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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病房

作者: 丰泽中孚 时间: 2015-06-10 阅读: 323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晚上十点钟,林峰编完了月考试卷,在编辑试卷的的时候腹部的肝脏部位隐约的有些疼痛,他知道自己有胆囊炎和胆结石病症,所以他走到热水机前接了杯水,拧开药瓶一


   晚上十点钟,林峰编完了月考试卷,在编辑试卷的的时候腹部的肝脏部位隐约的有些疼痛,他知道自己有胆囊炎和胆结石病症,所以他走到热水机前接了杯水,拧开药瓶一口就把药片吞服了下去。他伸了一个懒腰,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这一年来,林峰严格遵照医嘱不敢吃鸡蛋、鱼子等高蛋白食物,他不记得晚上是不是吃了药,这样的隐痛他已经向吃饭一样习以为常了。他每个季度都要做彩超检查,对每次检查的结果报告单很是疑惑:自己一直吃药,为什么胆结石还一直在长?他计划等暑假一定要到医院彻底的解决掉腹腔内这个器官的病患。
   林峰吃完药倚在床上,现在是晚上十点,他早已经习惯十一点熄灯就寝,他随手拿起床头没有看完的《变态心理学》,他在进修心理咨询,他需要赶时间学习,准备明年二级心理咨询师的考试。林峰是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但是他从自己工作实际中越来越觉得现在的教师和学生都在牢骚,都在抱怨,都在厌教厌学,自己也好像被这种病毒传染一样,工作中疲劳、倦怠,对学生缺少了耐心,淡了人生追求。八年级的历史老师因为批评学生的方法失当险些被家长维权而赔偿金钱,这些是他自学心理学的动因,他要用法律和心理学理论助己助人。
   林峰每次吃完药半个小时基本上疼痛就缓解和消失了,而这次不但没有缓解疼痛,反而加剧。开始是肝脏部位,后来是整个腹部和背部,他开始呕吐。人说结石的疼痛就像女人生孩子一样,是四大疼之一,他五年前就曾领教过那种疼痛,也是那次疼痛让他更加学会了疼爱自己的爱人。那是去家访回来的路上,顿时的疼痛让他高大的身躯佝偻在墙角不停地呕吐,最后是大汗淋漓,那次是尿道结石,他是被同事拦下的四轮车送到医院的,在医院吃了两天药,排下了那块儿小小的带着毛刺蒺藜一样的石头。
   林峰主任自从去年在省医院体检知道胆内有长1.3厘米的石头后,他戒了烟酒,他不敢大意,医生说一旦结石堵住了胆道就会有生命危险,要常保养、常检查,必要时要及时到专科门诊就医。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他疼得实在难以坚持,便叫醒隔壁卧室打着轻微鼾声的妻子。
   “丽娟,醒醒,赶紧穿衣服,我疼的受不了了,找我的身份证,医疗卡和银行卡,再带些必要的换洗衣服,这次可能是我胆这个硬件要卸载。”
   妻子丽娟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说:“怎么胆又疼了?”
   “嗯,疼好几个小时了,吃药也不管用,这次可能保不住了,十有八九这个硬件得卸载。”
   “都什么时候了还硬件软件的贫嘴,那你能开车吗?”
   “不能,叫个出租车吧,现在修路绕行,再说我也找不到近路,开车不安全。”
   林峰叫了出租车,二十分钟后司机就把车停在了门外。他逐一拔掉了屋内的插座上的电器,检查了一下液化气的阀门儿,又断了两道控开。在司机和妻子的搀扶下林峰佝偻着身子爬进了车里。他习惯了这样的安全模式,每天从单位下班首先要做的就是逐个办公室检查是否有办公室忘了断掉热水器的电源,电脑是否没有关机,教师的充电器是否仍在充电;每天从家里上班和外出旅行都要在自己的检查用电无误后才锁好门,爱人说他有心理强迫症。
   出租车在黢黑的夜里疾驰,这些跑出租的特别记路,路况也特熟,哪里有坑,哪条路近他们都熟稔于心。虽说司机师傅不到四十,但是驾驶技术很高,没有像别的司机那样把车开的特别颠簸,频繁的急刹车。车跑了两个小时,下半夜两点钟的时候到了市中心医院急诊室。司机师傅叫醒值班大夫,值班大夫问诊后,安排林峰先到彩超室做了彩超,之后大夫让林峰妻子丽娟办理住院手续。在值班大夫的指示下,护士先后给林峰采血、测血压、测糖、测体重和在鼻孔向胃里下减压管,半个小时后林峰就躺在了203病房17号床的病床上。护士插在林峰胃里的导管不停的导出一些没有消化掉的半拉胡片的食物,右手的手背上埋上了Y形针头,悬在头上的两个吊瓶匀速的滴着药液。
   203病房是个大病房,屋里东西一一对应的安排着六张病床,在林峰对面病床上患者的输液还在继续,那是八百元一袋的蛋白营养液。五点钟的时候又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年轻患者在爱人的陪伴下不断呻吟着住了进来,折腾了一段时间后,也和林峰一样鼻子里伸进去一根导管,但这没有减轻他的疼痛,他不断喊疼,大夫过来看了看对护士说:“注射曲马多,如果还疼就注射杜冷丁。”
   天渐渐的亮了,这是周末,没有主任和护士长查房,接二连三的患者家属来探视病人,整个病房里很嘈杂。林峰心里很烦,他微微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的烦躁的心平静下来。八点钟的时候,一位姓侯的主治大夫送过来五张检查通知单,分别是彩超、心电、肺X光和核磁造影,并告知从现在起不准许喝水和进食。
   这是林峰第二次住进医院,三年前的暑假因为严重的静脉曲张和静脉炎住过医院,那次是在省中日联谊医院用微创手术治疗,这种手术相对传统手术痛苦少些,创伤面小但手术费很贵,林峰必须采用这样的手术,他要在暑假结束后能正常上班。林峰现在一走远路小腿就不适,学校教工的体育活动也少了一个活跃分子。现在他躺在床上鼻子很酸,他觉得很对不住自己,也觉得自己很没用,自己第三个五年职业规划不但没有实现,身体也没有保养好,如果这次胆再摘除就卸载了两个重要零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在古代来说丢失了身体零件是对父母的不孝。就在林峰胡思乱想时,对床的家属走到他床前,看了又看林峰病床的床头卡后退回去又用眼光审视了几眼眯着眼睛的林峰。那是比自己年龄大些的一位中年妇女,身高适中,短头发大脸盘,颧骨很红,他的衣服穿的很有意思,里边是一件粉红的套裙,外边穿着一件很旧的皮革马甲,裤子是紧身裤,脚上穿着一双很久没有上油的皮瓢鞋,最为打眼的是挂在脖子上的很粗的项链,总之是浑身服饰不搭。
   她退回床边后,忍不住又走到林峰的床边说:“你是兴隆镇的?”
   林峰睁开眯缝着的眼睛说:“是。”
   “那咱们是一个镇的,你是镇上哪个村的?”
   “我就是镇上的,在镇中学工作。”
   “你是什么病啊?也要做微创手术?”
   “胆囊炎和胆结石,我没想手术,我想保守治疗。”
   “啊呀,小老弟,保守治疗个啥呀,干脆一次解决掉算了,这病着急上火、感冒都会犯,吃不对东西也会犯,而且一次比一次重。就是你花得起钱也遭不起罪,你看我就是去年秋天在这里做的微创,胆彻底的摘除了。手术很简单,腹腔上打三个孔,肚脐眼的那个孔是往腹腔打气的,就像咱农村杀年猪往里打气一样,还有另外两个孔是摘胆的。”隔床的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病友捂着小肚子插话说。
   “我去年手术的,现在我啥活都能干,饭硬饭软啥饭都能吃,现在也敢吃鸡蛋、鱼子、螃蟹了。”
   “那您这次住院是因为什么?林峰侧过脸问。
   “我这次是因为小肠换气,一不注意肠子就漏到阴囊里缀的疼,咱这边的病房都是做微创手术的,胆病的、淋巴病的、阑尾炎的、脾病的等等,反正做微创手术都要住到这个区的病房,不只是肝胆消化系统疾病的。”
   “我等核磁结果出来再说吧,能不手术摘除就不手术。”
   “看啥结果不结果的,大夫不是通知你不准许进食进水吗,那就是要给你手术。”对床的老乡艰难的坐起来对林峰说。
   “老哥,您怎么了?”
   “我呀,我也是胆结石,现在肠梗堵,解决了这个就做胆摘手术。我这次是第二次住院,上次也是肠梗堵。”
   这名患者姓马,因为是牙医人家都称呼马牙匠。虽说仅比林峰年长八岁,但他的满头白发和容颜给人的感觉是花甲之年的老叟。
   他和林峰正说着,大夫走进来,说是要给马牙匠灌肠治疗,接着马牙匠的儿子和儿媳妇,还有马牙匠的妹妹就按照医生的要求准备物件,这个时候林峰才看见他的身上不但带着从鼻孔插到胃里的减压管,还有导尿管。等待小肠换气手术的农民刘建功拿着吃了半拉的香瓜走过来说:“马牙匠身上的装备还真不少,大夫还要给你上什么装备?”这句话引得病房的人都大笑起来,大夫和马牙匠也笑了起来。
   这是第三次对马牙匠进行灌肠治疗,只有先把他的下水道疏浚了,让马牙匠恢复了体力才能做胆囊结石手术。药物和着肥皂水不断的从肛门对他进行清洗,一会儿功夫病房里就弥漫开呛鼻子的臭味。马牙匠的南床是个小患者,小女孩天真无邪地冲着她的奶奶喊臭,马牙匠叫打开些窗子,小女孩的奶奶也就打开窗子。这是个阳光充足的一天,太阳照进病房暖暖的,风也徐徐的撩拨着人的心。护理的家属们都三俩的围坐在林峰和刘建功中间的空床扯家长里短,这个病床的病人听刘建功说是肝癌晚期兼胆结石患者,一般也不来,这几天好像要出院去三亚参加一个朋友儿子的婚礼。
   林峰就是手术也要到两天后,他现在的疼痛也减轻了,完全可以自理,所以他对爱人丽娟说:“丽娟,我现在不用人陪,明天就是周一了,趁中午有班车赶紧回去,别耽误了给学生上课,现在是学生和学校最需要你的时候,咱不能因自私而误了学生的课。”
   “那你怎么办,要不给孩子打电话,让他请假回来伺候你?”
   “不行!不行!孩子刚从南京调回长春,她的工作刚刚铺开,这等小事情就不要给孩子添乱了,再说孩子心理素质也不怎么好,她要是知道了总会对家里牵挂。”
   “早晚会知道的,你说我去年脑出血因为她在南京你不告诉她,现在离家近了还不告诉她,等哪天知道了还不是得哭鼻子?”
   “那也不告诉他,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拖累孩子。”
   “都是你,要是当时再要一个是不是也读高中了,咱们有个病灾的也能跑前跑后的了?”
   “唉!说那些还有什么用,我要是当时知道是胆疼,怎么也得要一个。”
   丽娟给丈夫林峰擦洗了手和脸后就返回了远在二百里外的镇里。
   林峰自己下床摇高了床头,靠在床上想,是呀,自己在讲课和教育学生的时候多少次说过不要对错误讳疾忌医,结果自己在病上做了个讳疾忌医者。林峰十六年前曾经检查出过乙肝小三阳,开始时着实给自己吓得够呛,整天的吃药,刚得病的那几年每年检查一次,后来就不再检查了,但是药是始终吃,偏方也用。林峰是少数民族,少数民族有生二胎的优待,不会受到开除公职的处罚,但是他就是不要,他怕自己的肝病发展活不多长时间,一旦撒手人寰岂不是对不起妻子和孩子,况且他一直向丽娟隐瞒肝区的隐痛,就这样一直没有再要第二胎。
   人说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林峰直到在长春做静脉曲张手术时才知道了肝区隐痛的真相。那次大夫在手术前问他曾经的病史,他说自己得过乙肝,结果第二天林峰上手术台时大夫说你没有乙肝。大夫惊奇询问他都吃过什么药物,林峰说就是最近五年常年吃蜂蜜和熊胆粉,还有每年春秋两季打半个月的18A氨基酸。林峰对大夫的告知很不相信,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肝区现在也一直的隐痛,着急、上火、劳累、包括和妻子做爱后都会疼痛。他在出院前看到权威的化验单后才也不完全的相信,他又在别的医院做过两对半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但是爱人已经过了生育年龄,想要也是永远的遗憾了,这也成了攥在妻子丽娟手里的话柄,也就有了上面林峰妻子的嗔怪。
   林峰在傍晚五点钟的时候打完了药,护士把针“封”了,他就像一只被主人解去了绳索的狗,总算可以自由的医院内外走动了,但是他不能喝水,也不能吃饭,看到南床的刘建功哧溜哧溜吃尖椒肉卤面条,馋的他险些流出涎水。
   刘建功老人的手术仍在等,据说是因为八台手术床坏了三个,一直紧张,所以刘建功暂时还没有被禁食,床头也没有被挂上红色的禁食标志,他要吃什就吃什么,瓜果梨桃来者不惧,他要去哪里就去哪里,也没有吊瓶拴着,只是每天吃点药。林峰和病友看得出他是一个很开朗和坚强的病友,他也总时不时的一句话弄得人开怀大笑,这让这个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中学高级教师林峰很是羡慕和汗颜。
   做装潢生意的朱老板打了一针曲马多后,安静了许多,看他的亲属和朋友送走了一拨又一拨,电话也不停的有,他的妻子早上匆匆来过后就没有再来,只是他的侄女在白天伺候他。
   马牙匠晚上的时候又灌了一次肠,灌完之后又挂上了很昂贵的蛋白营养液,仍是儿子和儿媳妇护床。儿媳妇给他打开输尿管的开关,放了一瓶子的尿,又和丈夫一道把马牙匠从床上扶起,他两腿耷拉着,儿子开始给他两腿换药。马牙匠是老寒腿,小腿表面已经严重溃疡,马牙匠的儿子用卫生纸反复擦拭,又把揭下来的专治膏药擦了一遍后重新贴到溃烂的伤口处。
   “老马,你的儿媳妇真孝顺,对你就像亲闺女似的。”
   老马侧过身笑着说:“可不是,这孩子对我好。”
   “那就更需要相互尊重。家人、外人都是在尊重基础上增进了感情。”林峰一边整理床铺一边插话说。
   “我爸和我妈也很不容易,从早到晚的在市里给我们照顾两个孩子,照顾老人都是我们做儿女应当尽的义务和责任。”马牙匠的儿媳妇羞赧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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