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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斜阳暖

作者: 第二木 时间: 2015-06-13 阅读: 213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张爱玲说:于千万人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也没有别的话好说,唯有轻轻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

张爱玲说:于千万人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也没有别的话好说,唯有轻轻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两年了,左手腕系的红丝线已由当初的鲜红变成褐红。毕业后的暑假无聊而漫长,盛夏时节草木疯狂的生长着,亦如我的思念。它在心底无际蔓延,刚开始我只以为自己太孤单了,慢慢陷入了疯狂的想念。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种病,孤独症,或许是抑郁症。想了一夜,我决定去看你。
   ATM机上显示的三位数已足够我去你所在的城市。林宇你知道吗?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独自离开安平镇,出发前夜我坐在顶楼看星星,想着我的旅途,想着你现在的样子,想着见你的第一句话:噢,你也在这里吗?火车上我听着陈绮贞的《旅行的意义》,她唱:你离开就是旅行的意义。那么林宇你离开的意义是什么呢?
   十六岁那年中考我落榜了,爸爸说:“夏微,我早就知道你考不上一中,提前给你舅爷打过招呼了。”
   “哦。”我低着头回应。
   开学那天我耷拉着头,一中的校园里都是各地的尖子生,作为少数的“择校生”,虽然为学校的建设做了贡献,可是我还是难以高兴。昂贵的择校费更是让我觉得愧对爸爸。我跟在爸爸后面,一个穿得一身黑的男生叫住我:“同学,请问高一四班在哪里?”
   我摇摇头,爸爸却回过头说:“你是四班的?”
   “嗯!”他应了一声。
   爸爸转过头对我说说:“我找任老师有点事儿,你们一块儿去吧!”
   我只好不情愿的点点头了。他走在我前面,又退到我后面。对了,他不知道教室在哪。六分钟的时间里谁都没说话,嘈杂的走廊里我们一前一后的沉默着。想起那句:不声不响,你知道是我,我知道是你。我们的沉默,倒是默契了许多。
   我与林宇就这样一直默契着,虽然他坐在我前面,可是我们谁也没理谁。直到军训那天,夏末的尾巴突然下起暴雨,丧心病狂的教官下令在雨中站军姿。一百零五个穿着迷彩服的少年像是一个小树林,参差不齐。密密匝匝的雨水落在身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我直打颤,更要命的是站在八十多个男生的方阵里我要拼命弓着背,我瘦削的身体并没有让我有引以为傲的身材。在心里骂了百遍教练之后我终于扛不住的打了喷嚏。上下牙激烈的交战,冷,我像秋日的狗尾巴草一样在雨中摇摇晃晃。雨水的寒气中夹杂着一股暖气,后面的人呼了一口长气给我,这口气像仙女的仙气一样给我“续命”。直到解散。我就这样认识了林宇,还有他的淡黄色帆布鞋,多亏了这双鞋子我才知道是他。
   七天的军训终于结束了,最后一天只是检阅。“结束结束。”我碎碎念道。迟不来早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姨妈。
   “不准请假,不得擅自离开。”教官是这样说的,他是总教官,不许我们出任何差错。我又急又恼,此时的厕所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我垂着脑袋,死命的拽着衣服,林宇看着我这幅样子,问我:“你怎么了?”
   我咧开嘴勉强笑笑,“没事儿。”
   “不舒服就请假。”
   “好。”
   突然教官走了过来:“你们两个讲什么呢讲?”
   林宇立刻一副好士兵的样子站好,我无语,明明是他先讲话的好吗?“报告!”
   “讲。”
   “我要出列。”林宇就那样明目张胆地出去了,他回来的时候满面春风,“哎,你可以不用参加阅兵了。”我一脸不解。
   “我帮你请假了。”
   “真的?”
   “我跟教官说你刚做完手术,上午刚复查了,不能乱动。”
   “……”
   晚自习的时候林宇问我:“你好点儿没?”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告诉他女生例假的时候没那么虚弱。“嗯。谢谢。”然后安安静静地上晚自习,没有任何交流。
   军训结束了,我还是没交到朋友。体育课成了我最大的烦恼,一个人像傻子一样站在那里。1000米的距离竟累得我眼眶泛红。
   “夏微?”
   我点点头。
   “怎么了?”
   “你每次都问我怎么了?”
   林宇举起剪刀手,“也才两次。”
   “那你想几次?”
   “无数次,但是又不想你有那么多麻烦事儿。”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其实我是想问你对每个女生都这么好吗?果然,他反问我:“你是想问我对每个女生都这么好吗?”
   “你总是这么直接吗?”
   “只对你。”我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了,才开学一周。这是什么?暧昧?或者,调情?拜托,夏微你的脑袋清醒一点好不好?于是我问他:“你看很多电影啊?”
   “没有啊!”
   “那你怎么这么跟女孩子说话?”他双手叉腰,一脸无奈地说:“没办法,对喜欢的人真情流露嘛!”
   我看着他并不英俊的脸说:“好啊,那,她是谁?”
   他也看着我,“你跟她很熟。”哈,我把我在一中所有的朋友都过了一遍,不幸的是,只有我是单身。“真的是我的话,那就不要说了。”
   他抓着头发笑了一下,“开玩笑也不行啊?”
   这是我跟林宇聊得最久的一次了,从我来的那个小镇,到我暗恋的同桌,以及对这里的种种不适。林宇安静地听着,说到我喜欢的他时,林宇鄙视地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暗恋。”
   末了他问:“那你现在是涛声依旧还是风平浪静?”我甩一个白眼给他。
   他说:“我就知道你还是涛声依旧。”
   “我专一,不行啊?”
   “少来,你知道恋爱最痛苦是什么吗?不是不爱,而是不晓。”
   好吧,我不想告诉冉牧,我只是他的一只渡船,等他到了该去的地方,我就离开。林宇这个二百五居然给我起了个备胎的外号,不知道他是什么脑子,女孩子能叫这么难听的名字吗?“反正你也长得不好看。”这是他的说辞,作为回报,我叫林宇“黑车”,他长得黑,偏爱黑色。
   “备胎,帮我交作业。”林宇把作业本扔给我。
   “变态。”
   林宇转过来“备胎,你说谁呢?”
   刚好数学课代表韩良居走过来了,我把本子递给他,他接过去,念了我的名字“夏微。”“嗯。”
   林宇说:“真土的名字。”
   高智商的数学课表说:“没有啊,很好听的名字。”
   我得意地说:“看见没,林宇,向人家学习学习。”
   林宇一溜烟出去打球了。上课之前又满头大汗地冲回来,急促地呼着气,一只湿漉漉的手伸给我。
   “干嘛?”
   “你傻啦,纸。”
   我给他一张纸巾,“一块钱。”
   然后林宇居然拦住经过的韩良居,“居哥,你有没得纸巾?”他拿着韩良居给他的纸巾说:“数学课代表,你看,一包纸一块钱,一共有五张,每张是两毛对吧?”
   韩良居傻傻地点头,“你小子傻啦?”
   “夏微,我只欠你两毛,居哥算的哦!”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韩良居,数学课代表,中等身材,性格温厚。他总在我眼前晃悠,视线所及之处总能看到他。同学知道他喜欢我,只是都没说破。林宇也是这个意思,我也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高中恋爱不算早恋的话,可是我心里还有冉牧。冉牧,我喜欢了一年的同桌,他在市里的私立中学读高中。毕业太匆匆了,我还没来得及我喜欢他,考完试第二天他就走了。毕业晚会我哭得一塌糊涂,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的冉牧要去市里读高中,而我在一中。元旦晚会之后,冉牧知道我喜欢他。可是他总一副不清不楚的态度,我也想干脆地离开,却有舍不得,问他,他只说不知道,又不说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当女生这样说一个男生的时候,她已经很明显地暗示了他们之间不可能。林宇在一个晚自习之后叫住我,他说他送我。“韩良居对你有意思。”林宇说话总是这么直接。我装傻地问:“什么意思啊?”“夏微,大家都知道了,你呢?”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觉得你善良吗?”“那当然了,哥的人品还用说。你还没说话呢?”“说什么?”“韩良居啊?你喜欢他么?”我转过去挡在林宇前面,我说:“既然你这么善良那你跟他在一起好了,我不会介意的。”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你还记得冉牧吗?”我跟林宇讲过冉牧的事。林宇又说:“冉牧这个大神,改天一定要会会他。可怜的居哥。”
   不知道是不是林宇这个二百五没把话带到,上高中的第一个情人节,韩良居就送我一盒巧克力。粉红色的小卡片上写着你偷走了我的影子。背面落了个小小的名字。可惜我不喜欢粉红色,而且我怎么偷走了他的影子呢?我问林宇什么意思,林宇撇撇嘴,“偷?你偷了什么?”
   算了,我还是自己琢磨吧!反正不是坏话,后来看了《偷影子的人》才知道,这句话韩良居只写了一半,你偷走了我的影子,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想念着你。原来是这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韩良居是怎么想的,除了交作业,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在一中除了林宇我没有别的朋友,他也不能打听我的任何事,偏偏他怎么就看上我了。我看着这盒巧克力,总不能还给韩良居吧!于是我给了林宇,“哟,喜糖啊?”
   “喜你个大头鬼,你说我有什么好的,他偏偏不喜欢别人。”
   “也是,你浑身上下没哪点好的,可能他有特殊癖好吧!”我就知道林宇这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再甜的巧克力也甜不了他的嘴。
   况且那句话也不能算表白啊!想想我的冉牧,他不会做什么浪漫的事情,情人节,他可能会忘记。算了,放下女生的矜持,我主动发短信给他好了。他们彼此深信,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这是波兰女诗人丝波辛卡的诗句,冉牧那么聪明,他不会不知道。林宇没有女朋友,送礼物的姑娘还挺多的,糖啊,花啊,林宇通通摇头,“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哥。”难道这是典型的给脸不要脸吗?人家女生怎么了,还不了解你,你凭什么让人家了解你。我在心里嘀咕,在斗嘴上,我还是不要自取其辱比较好。我不停地翻看手机,它就像一块砖一样纹丝不动,我内心的热度渐渐减退,期待渐渐变成失望。第三节下课,我赌气地关了机。
   月考之后,我的及格科数和不及格科数成1:1正比。严厉的老班要求不及格的科目要写保证书,我小心地擦红线,保证书写得胆战心惊的。林宇也没有安慰我,他把我所有的卷子借过去,真不知道我那布满红叉的试卷有什么好看的。林宇把试卷还给我之后,我原来错的题他重新写了一遍,右下角还炫了把英语:Next-110。我看我的保证书,90分,林宇的期望会不会太高了。班主任找我问话,据说他是我一个表叔。进办公室的时候我猜他会问成绩,可是他只字不提成绩。“高中最重要的是学习知道不?不管你是怎么进这个学校的,开始就要好好学习……我的课你都没及格,这次没考好,下次好好考。”半个多小时的谈话,我小心地回答他的问题,用四个字来形容:无比忐忑。跟坐拖拉机一样。
   走出办公室门口,林宇居然在那里,他递给我一张纸巾,“我以为你会哭呢?”
   是吗?我忍住了,我不想听什么你的家庭条件不好,要好好学习怎么怎么样之类的。“谢谢。”林宇居然敢在老班眼皮底下等我,虽然我们真的没什么。
   林宇说:“军训的时候我见你哭了。你很爱哭吗?”林宇什么脑子啊?他没见我不想说话吗?林宇却还自顾自地说个不停:“老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下次哥罩着你。”“我帮你辅导啊!”我倒是记住了最后一句。晚自习放学便扯着他一块儿做题,下次月考我果然进步很大,多亏了林宇。
   月考之后换位置,按名次选位置。林宇排在我前面,这次被隔了好几排。同学取笑我们:“楚河汉界了。”“织女牛郎隔天河了。”一阵哄笑,显然他们已经忘了韩良居前段时间还在追我呢!
   林宇开始讨好我的同桌,买水,买早餐,一起打球。条件是跟林宇换位置,这个肤浅的同桌居然被几天的早饭收买了。林宇顺顺当当地成了我的同桌。我给他买纸倒垃圾,他给我买零食。旁人说:“好恩爱的小夫妻。”
   林宇厚着脸凑过来,一脸谄笑,“小娘子。”
   林宇已经不是人类了。“找你的UFO去。”后来以我这句可与“啃你的骨头去”相媲美而获胜。林宇这个人,我看不透他。表面嘻嘻哈哈,爱开玩笑,毒舌,做事和对待感情却很认真。偏爱黑色,我以为喜欢黑色的人都不是随便的人。况且,林宇也做过几件认真的事。
   每天和林宇这么闹来闹去,冉牧的影子渐渐变淡,有时候我甚至忘了他。五一节和林宇去爬山,爬到半山腰冉牧打电话让我去接他。我想也没想就要下山。林宇问我,我只说是冉牧,林宇没有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山顶爬,背对着我说:“你快去吧!”
   我说:“算我欠你一次。”
   我以为他要跟我一块儿下山,好吧,只好丢下他了。冉牧没有告诉我他要来,我就像他的神兽,一个电话就能召唤我。冉牧在车站,我火速赶往。下车时冉牧还带了一个人,女生,还好是他妹妹冉晴。冉晴跟我是一条战线的盟友,她私底下就叫我嫂子,我答应得不亦乐乎。真希望冉牧也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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