身影所震撼，同样的碎发，相似的笑容，瘦削的背影，都让她无比熟悉。很久了，没有再想起那人，而今，记忆却又被拉回那年那秋。
　　 夕颜在等，等待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墨白。从上次在琴行偶遇，已经过了两个星期。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有那么在乎，以至于傻傻等待了许久。禅语“得失只一念，风景不转心境转；烦恼来自偏执，一切也依恋；风吹草动，命途乱了我不乱”，话若真如此，夕颜早早便将这莫名愁绪抛尽，任它化作一江春水东流而去。
　　 但……她宁愿这样固执下去，因为那是幻想幸福的模样。秋天的夜有点凉，夕颜横躺在草坪上，没有尘世的喧嚣，没有虚伪的面具，她可以尽情地释放最真的自己。这里是小区后面的花园，平常人们都喜欢沉浸于欲望都市，酒醉金迷的夜店，很少有人踏及此地，故而也成了夕颜逃离烦恼的圣地。她正细数天上的启明星，恬静安好，莫不过这样。但女生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她旁边。果不其然，睁开眼睛的刹那，她很是诧异，原来……是他。
　　 “想什么呢？看到我很惊讶么？”墨白见她一脸诧异的表情，很是疑惑，连忙开口。“没有啦，只是，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夕颜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失措的情绪，淡淡地道。
　　 “你居然没发现我们住一栋楼？”墨白故意拉长音调，想调侃一下这个小女子，看看她反应如何。夕颜当然是有些无言了，萍水相逢的两人，她又不知他是谁，怎会发现他住在这儿。看她哑然的样子，墨白轻轻笑了，亮白的牙齿像夜空里的明珠，异常耀眼。
　　 眼前出现一只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她有些奇怪的望着他。
　　 “夕颜是吧？我们算认识了。你好！”温暖的墨色，眸子里满是真诚。夕颜刹时粉面微红，伸出手，轻轻握了上去，又很快的撤开。虽然只是一瞬的接触，却让两个人心里都泛起了涟漪。
　　 墨白摸了摸头，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夕颜端坐在旁边，没有一人说话。夜晚格外的安静，初秋的味道大概是这样，凉凉的，却又不失夏天的热情。星星碎碎的挂在幕布下，一轮弯月在微笑。夕颜不禁看呆了，柔和的银辉洒下，泻在地面，也流转在她的肌肤。微闭着美眸的她，真像是月光的一部分，墨白有些痴了，的确是个美好的夜晚……
　　 回到家后，夕颜还有些发懵，刚才是说到了什么，他顺口问了句，她电话号码是多少，未经大脑思考，就把一串数字念了出来。看到少年认真地记下，心里却有点涩涩的，堵得慌，再抬起头，也没有勇气和他对视，招呼也不打，便匆匆奔回了家。
　　 时常被噩梦惊扰的夕颜，居然一觉睡到了天亮，直到房门被推开，有轻微的脚步声，她才猛然睁开眼睛，不带一丝情绪地盯着面前的这个人。
　　 他许是没料到，她会突然睁眼，尴尬的停下了脚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说：“额……醒了啊，不早了，快起床吧，要不然得迟到了。”脸上永远是斯文的笑容。
　　 没有人回应，整间屋子也寂静得怪异，那双黑眸一直盯着他，还下意识的拉了拉被角，让他的头皮微微发麻。等了一会儿，他也自圆其说道：“你妈妈已经把早餐放在了桌子上，记得吃，我们……我们就去上班了。”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脚步也略微仓促。
　　 空气中多了一声叹息，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缘起
　　 琴声袅袅，似水柔情，少了呜咽之感，多了一丝欢乐。窗外急雨淋漓，室内却温暖非常，至少，夕颜是这样认为的。手指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弦音簇簇，让旁边观看的少年拍手叫好，终曲，夕颜也站起来，学中世纪西方宫廷的礼仪，对他行了个礼，随即两人相视一笑。
　　 接连一个星期的时间，韩墨白都准时到琴行来看她练琴，两人虽不能说，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但没有了之前的生疏，相处倒是自然了很多。
　　 他起身，拧开了瓶口“不去上课么？天天来练琴，会耽误复习进度吧。”一瓶水递到了夕颜的面前。她愣了一下，双手接下了水：“嗯……还好。”
　　 “你呢？你怎么不去上课？”夕颜微微抬起头，仰望着他，眼神却不敢和他对视。韩墨白神色变了变，复又挂上笑容道：“不想去上，呵呵……逃了。”夕颜静默了一会儿，轻轻回应：“好巧，我也是。”
　　 眼前的人，双眼骤然睁大，十分不可思议的盯着夕颜，直到她双颊嫣红，他才朗声大笑起来，纵然外面阴雨不断，夕颜也觉得暖暖的，是从心里由内而外的暖……
　　 雨，直到傍晚才停，林荫道上，一高一矮，静好时光在他们身边溜走。突然，少年向前多跑了几步，左手食指向上，指向了天边的那抹彩虹，说：“彩虹真美。”即便没有转过脸来，只是用背影对着夕颜，她依然可以判定，他现在是开心的，伴着这绚丽的彩虹，夕颜觉得眼前身着白衬衫的少年，才是美好得不可方物。
　　 不知何时，他又回到了她的身边，说：“你在哪个高中读书？有时间我去找你玩。”
　　 “青柠实验中学。”
　　 “只能说我们太有缘，我是隔壁学校的。”韩墨白乐呵呵地说道。
　　 “嗯……嗯？你……你是说……那所职高？”她显然是不相信，眉头微微的皱起。
　　 “对啊，是那所有名的专出混蛋的学校。”他依旧笑着，眼睛却担忧地看着夕颜，等待她的回答。没想到少女伸出了食指，示意他，他也伸出了手指对上了她的，耳旁轻轻飘过一句：“我信你。”
　　 晚上回到家，打开门，一室黑暗，她摸索着要开灯，却被一股力量猛地扯了过去，耳边除了花瓶打破的声音，还有从膝盖传来的阵痛。
　　 “去哪了？这么晚才回家！”语气里满是严厉。夕颜嗤笑着道：“和你有关么？”
　　 “你是我女儿，怎么和我无关？”月色淡淡的打在了男人的脸上，表情却有些扭曲。
　　 她冷笑了两声：“您还真是高看自己了，我只有一个爸爸，你？只是我妈的丈夫，我和你没有半分联系。”不理身后即将爆发的男人，夕颜冲进了卧室，将房门紧紧的锁了起来，瘫倒在地。深夜，有着压抑的哭泣声，久久不散。
　　 隔天来到学校，平时清冷惯了的夕颜，很想无视那么多奇怪的眼神，可是，不管她再怎么低调，总感觉有一群人盯着她似的。走进教室，同学们也是相同的态度，刚才喧闹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了，真是有些诡异。
　　 坐下后，同桌离乐乐立马小声地说道：“夕颜，你要倒霉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倒霉了，前几天还好好的，疑惑的看着离乐乐。
　　 “今早，隔壁职高的男生在他们学校周围张贴了很多大字报，内容和你有关，据说……据说……他们学校的混混老大看上你了，指明了要你做他的女……女人。”离乐乐越说越小声，小心翼翼的看着夕颜，又说：“现在学校都传开了，你惹上麻烦了，要倒霉了。”
　　 依旧盯着课本，夕颜不发一言，仿佛这件事和她没有半分的关系，藏在袖子的手，却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放学后，一人独自在学校自习的，大概只有她了吧。虽说青柠实验中学是重点高中，却因为捱着职高，晚上很多学生留在学校自习，会受到职高生的骚扰，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回家自习或是在图书馆呆着。但夕颜不想回家，不想对着陌生人，这样会让自己作呕。
　　 教室里很黑，她却不敢开灯，怕被职高生看出来有人，便随身携带了一个台灯，是灯管微黄的节能灯，没有白炽灯那么伤眼睛。空荡荡的教室，不免还是有些阴森，窗子被风吹得砰砰响，像是有人在敲打似的，让人怪害怕的。突然，手机响了，夕颜哆哆嗦嗦接了电话“喂？”
　　 对方沉默了数秒，才开口“颜……是我，你怎么了？”
　　 “墨白？”
　　 “是，你刚刚怎么了，语气不太对。”温暖的男性嗓音又出现了。
　　 夕颜像是放下了警惕，松了口气答道：“没事儿，就是有点害怕，窗外的风，刮得挺大的。”
　　 “你现在在哪？”
　　 “在教室自习哩！”
　　 又是一阵沉默，随即便挂断了，他这是怎么了，夕颜有点摸不着头脑，然后，继续投身于知识的海洋。
　　 不想这样的宁静没保持多久，破坏者便出现了，也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黑暗中一抹暗淡的光，便大喊道：“这间教室有人！”之后，就是一群人踏着重重的脚步声向这边靠近，夕颜当然听到了，立刻就把台灯给灭了，却也是晚了。她还没来得急收拾东西，门就被大力踹开了。
　　 带头者还把教室的灯给打开了，瞬间的光亮，让她有点睁不开眼睛，耳边却传来无数吹口哨的声音，一个染着一头红发，校服纽扣全开，脚趿人字拖的男生，使了使手势，便止住了口哨声，却引来了更多的调笑。
　　 “好漂亮的妞，大哥享福了，哈哈！”
　　 “莫不是大哥也春心萌动了，看这可怜的大眼睛，生怕大哥把你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