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之死

摘要：人间是与非，转眼尽成灰。名利皆自惹，无须成负累。善意待天下，真诚众心归。生命无尽头，处处有丰碑！ 《红楼梦》前八十回，曹公写到了几个人的死，有男有女，如秦可卿、秦钟、贾瑞、贾敬、金钏、晴雯、司棋等。笔墨用得最多的，因果写得最清楚的只有晴雯一人。晴雯，虽说是个丫头，却是贾母为宝玉钦定丫头之一，长得又有模样，心灵手巧；她和袭人的区别是性子直脾气急，这也是她在贾府这个环境难以生存的主要原因。曹公笔下，自三十一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让晴雯另类上场，到七十七回《俏丫鬟抱屈夭风流》，再到七十八回《痴公子杜撰芙蓉诔》，丰富展现了晴雯的性格，为其人生画上了圆满的句话，让海棠花神的悲剧更加辛酸。
　　 晴雯的出场，是在金钏因遭宝玉调戏被撵，王夫人失去了贴身之人，心情不好，宝玉淋雨嫌开门慢误踢了袭人，心情也不好，一家人都闷闷不乐，憋着火。偏生晴雯上来换衣服将扇子股跌折，遭宝玉训斥。若是别人，可能大气也不敢出。正是晴雯，叭叭叭，一点也不胆怯，数落了主子宝玉一顿，气得宝玉浑身乱战。袭人出来解场，一句“一时我不到，就有事故儿”，让晴雯冷笑地奚落：“因为你服侍得好，昨日才挨窝心脚，我们不会服侍的，到明儿还不知是个什么罪呢！”说得袭人又恼又愧，看宝玉气得黄了脸，只能采取隔离战术，推晴雯出去，偏偏晴雯就不出去，还就袭人说的“你出去逛逛，原是我们的不是”一句夹枪带棒不依不饶。袭人把宝玉和她说成“我们”惹得晴雯添了酸意，说：“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晴雯与袭人争吵不休，宝玉决定开除晴雯，晴雯以死相胁，众丫头求情，黛玉解围，此事方了，但晴雯一直没有好脸色给宝玉，宝玉为了改变氛围，惹出来撕扇子一笑的故事。这一回曹公浓墨重彩，将晴雯活生生地展现出来。表面上看是晴雯取得了斗争胜利，可暗地里为晴雯之死埋下了伏笔：她与袭人同时由贾母委派服侍宝玉，宝玉对袭人重视，袭人对宝玉周到，让受到冷落的晴雯心里不好受，只是不能发泄。宝玉和袭人的关系，大家都明白，有过男女关系，自然要亲近一些。但晴雯奚落袭人的一句“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让袭人感到了自危，袭人最害怕的就是这件事让人知道，这在脸面和前途上会受到重大影响，可能危及生命，成为第二个金钏。于是袭人开始暗地里算计晴雯，投王夫人之所忧和所好，打小报告，凡是和宝玉走得亲近的人她都排斥，一步步把晴雯逼入死局，把宝玉身边的那些丫鬟都排挤了出去。从因果上看，晴雯的性格决定了她最终的命运：枪打出头鸟！像人家麝月，不声不响，就没有招惹到是非。
　　 又是在袭人回娘家之际，一个大冬天的满月挂天的晚上。宝玉因口渴唤袭人，没人答理。晴雯把麝月数落了一顿，麝月才起床服侍，让宝玉和晴雯说话给自己壮胆，外出如厕。宝玉怕她冷，让她披上自己的袄。偏偏这个时候，晴雯想去吓唬麝月，大步流星地跑出房外，宝玉忙大声吆喝，一是怕吓着麝月，二是怕冻着晴雯。晴雯的恶作剧没有得逞，却被冷风一吹，寒气上身，在屋里又一暖，不觉打了两个喷嚏。宝玉叹：“如何？到底伤了风了。”麝月笑道：“她早起就嚷不受用，一日也没吃碗正经饭。她这会子不说保养着些，还要捉弄人，明儿病了，叫她自作自受。”晴雯虽没有说什么，但正应了麝月的话，次日便鼻塞声重，感冒、发烧、咳嗽，懒怠动弹。书中如是说：“只有晴雯独卧于炕上，脸上烧的飞红。又摸了一摸，只觉烫手，忙又向炉上将手烘暖，伸进被去摸了一摸身上，也是火热。”常言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风寒感冒本来不是大病，喝点姜汤发散一下，好好休息就能过去。一是偏偏有个老嬷嬷向大奶奶汇报了病情，得到的答复是，吃两剂药不见好就赶紧打发出去，让晴雯动了气。书中如是说：“这里晴雯吃了药仍不见病退，急的乱骂大夫，说：‘只会哄人的钱，一剂好药也不给人吃。’麝月笑劝她道：‘你太性急了，俗语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又不是老君的仙丹，那有这么灵药？你只静养几天，自然就好了。你越急越着手。”二是晴雯得知坠儿偷了王熙凤的虾须镯，又不见小丫头们伺候她，又动了气。“晴雯骂小丫头子们：‘那里攒沙去了！瞅着我病了，都大胆子走了。明儿我好了，一个个的才揭了你们的皮！’唬的小丫头子定儿忙进来问：‘姑娘做什么？’晴雯道：‘别人都死了，就剩了你不成？’说着，只见坠儿也蹭进来了。晴雯道：‘你瞧瞧这小蹄子，不问她还不来呢。这里又放月钱了，又散果子了，你该又跑在头里了。你往前些！我是老虎，吃了你？’坠儿只得往前凑了几步。晴雯便冷不防欠身，一把将她的手抓住，向枕边拿起一丈青来，向她手上乱戳，又骂道：‘要这爪子做什么？拈不动针，拿不动线，只会偷嘴吃！眼皮子又浅，爪子又轻，打嘴现世的，不如戳烂了！’坠儿疼的乱喊。麝月忙拉开，按着晴雯躺下，道：‘你才出了汗，又作死！等你好了，要打多少打不得？这会子闹什么？’”三是又碰上了贾宝玉将孔雀裘烧出个洞来，怕被人发现，急需补好。这个艰巨的任务，别人都没有这个手艺，只有心灵手巧的晴雯才有办法和能力做。勇晴雯只好病补孔雀裘，一夜辛苦，最后累倒，病情进一步恶化。从因果上看，这是天意，也是人祸！一个年轻体壮的晴雯受了点风寒本不算什么，但自己不注意保养，心浮气燥、生气上火、劳累过度，好好的一枝鲜花一下子就临近枯萎。
　　 导致晴雯之死的主要原因，还是被王夫人逐出贾府之后，家里人的冷漠和无情。因为她没有和家人搞好关系，也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让家人得到多少好处。在贾宝玉探视她之际，看到的是孤单一人，缩在床上，没有人照顾，没有药可用，喝不上水，吃不上饭，饥寒交迫，躺着单单等死。宝玉又碰上晴雯的骚嫂，吓得再不敢探视。死讯是梦到的和听小丫头们说的。一篇诔文，良苦用心，总结了晴雯的一生，表达了哀思，也以另类的祭奠为晴雯收场，在小丫头杜撰的神话中让宝玉和读者得到了些许安慰。
　　 晴雯的一生，曹公几句判词写得很明白：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晴雯的心身不一，摆不正位置，得罪了同事和上司，承担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落得个身败名裂，夭逝黄泉。不过，曹公还是很欣赏晴雯，给予浓墨重彩，道出了正不压邪的悲剧。宝玉也因此认识到袭人的真实面目，暗地里查访袭人，戒防袭人。但袭人已经牢牢把住王夫人，宝玉也是身不由已，他无力去拯救那些受到冤屈的人。正是“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枉”“空”二字把袭人那种言行不一、心术不正表露无遗。
　　 人总是要死的，但最好还是寿终正寝！悲剧就是不该死的时候死了！活就得好好活，不要自己作贱自己，找气生，找罪受，和周围的人搞好关系，不要太计较个人得失，给别人、也给自己营建一个宽松的氛围，不是很好吗？
　　 人间是与非，转眼尽成灰。名利皆自惹，无须成负累。善意待天下，真诚众心归。生命无尽头，处处有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