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平淡中的回味 ——我的葱茏岁月

平淡中的回味 ——我的葱茏岁月

作者: 回味 时间: 2015-06-15 阅读: 345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当我一个黑板擦飞过去,没打到陈刚,却把教室前面的玻璃黑板打碎了,一道纵纹从上到下。那一刻,嘈杂的教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都转过头,看着发呆的我…… 

摘要:我的故事从来没有惊艳的开场,也没有动听到落泪的告白,但是它却深深地刻进了我生命的脉络里。时光匆匆,岁月久远,可我依旧会记得,那葱茏岁月中留下的那些故事,因为它一直美好着我的人生。
   当我一个黑板擦飞过去,没打到陈刚,却把教室前面的玻璃黑板打碎了,一道纵纹从上到下。那一刻,嘈杂的教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都转过头,看着发呆的我……
   我低着头,往家走去,满脑袋里都是老师那张愤怒的脸。远远的,我看到房顶升起了袅袅的炊烟,知道此时的母亲一定在厨房忙碌着晩饭。一排排红砖瓦房,从街头排到巷尾,这里是房产科统一盖的解困房。走进小巷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这里就是我的家,是父亲十几年努力工作为我们营造的小家园。母亲一边工作,一边照顾着我们兄弟三人,她尽量多承担家务,好让父亲能够有精力去奋斗。
   家里的房间有限,我和大哥住在一起,姐姐的小房间只有六平方米大,放一张单人铁床,其他的东西就很难挪进去了。我和哥哥的房间稍微大一些,但是除了两张单人床,一张学习桌,再放上一个两开的衣柜也显得满满当当。我们的房间是北面,长年不见阳光,冬冷夏潮,现在想想还真不是一般的艰苦。
   老师要父亲去一趟学校,一张玻璃黑板八十六元,父亲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买一张黑板的。看着母亲为了让日子过得好一些,精打细算,家里刚刚过得好一点儿了,我知道,这次惹的祸不小。我不敢和父亲说实话,只好逃学。每天早晨照样背着书包出门,步行去江岸,看看江边的风景,吹吹凉风,饿着肚子再走回家。学校的课虽然没上,但每天也是筋疲力尽地回家。那一年,我十六岁。后来父亲赔偿了学校一部分费用,可我却下定决心,再也不回学校读书了。
   父亲和母亲看着一脸倔强的我,无奈地摇着头。“那你只能去当兵了,不过你得给我挺住,不能当逃兵。”父亲使劲儿地吸了一口烟,狠狠地说着。一旁的母亲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父亲开始托人帮我办理手续,准备好高中毕业证,就等着第二年的秋季招兵了。离开学校的我变得无所事事,偷偷地学会了吸烟,也和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在一起练习了一下喝酒,可惜天生没有喝量的我,第一次喝就醉得一塌糊涂了。
   我有一个特长,一直是我的骄傲,也让我成了女同学追逐的焦点。我会弹得一手好吉他,这在八十年代是一个特时髦的事情。在家无事,我把大院附近喜欢音乐的伙伴们组织在一起,成立了一个路边吉他队,每天晚上,华灯初上,我们就抱着吉他,来到街角的路灯下唱着属于我们的歌。我天生有一副好嗓子,应该是遗传于父亲,因为父亲唱得京戏很入味。渐渐地,我成了这条街上的小红人。渐渐地,我忘了还有艰苦的部队生活等待着我。
   终于,我穿上了那套梦寐已久的绿色军装。母亲一边帮我整理着简单的行李,一边擦着眼泪。我心里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笨嘴拙腮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母亲,只是一个人抱着吉他,弹着那首《橄榄树》。我站在一群和我一样穿着绿色军装的伙伴中间,向父母挥动着手臂,那时我的心情是无比激动的。我成了最小的战士,顶着一张娃娃脸的我站在他们中间里显得是那么的稚嫩。当火车起动时,我的心才开始狂跳起来,我眼前全是母亲抬手擦着眼泪的画面,我转头看向窗外,我的城市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绿色山岗。
   六、七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在鞍山站下了火车,又坐上了扣篷的140军货车,听说军营就在不远处的大山里。一路颠簸,让我早已忘了恐惧,开始和大家一起看着一侧的山景,一起侃起了大山。
   “你家哪的?小不点儿。”说话的是一个大高个,乡土气息比较浓郁。
   “哈尔滨的。”
   “城市兵啊!怎么不考学呢?”
   “不想学了,才来当兵的。”
   “俺叫刘庆军,肇庆的,俺家是农民,俺二十岁了。”看着他黑黝黝的面庞,感觉他真的很壮实。
   “我叫李海,十七岁。”
   “你可是小兄弟了呀!”我一报年龄,周围的新兵们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话了,他们跟我这个小兄弟不见外了。
   因为彼此不熟悉,一阵小高潮过后,车篷里又变得寂静了,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了。
   到了军营,把行李搬进宿舍,整理床铺时才发现部队的生活是如此艰苦。一袭薄薄的褥子辅在硬板床上,第一晚,我被硌醒无数次,辗转难眠。
   一声军号吹起,扰了黎明的清静,也把刚浑浑噩噩想要入睡的我,拉到了训练场上。我听着连长介绍着部队的情况,眼睛却观察着整个军营。半面环山,十几排红色营房整齐地靠向山的一侧。前面就是我们脚下的训练场,比学校的操厂要大上十几倍。比我们先到几日的新兵正在晨跑,“一、二、三、四”,喊声震耳欲聋,在大山里一直回响荡漾着。我不禁肃然起敬,为自己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而高兴着,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新兵训练三个月,从开始的砌被,练正步走,站队列,到最后的野外拉练,一路走来,我是又黑又瘦,不过,我却在锻炼中神奇地长了两厘米的身高。夜晚的军营,静悄悄的,偶尔会听到山里的鸟鸣。我的吉他曲再一次成了整个军营的焦点,大家围坐在一起,唱着雄壮的军歌,唱着低沉的思乡曲。
   “小李海,你唱的歌比收音机里的好听,俺一直听不够。”老班长比我大七岁,已经当了四年的志愿兵了。
   “班长,你喜欢听什么歌?我弹给你。”
   “你唱的,我都喜欢听。呵呵。”他憨厚地笑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深秋。营区四周种的大杨树,枯黄的叶子随风翻卷,整个山坡也变得色彩斑斓,这是一个多彩的秋天。在集训中,我收到了第一封家书,上面写的最多的是问我生活的情况,姐姐执笔,我想那一句句重复的话一定来自于母亲。我认真地回着信,心里在偷偷地笑着。在部队,我第一样改变就是我的字。我照着《庞中华字贴》练字每天坚持写三百字,除了野外拉练的时候,从未间断过。
   果然,再次收到姐姐的信,第一句话就问我,为什么不自己写,是不是手受伤了。我回信的笔记让他们吃惊,我也信口开河大肆地吹嘘了一番,完全忘了右手食指和中指磨起的老茧。没隔几天,我又收到了一封信,信纸上娟秀的字迹让我一眼认出了是蓝羽的信。当时,我自己都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我是第一次收到女孩儿子写来的信,那心情是可想而知的。一直以为只念了一年半高中的我,同学们可能早已不认得李海是何许人了。蓝羽的信,让我觉得我还是他们中间的一员,这种心情很真实,那时,我真的没想过关于爱情那点儿事。
   给蓝羽回信,我也只是说了一些部队的生活和自己的学习状态,无关风月。等到我三年后回来的时候,陈刚说我木头一个,不解风情。我是真的没想到她是喜欢才给我写信的,也可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当她是邻家小妹妹的。蓝羽身材高挑,素颜白晳,学习成绩在班里也是排前的,我只是一个落后生,真的没想,也是不敢想。可能我回信的语气过于平淡,她再没给我写过信,一段朦胧的感觉就这样没起任何云烟。
   大山里的日子是简单寂寞的,即使军营里每天口号震天,起床号也一直在山谷里回荡,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我想家,想母亲炖的鸡和牛肉,每每念起,口水就不自觉地多起来。大家听着我的吉他曲从新兵连走进了汽车连,那时候,我们背着行囊,踏着厚厚的积雪走进了位于县城的汽车连。
   接待我们的刘营长是广东人,说话勉强可以听懂,我就是没想到说话拉着尾音,听着温柔地要命的营长,工作起来却是拼尽十足,一点儿不比北方五大三粗的人差,而且又有男方人的细腻。我特别佩服他修车的技术,基本上车上的零件,他都知道在哪,应该怎么修复。
   汽车连的伙食比大山里的军营强了很多,第一是因为运输方便,第二是经常有一些团体来部队搞慰问。我把一张张握着方向盘的照片邮回家,姐姐再来信时,担心的话少了很多。我逐渐适应了部队生活,长高了也变壮了。
   春暖花开时,我己经可以开着140军货车满院跑了。这个春天我迎来了十八岁的生日,我送给我自己一份成年礼,就是和第二个给我写信的丘雅像模像样地谈了一次所谓的恋爱。我认真地给她写着回信,脑海里都是她托着腮看着我弹吉他的小模样。丘雅性格内向,离开学校时她是我的同桌,她很少大声说话,总是喜欢看着你淡淡的笑,淡淡的神情,让我感觉有一种入心的温暖。我们每天写信,我告诉她军队的生活,她告诉我学习的辛苦,因为那年的夏天,她要参加高考了。心里装满了爱,我的琴声也不再低沉,一把红棉吉他成了我最忠实的伙伴。
   外婆的病逝,让我有机会回到了我阔别一年的城市。外婆静静地躺在棺木里,脸上依旧有一点浅浅的笑颜,她走时应该很安祥。可我却一直想着外婆背着我,在她的老宅院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嘴里不停地安慰着我:“小海,咱不吃冰棒,等你外公回来了,外婆给你烙最好吃的玉米饼。”外婆一直生活贫苦,帮着母亲带大了我们三个孩子,日子刚好些,她却走了。一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流泪。
   外婆走时虽然已经八十九岁了,可我觉得她硬朗的身体应该能活到一百岁。回家休假的七天,我每天生活在回忆里,心里一直想着和外婆一起的时光,那么近又是那么远。
   返回部队时,我才想起来忘记去看丘雅了,她正准备高考,也是最需要关怀的阶段。我马上给丘雅写信,可能她真的生我的气了,高考结束一个月以后才给我回信,语气有些平淡,让我瞬间有了距离感。初恋是美好的,也是脆弱的,我们在越来越少的通信中渐行渐远了。
   一次返家,母亲看到了我的清瘦,晚上睡觉前,总是要端祥一阵儿我手上的老茧,我知道她很心疼也很惦念。我一直给她讲着部队里有趣的事儿,也会跟她说部队的伙食还有那些感动我的生活画面。母亲听得很专注,一直看着我的脸……
   那一段时间,不知道我是不是因为失恋了,喜欢上了比较哀伤的曲子,大家听了也感觉有几分沉重。刘庆军从大山里调回了汽车连,他每天嚷着要听欢快的音乐,每天不停地跟我说着跟他定亲的村姑,我很无奈,也有了一点点的失落。
   国庆假期我们一起去爬千山,辽宁的气温还是高于哈尔滨,我们没有欣赏到遍山的红叶,只是爬到了山顶,出了一身臭汗,振臂大喊,告诉大山一声,我们来了。回到营地,大家没有了前一天的兴奋,嚷着让我弹了几首爱国歌曲,大家在一起嚎叫着,跑调的声音传出了营地。老班长看出了我们失落的情绪,那一天给我们讲了刘营长的故事,他的妻子是通讯连的副连长,在大风雪里去山里执行任务,为了部队的正常联络修复通讯电路,冻死在大山里了。那一年,这里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雪。那一年,刘营长是新郎,却永远失去了他的新娘。他为了守着他的妻子,多次拒绝了上级的调令,一直生活在这个小县城里,一直守护着他的妻子。那一夜,我却辗转难眠。那一夜,我下定决心努力去当一个好兵。
   我的些许改变,让连队的干部感到了几分震惊和欣喜。我成了连队里最勤快点的小兵,不再抱怨,学会了埋头苦干。冬天下了第一场雪,一大早我正准备出车,刘营长叫我去队部。
   “小李呀,你是我们连队最小的战士,又很沉稳。本来我想推荐你去考军校,现在不行了,来了调令,调你回黑龙江省军区。祝贺你呀,基本上属于回家了,你妈妈不用担心了。”听着刘营长的话,一时间我有点糊涂,我就一默默无闻的小兵怎么会突然要调我去黑龙江呢?回到营房收拾行李时,我突然想到了母亲的眼泪,还有父亲心疼的目光。
   那一晚,营长破例让我们班的人喝酒了,他虽然没有参加,张连长和孙排长,我们的大班长梁喜都来了。因为我不胜酒力,一会儿的功夫我就抱着吉他,不停地弹着,不停地唱着……那晚的月亮特别的亮,星光闪闪的迷了我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己经是泪流满面了。
   回到省军区报道,因为我有一技之长,再次分配进了后需装备部,在车队当司机。我是一个月以后,跟连长请假才回的家,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这当兵的,军营搬到了家门口,那股儿子干劲一下子消失殆尽了。日子过得舒服了,精神头差了很多,再加上陈刚几个人在家待业,经常跑到近郊的装备部,连队的干部也拿他们没办法。久而久之,在新兵连的激情,在老班里的那些感动,都离我渐行渐远了。那个时候的我,除了每天晚上弹上几曲喜欢的歌,其他时间尽是干一些胡扯吹牛不着边际的事情。青春,就在我的荒废中悄悄流走了。
   一直想在部队有所作为的我,在三年后第一个复原回到了地方。此时,刘庆军申请了两年志愿兵,班长梁喜转了干,最后和我一起的邹凯也凭着一股子韧劲考取了军校。我这个曾经被营长看好的兵却第一个回家了。知道我复原了,最高兴的是母亲,她做了满桌子的菜,让大家为我庆祝。只有我自己知道,离开了军营,我的心里空落落的,一时间茫然无措了。
   父亲在这个时候,事业已经小有所成。我在等待分配工作期间,一直给父亲当司机。那时候我才知道,父亲从鞍山调我回来费了很多的心思,原因就是母亲的眼泪。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平淡中的回味       ——我的葱茏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