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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沧桑岁月

作者: 清江醉客 时间: 2015-06-15 阅读: 198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徐连明不愿意回家,倒不是他不眷恋自己的故乡,想念亲人,那是因为家乡葬送了他甜蜜的爱情,睹物思情,家乡已经成为了他的伤心之地,成了他心中的永远的痛。每次回家,

徐连明不愿意回家,倒不是他不眷恋自己的故乡,想念亲人,那是因为家乡葬送了他甜蜜的爱情,睹物思情,家乡已经成为了他的伤心之地,成了他心中的永远的痛。每次回家,看到熟悉的山山水水,看到童年的乐园马颊河畔那清澈的河水悠闲的白鹅,他就会黯然伤神,那童年的的美好时光,那与杏花形影不离的日子,总会使他心旌摇动思绪万千。
   往事不堪回首,如今的徐连明已是人上人,成为小村所有人的骄傲,他的奋斗史成为村里人们教育孩子的口头禅:你看看人家徐连明多有出息,你们要好好向人家学习……徐连明已经像一尊神被村民们顶膜礼拜。
   是的,当初的徐连明在村里就是一粒草籽不被人注意,可是人不可貌相,凭着自己的努力,初中毕业后徐连明才十六岁就出去打工,终于在钢筋混泥土的世界闯得了自己的天地,成为一个著名的企业家,为村里免费安上了自来水,铺上了柏油马路。村里人很厚重朴实,徐连明致富不忘家乡,他成为人们敬佩的对象,这也不足为奇。
   可是家乡却是徐连明最抹不去的一块伤疤,在这里,他失去了一段甜蜜温馨的初恋……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她美丽又善良……喜欢李春波的《小芳》,而徐连明的初恋就如歌声中的小芳,只不过她的名字叫杏花。
   徐连明和杏花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住在一个胡同里,又是对门,当初徐老爷子和杏花的父亲可是情投意合的哥们儿,一次两个人喝酒,徐老爷子说:“兄弟啊,弟妹如果生了带把的,就让他和连民拜干兄弟,如果是个千金,就让她做我家未来的儿媳妇!”那个时候,连民刚刚六个月。
   杏花爹欣然应允,两个人在懵懂之时酒杯指腹为婚,可见两家的关系是如何亲密无间。
   一切都按照大人的意愿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杏花一步步做着连民的媳妇,连民也一步步做着她的丈夫。为此,懂事后大一岁的连民就无数次预演着这种关系。
   听大人们说,杏花生下来正赶上灾年。她母亲奶水不足。连民娘就把杏花抱过来,一条胳膊搂着连民一条胳膊揽着杏花,他们俩个一人一个奶头,吃得酣畅淋漓。
   稍大一点,两个孩子都会跑了。父母们又把他们扔到一起,任他们撒尿和泥,玩得昏天地黑;再大一些,他们开始玩小孩子们常玩的游戏了。
   连民喜欢和杏花玩,小时候的杏花脸红的像个苹果,多少次连民都有上前啃一口的冲动,想过但是没动过。
   秋忙的时候,妈妈让连民照看家,茂生照看家的方式就是和杏花三丫还有胖墩几个聚堆过家家。连民家在胡同口,和杏花是对门。茂生家和杏花家的门口外都有一个圆囤,盛粮食的时候少,多数时间是装喂猪的地瓜糠,囤门大开着。
   他们过家家是把连民家的囤作为娘家,杏花家的囤是婆家,谁选中做新娘了,那个男娃就得把女娃从连民家的囤娶到杏花家的囤里。他们是四男三女,连民下令不让胖墩参加过家家这么隆重的活动。胖墩就哭,鼻涕从鼻子里淌到嘴里。用小手一抹,继续哭。杏花就上前说:“胖墩别哭,过家家不好玩,一会姐姐给你去刘爷爷家偷枣吃。听到吃枣,胖墩的眼睛亮了。像连民家刚安上的电灯泡,打开时,那层贪婪的光就在连民家的小屋里晃呀晃呀。吃完了偷得枣,胖墩一个人在玩宝宝,一种叠纸游戏。蓝天上的云很骄傲地躺在空气的怀抱里,连民家的狗还有杏花家的狗各自趴在各家的圆囤边,几只鸡在刨糠吃。约定俗成,连民是杏花的法定新郎,大妹和狗剩,二妹和铁蛋是一对。新娘选中了,其他四个人要做轿夫,轮流着做。一个人把右手反握在左手臂端,另一个人的动作也是如此,然后四只手合在一起,一个手轿就做成了。新郎在家等着,这两个轿夫就去抬新娘,新娘坐上轿子,要唱一首歌:咕咚咕咚做大轿,谁给姑娘唱着道,咕咚咕咚做大轿,唱儿唱儿唱着道。这是女娃唱的,男娃会接唱:花大姐,坐花轿;花蕊里边甜甜笑,风不吹,树不摇,香香美美睡一觉。”新娘嫁到男娃家后,就是连民家的圆囤里,这时还没有地瓜糠,囤是空的。男娃早等在圆囤里,抬花轿的人会把新娘扶进圆囤,然后他们就躲起来。多数的时候,妹妹们和狗剩铁蛋跑出去捉迷藏了。杏花挨得连民很近,连民很紧张。杏花的头上还盖着妹妹的小花褂,美其名曰红盖头。连民会轻轻地用早已准备好的木棒温柔地挑下杏花的盖头,杏花会不由自主地倒在连民的身上,还学着京剧【女驸马】里的唱腔,捏着鼻子说:“相公,我们睡吧。”那时,他们的意识里男娃女娃结婚就是睡觉。听到睡吧这句话,连民害怕极了,身子还颤抖。杏花看到连民的地瓜干样,就说,没出息,你摸摸我呀。
   “怎么摸”?连民不知道杏花说什么。“就是像我爹娘那样,在身上摸呀。”说这话时,杏花的脸红了,如同鸡窝里没下出蛋的母鸡。同时她快速地把连民的手放到她的胸脯上,连民像一个癫痫病人一样,跑出圆囤,但是杏花胸前那玉米粒似的两个东西分明被连民摸到了,不,是杏花把连民的手死拽上的。
   形影不离的他们,俨然就是小俩口子,大半年的连民很知道疼杏花,奶奶给他的酸枣,舅舅赏给他的一块水果糖,都舍不得吃,都会送给杏花,而杏花总会把糖块咬成两半,一人一小块,而把散发着水果芬香的糖纸珍藏起来,花花绿绿的,甚是好看。
   他们的日子过得随心所欲无忧无虑,以致他们都快十岁了也不想上学。上了学,他们依然不离不弃,杏花就是连民的小尾巴,有了委屈就告诉连民,有了快乐就和连民共享。开始进入一年级的时候,老师没安排他俩同桌,他们就抢了一个前后座位,杏花在后,连民在前,也能时时相随。不久,在老师的严重警告下,他们的言行有所收敛,果断做出了互不说话,互不借小刀橡皮,放学不在一起走,也仿照别的同学在课桌上画上了三八线,但心里都惦记着对方。就这样他们度过了小学时光。连民以大哥哥的身份自居,在他的眼中,杏花就是他未来的媳妇儿,杏花也默默相许,他们小小的年纪幸福而憧憬着。
   小时候的连民有一个梦,那就是和哥哥一样长大以后把杏花娶回家,杏花会和许多新娘子一样,头上披着红盖头,娇羞如花,他会轻轻掀起那块红盖头,在人们的阵阵欢呼声中步入洞房。然后,杏花会给他生下一大群孩子,个个活泼可爱貌如天仙幸福无比------
   到了初中,少男少女有了朦胧的冲动。杏花出落得亭亭玉立,黑黑的眸子透露出迷人的妩媚。一条粗粗的辫子扎着一对红蝴蝶,上下纷飞。美丽的让人炫目,自然成为很多男孩倾慕的对象。连民感觉到了一种外在的威胁,而主要的威胁来至于嘎子。
   嘎子长得五大三粗,是一个四肢发达肚子无墨水的那种混子。仗着老子是生产队队长,在学校里肆无忌惮横冲直撞。因为学校的老师多半是代课教师,需要记工分的,自然有求于队长,因而对嘎子的胡作非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曾经有一个耿直的老师在嘎子无缘无故打碎学校办公室玻璃后,罚他在教室外站立一节课,可捅了马蜂窝,哭哭啼啼的嘎子回家大哭大闹不上学了。结果第二天那位代课老师被辞退,去生产队干最累最脏的活了。从此老师们对嘎子敢怒而不敢言。
   初一那年,嘎子退级到了连民的教室,他是班里年龄最大的一位学生,咽喉的喉结格外突出,说话倒了仓,有了大人的口吻,鼻子和腋下都长了黑乎乎的毛发。嘎子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虎视眈眈君临整个教室,鼠眉贼眼的他一下盯上了娇羞腼腆的杏花,并且暗暗打上了她的主意。
   战争不可避免。一个月之后,嘎子摸透了杏花的脾气,知道她最讨厌打架。也知道了她和连民的故事。粗如张飞的嘎子竟然粗中有细,决定智取,从连民身上打开缺口,让杏花敬佩他心仪他。
   嘎子没来之前,连民是班里公认的领袖人物,下了学晚上就领着一队人马在大街小巷阅兵演练,时刻准备战斗。连民之所以被推举为司令,那是因为他有一把木头枪。这把枪是连民缠着做木匠的舅舅给做的,在中间挖了一个小洞,算作扳机,木枪和真的一模一样,惟妙惟肖,电影上八路军连长佩戴的就是这种木枪,连民在把上系了块红绸子,使木枪更叫漂亮逼真。整个木枪被连民用墨水染成了黑色,平时他就把手枪别在腰上,威风凛凛的。有紧急情况的时候,连民就拔出手枪,把二拇指插进小洞,闭着眼睛,瞄准目标。嘴里模仿子弹的啪啪响声,作为冲锋的号令,小伙伴们便摇旗呐喊,在连民的指挥下向敌人发起总攻。
   可是连民不好意思拿出手枪摆布了,他的手下也作鸟兽散,都叛变投敌了。都跑到了嘎子的麾下——因为嘎子拿来了一把仿真手枪。那枪和真枪一样大小,塑料枪身,小巧玲珑惟妙惟肖。更神奇的是那枪能打出子弹,一扣扳机,“嗖”地一声飞出一粒豆粒大的小圆球,掷地有声,引得人们欢呼雀跃。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连民的小木枪一下失去了吸引力。人家嘎子的仿真枪能打小鸟能打玻璃,而自己的呢,只是能瞎比划。自然连民也就成了光杆司令,出师不利,第一个回合,连民输了个一败涂地。
   偏偏这个时候,杏花如雨后的荷花已经崭露头角,被选为了文艺委员。她的嗓音很优美甜润。她每天在预备之前开始领唱:“我爱北京天门——预备,唱!”同学们都跟着大声唱,连民偷眼扫去,嘎子晃着大脑袋,声音最嘹亮。
   连民感到了严重的压力,因为嘎子已经频频向杏花献殷勤。不过有一点连民却很自信,嘎子是个榆木疙瘩,一窍不通。很多题他自己都不会,而连民总能讲得头头是道。帮助杏花把作业漂漂亮亮地完成。尤其是作文。在连民的精心指导下,杏花的作文《我的小伙伴>被老师当做了范文在课堂上朗读,而作文的主人公就是连民.
   连民狠狠出了口恶气,看到嘎子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开心极了.越发的暗暗较劲,刻苦学习,要把嘎子强有力地压下去.可是学习上的特长,一到劳动时就显得苍白无力了.那个时候劳动课最多,学校也特别重视劳动。给生产队拔草了运肥了,这一下喜坏了嘎子。他小牛犊般的身体在劳动中大显身手,出尽了风头.
   不但是生产队里的劳动,就是学校组织的劳动课,嘎子大显身手。一遇上劳动课嘎子像只小老虎嗷嗷叫,总能恰到好处地帮助身单力薄的杏花。在队里干活,拔草积绿肥,连民六十斤的一筐草就累得弓了腰像大虾。而嘎子一只肩膀一条筐,替杏花背一筐自己也背一筐。竟然能行走如飞大气不喘。他的义举自然吸引了杏花敬佩的目光。就这样,好多次因为超额完成任务,杏花和嘎子双双上了光荣榜。
   连民感觉杏花看嘎子的眼神越来越有了一层暧昧的意思,他感到了力不从心。但是还是充满了自信,因为他和杏花的感情除了坚实的基础,还有得天独厚的条件,那就是对门。吃饭两家就常常凑在一起吃,谁家做了好吃的都要给对方送过去,两个人见面的机会自然要比嘎子多的多。
   那天的月亮很朦胧,如同连民惆怅的心绪。他端着饭碗坐到离杏花不远的地方,嗫嚅地说:“那个嘎子有什么好!学习那么差劲,啥也不会,就能干活……”杏花笑笑,什么也没说。连民感觉到杏花已经有点移情别恋了,心里莫名地悲哀。
   连民要寻找一个机会,把嘎子置于死地而后快,但是明目张胆地干,自己不是对手,只能偷偷来暗的。
   机会终于来了,嘎子学习不好,但是粉笔字写得好,学校的板报都是他写的。这一天他在黑板上写赞扬毛主席的标语,在写“毛主席万岁”的时候,“席”字里那个“巾”还没有写,雷阵雨就来了,他只好提着石灰桶跑去躲雨。下午,连民发现了这个秘密,喜不自禁,就写信把他告了,说他把“毛主席”写成了“毛主庶”是居心不良:毛主席他老人家是主席、是人民的大救星。庶是什么?是老百姓,毛主席是一般老百姓能比的吗?你故意贬低毛主席他老人家,就是居心不良、用心险恶。一定是蒋介石潜伏下来的特务,破坏文化大革命,应该逮捕入狱!
   事关重大,校长深感问题严重。责任重大。就又电话汇报给了县公安局。公安局接到报告不敢怠慢,警车就一路呼啸着直扑校园里来。这时,学校已经将嘎子五花大绑地控制了起来。嘎子做梦也没有想到,那场大雨给他带来了一场“横祸”。警车一到,嘎子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地抓走了,那个“庶”自然也被当作物证。
   后来当队长的爸爸亲自去了县城,又托人又讲关系的,好不容易把嘎子弄出来。并且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告密之人。把他碎尸万段才解恨!
   嘎子的父亲是生产队长,那个时候那个年代生产队长就是土皇帝,掌管着所有社员的生死大权。比如队长看着你顺眼,可以安排你个好活,工分多又轻松。如果看你不顺眼,想整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最狠的就是冬季去兴修水利,那都是惩治地富分子的。还有那些不忠于人民公社,政治上有摺的人。冬天去修河,和泥水打交道。在壮的小伙子都怵头,吃不好喝不好,向劳改犯人一样。有的累出病来还有的因此送了小命。
   嘎子父亲瞪着血红的眼睛,拿着公社转来的检举信,没费多大的劲,就查出了是连民举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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