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那青青校园

摘要：回望故乡，那儿有我难舍的青青校园。回望校园，那儿散落着我成长中的青涩故事。 步入中学时，我13岁。
　　 家境贫寒，生活艰辛，给了我那时最朴素的励志。所以，我总比村上的孩子起的早，睡得晚。妈妈每天里总平静地和我一起起床，并等我夜读回来。
　　 教语文的刘老师是民办教师，有时穿补丁衣服，朴素得像我的邻家叔叔伯伯。他咬文嚼字的功夫好，更会教写作。他引导我们观察生活，写真实生活，很快就纠正了我们抄袭作文的恶习。因为富有学问，村民们对他格外敬重。
　　 教数学的裴老师，是公认的权威数学老师。他偶尔体罚了学生，也不会招来家长的指责，并且家长常常是自愧教子无方，常会说些“树不剪，不成材”，“严师出高徒”之类的话。
　　 在外地教书的爸爸对我说，摊上这两位老师，你是幸运的。
　　 因为敬畏学问和尊敬老师，过节时，离家远的老师常会被附近的村民迎进家里，或让孩子捎去过节的美食。
　　 农忙假过后，看到老师磨起了老茧的大手和晒得脱了皮的胳膊，我也同时想起了早出晚归、含辛茹苦的父母，心中会暗暗给自己加上一把劲儿。
　　 我习惯于在放学后做一会儿作业再回家。等回到村上时，总能看见母亲独自站在胡同的拐弯处等我。风雨无阻，静静地等待着，久了，母亲站成了我心中一幅温馨的油画。
　　 我的学习成绩出奇的好，倍受老师关注，被同学说成是老师的“眼珠子”。叔叔伯伯说，这孩子有心计，准能出息。我也自恃是村上的天之骄子。走出穷乡僻壤的希望之光常在我心中升腾。
　　 后来，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同班不同村的小雪也和我一样了。于是，老师在总结学习情况时，我和她一起被表扬。
　　 小雪是我从入学就同班的同学，也是班上年龄最小的学生。因为成绩好，我们一直都是“学习委员”。虽然平日里我和她极少说话，但心里和她走得很近，她是我内心里最要好的同学和朋友。
　　 班上同学们口口相传，传到了校外时，我和小雪便被附近的村民们爱惜地称为班上的“金童玉女”了！
　　 小雪，娇小羸弱,长得白净、秀气，端庄文静，顾盼之间，眉眼里显现出柔软清亮的底色。她说话时轻声细语，犹如一朵娇羞的莲花，即使嗔怒也满含着妩媚的温柔。班上同学自然都很喜欢她。
　　 她有三个姐姐，在家里属她最小，备受呵护。她非但没有穿过补丁衣服，而且，衣着还显得华丽。她可以是“玉女”，随你们怎样去叫她。而我衣着寒酸，沉默寡言，内向，自卑，除了学习好些，还有什么？我怎好和“玉女”相提并论？
　　 但被村民们夸赞，心里还是飘飘然，有着梦幻般的感觉。
　　 但，我之后的另类“出名”，我开始怀疑，自己还是不是妈妈眼里的好孩子，还是不是老师和同学眼里的好学生了。
　　
　　 那个年代，同学之间年龄悬殊较大。班长是班上的老大哥，个子最高，对待同学温和宽厚。他家就在学校后面，课间我们有时会溜出去到他家喝水。他学习平平，但热爱劳动，很积极，总是带头，同学们很尊重他。劳动任务分配后，常是他所在的一组最先完成。
　　 我和班长成为好朋友，是因为他欣赏我的学习成绩？是因为我对他崇拜得言听计从？也许因为都是班干部，也许原本志趣相投，反正和他在一起时，我心里很踏实。
　　 夏季的一天，我们午后兴冲冲去洙赵新河游泳。因为刚下过大雨，暴涨的河水已近桥面。许多水性好的同学从桥上一跃而下，班长也潇洒地轻松跃入。
　　 我看得心里痒痒，跑到桥上，大声对班长喊着：我也下吧？班长未置可否。我实在控制不了心中的那份欲望，头脑一热，也蹦了下去。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在混沌中下沉。当我忽然觉出，脚丫根本不可能踩到河底时，才奋力向上划。当我跃出水面时还是连喝了几口水。班长一定是见我潜入水中浮出较慢，在慌张中竟也被翻涌的波浪灌了几口水。在他的救护下，我奋力划向河边……我好后怕！
　　 盲目的崇拜，自身的无知和懵懂差点儿让我丧命。我懊悔极了。
　　 那个下午，我游泳被淹的消息很快在校园传开了。
　　 回家后，我遭受父亲一顿暴打。被妈妈拥在怀里时，我噙着泪：“妈，我真的错了，挨打总比以后被淹死强。”
　　 第二天早操后，学校举行了校会，校长铁青着脸重申纪律：严禁擅自去校外游泳！
　　 其实，学生照样会外出游泳。禁令只不过在宣扬：别学他，当心淹着了。
　　 那些日子，郁闷、孤独环绕着我。我低着头看着脚尖走路。只有班长从此对我更加呵护，让我倍感温暖和安慰。
　　 一天下午放学后，我郁郁回家。
　　 脚下的小路，曲曲弯弯通往村口，每天里我都要走上好几趟。路两边长满了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繁花野草，春来发芽，枝枝蔓蔓。夏秋的晚上，在手电筒的灯光里，夜来香会显现出来，一片片、一簇簇。红的，黄的，散发着馥郁的芳香。这花开的温暖驱散着孤寂和恐惧，让我放松身心
　　 此时，我独自踏上这羊肠小道，仿佛走回了心怡的大自然。我随手抚弄着齐腰的夜来香，享受着这花间漫步的野趣。连日的不快和郁闷似乎也散落在了花丛中。
　　 忽然，我怔住了，小雪竟然停在前面。她正触摸着一簇夜来香，并小心地捏那黑色种子，那纤纤玉指和夸张的动作犹如孔雀啄食，也让她仿佛旁若无人。夕阳薄薄地洒落下来，轻纱一样，将她环拥住，小雪宛若飘然而至的花仙子了！
　　 我走近，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以后可别再去游泳了，都吓死我了。刚开始，有人说，淹死了……”她说出这些话时，眼里已满是泪花。怏怏的艾怨，也洒落在夜来香的花丛中。
　　 这是我们在校外第一回近距离接触。之前，我没有和任何女孩子如此亲近地说过话。我心咚咚直跳，一时有些蒙了。四周静悄悄，凝固的空气中氤氲着夜来香的香气。“没淹死……”憋了许久后我竟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继而为自己的笨拙而苦笑着。
　　 “我看见了你没死。以后可别再犯了糊涂哦。”二目相对，我们都绽开了笑颜。
　　 看到离去的身影，我怔怔地抚摸着夜来香。哦，有人在意我，并且也是最要好的一位女孩儿。
　　 我一时忘记了多日的烦忧，徜徉在花间小径。夕阳斜斜地照过来，我掐一朵夜香花儿放在唇边，哦，花儿好香啊！
　　 然而，谁能想到，冬天里的另一件事情让我在班内再一次出名。
　　 一个午后，在同桌的怂恿下，我神使鬼差地做了一件糗事。
　　 说神使鬼差，是因为那时做出的事情没有太多预谋、策划，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全然因为有趣，因为一时冒出了新点子。
　　 看着前面小雪棉袄上好看的梅花图，同桌竟然异想天开，想看到“锦上添花”会是怎样的效果，于是他用钢笔竖着甩上了一串儿墨水。
　　 我脑袋一热，我甚至忘记了那是她的，是小雪衣裳上的梅花，我也朝她花袄上横着甩了一下。也几乎就在同时，我意识到这回要闯祸了！
　　 果然，她的同桌告诉了老师。我被痛批了一顿。是啊，我们好无聊，好荒唐，好糊涂，好肤浅，好没脑子……
　　 更让我懊恼的是，有同学险恶地富有深意地说，我们是妒忌她家的富有！
　　 虽然她和同桌都相信我的同桌才是主谋，并且小雪在嗔怒时也把目光直直地瞪向我的同桌，但我也无地自容，一直不敢正眼瞧她。
　　 在一个晚饭后，在我踏进教室的瞬间，我不由得止住了脚步。因为小雪竟然面朝后，伏在我的课桌上学习！煤油灯柔和的灯光映红了她端庄秀气的脸庞。
　　 我忐忑地拖着步子走近去，满以为她会马上转过去。但我在拿书本的时候，她竟没有一丝转身的意思。也许感觉到了我动作有些慢，她抬起头看我一眼，似有些幽怨：瞧你，磨蹭什么，快坐下！
　　 我只得坐下来。那节自习课，我心跳的十分厉害，呼吸有些急促，脸在发烫。我也能感到她的鼻息。我想象着同学们投射来的异样的目光，如坐针毡。那节课我不知道学到了什么，急切地盼望着那熟悉的下课铃响起！
　　 过后的几天，我一直在忐忑中度过。课间同学的嘀嘀咕咕，在我听来都是在谈论我，谈论我们！
　　 莫非你在表达对我们的原谅？谁让你原谅的？谁让你以这种方式原谅的？你这个鲁莽的辣女孩儿！
　　 那个年代，学生都很“封建”，男女生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很少说话。稍有不慎，就会被“谈恋爱”。谁让谁喝了水，谁向谁借用了什么东西，就可能被粗暴地杜撰成恋爱的铁证的。只有调皮的同学在放肆地搞一些恶作剧时，才会有男女同学间被迫的你来我往的嬉闹。
　　 和小雪相恋！让平时寡言少语的我，在班里再次出名了。
　　 我窝囊着，并用埋头学习发泄着对这无稽之谈的不屑。
　　 一次回家的路上，两个漂亮女孩儿堵住了我。我不认识她们，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回望身后，也没发现有其他人。疑惑间，“干嘛和我妹妹谈恋爱？再谈，就打烂你……”
　　 我第一回遇到如此张狂的女孩子，但我迅即明白了过来。
　　 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我，不知从哪儿窜出一股子邪劲儿，我大声吼道：“我喜欢她，我愿意！”
　　 小雪的两个姐姐一下被我吓傻了。等她们反应过来，我已经逃出了包围圈。
　　
　　 按往年，我们读完七年级，就该初中毕业了。但那一年国家把初中学制延长至了三年，并开始增加英语和历史、地理、生物学等课程。
　　 英语老师是新调来的d老师。匆忙接触英语，我无法进入状态。我用汉字标注着英语单词，生硬地应对着老师的提问和检查。因为惧怕，我不知做过多少回英语考试的噩梦。
　　 史地生学科没有专业老师，由其他学科老师兼任。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学到了一些基本常识，纠正了一些类似于同学们一哄而上的从“七大妗子八大姨”那里学来的“七大洲八大洋”，和对于解放战争中三大战役的那种《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的谬答。
　　 那时，我们心目中的未来，像天上的云彩，变幻莫测。但大家认定，只要考入中专学校，或考入重点高中，继而迈进大学，就是此生最大的理想，也寻到今生最大的幸福了。但考入中专算是捷径。所以，进入八年级不久，竟然有十多位就读普通高中的学生中途折转回来，到我班复读。这巨大的冲击波，让许多同学措手不及，深感在这样的竞争中，升学无望，所以有几位同学黯然退学。
　　 我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尤其，这十多个读过高一的学生走进来，让我在第一次摸底考试中，成绩一下跌入了中游，让我简直透不过气来。我的英语成绩也更显得糟糕。
　　 更让我不安的是，小雪此时也提出了退学！
　　 我从来不曾遭遇如此大的打击。晚饭时，一直沉默的我，竟然冒出了一句气话：“我也不上了！”母亲被惊得半天没有回过神儿来。
　　 那个晚上，我辗转反侧，回望着自己上学的路，那熟悉的校园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爱这个校园，我爱这儿的老师，我爱跟着刘老师和裴老师学习。这所充满生机的校园是我恣意遨游的精神家园。
　　 从拉着妈妈的手怯生生地踏进校门，我就在这儿就读，上学几乎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校园虽然古朴和简陋，但她成就着我对于学问的追求，一如那时的粗茶淡饭能够满足我硕大的胃口一样。
　　 校园坐落于几个贫穷的村落中间。四面是用泥土跺成的土墙，墙内环绕着的是繁茂的槐树。顽皮的孩子常会靠着树身翻出墙外。
　　 槐花盛开的时候，校园如同换上了节日的盛装，空气中处处流淌着馥郁的香气。若在落日的余晖里，槐树更加显得婆娑多姿，柔美如云。置身其中，宛若走进了梦幻般的童话世界。每年这时节，语文老师常常指导学生观察槐花、写槐树的。畅游在槐树丛中，远比呆坐在教室内有趣，我们特别喜欢这样的采风。
　　 校门口两棵丰姿绰约的垂柳，像两位谦和的老人，在伸着手臂迎来送往。树干上被岁月侵蚀出的斑驳的孔洞，似乎在见证着校园几十年的风雨沧桑。听老人们讲，大树上总是住着神仙的。我相信，在这苍劲的柳树上，一定住着神仙，也许就住着文曲星的。
　　 校园内的布局，错落有致。几排坐北朝南红砖红瓦的房子，规矩地分列在校园主干道的两旁，那是教室和办公室。靠着东墙几间被高大的香椿树掩映着的蓝砖蓝瓦的旧房子，是住校老师的宿舍和伙房。晚自习后，香椿树下偶尔响起的二胡和手风琴的合奏，为沉静的校园平添了一丝诗意和浪漫。
　　 再往南是整齐的菜畦，里面种着各种蔬菜，为远来任教的老师提供着生活的便利。这也告诉一些没长脑子而对老师极度崇拜的同学：老师不仅吃山珍海味，也吃白菜萝卜的。花开时节，菜花儿争奇斗艳，引得蝶舞蜂忙，呈现着葱茏的生机。
　　 主干道的一侧，被四棵枝桠虬劲的国槐环抱着一口古井。井沿的石头细密光滑，泛着幽幽青光，似乎见证和讲述着学校从一所私塾的书屋发展到现今有几百名学生的学校的风雨沧桑。
　　 夏日，一下课，学生会挤靠在井沿边，用细绳栓个小瓶子打水喝。水中细碎的倒影晃动着，犹如一池盛不住的快乐。
　　 校外，才有简易得只能容得下一个篮球场的操场。在周末，常会欣赏到与兄弟学校，或者与附近村民进行的激烈的篮球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