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蒲松龄故居
作者: 琴岗
时间: 2016-04-08
阅读: 184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聊斋”是蒲松龄写《聊斋志异》时虚拟的书斋名。本来,他的书斋先叫“面壁斋”,后叫“绿屏斋”,最后,随着《聊斋志异》广泛流传,人们自然认为蒲松龄的书斋是“聊斋
“聊斋”是蒲松龄写《聊斋志异》时虚拟的书斋名。本来,他的书斋先叫“面壁斋”,后叫“绿屏斋”,最后,随着《聊斋志异》广泛流传,人们自然认为蒲松龄的书斋是“聊斋”,而《聊斋志异》也常常省略为《聊斋》。
聊斋是蒲松龄故居的主体。粉墙黛瓦,青砖铺地,农家风貌,布局严谨;檐下有玉米,辣椒,门两旁各有一棵石榴树,还有一个陶制的狐狸在那里守着。房间不大,有客厅、书房、卧室。客厅正面墙上挂着蒲松龄的画像,是蒲松龄七十四岁时请江南画家朱湘麟所画;画像上方悬挂着蒲学专家路大荒手书的“聊斋”匾额,两边是郭沫若题写的“写鬼写妖高人一筹,刺贪刺虐入骨三分”的对联。室内几样摆设说是蒲松龄当年的遗物,我在心里却打了个问号。
文革期间红卫兵翻箱倒柜破“四旧”,将蒲松龄后裔珍藏两百多年的蒲松龄手稿、抄本、字画一火焚之,蒲家庄仅有的几件文物被洗劫一空;连长眠地下二百五十多年的蒲松龄坟墓也遭到破坏。只有蒲松龄故居是个例外。当时有人说,这应算作文物,拆不拆请示一下上级吧。结果一级一级请示上去,谁也不敢做主,最终竟然幸存下来。至于文物,有几样真的,是从蒲松龄坟墓里挖出的几颗印章、油灯等物,据说锁在保险柜里。
如果把山西的大院、南方的园林比作名门闺秀,那么聊斋有点儿像小家碧玉。因为,蒲松龄毕竟是个并不富裕的秀才、教书先生。就是想光宗耀祖,装潢门面,也没有气力。
康熙九年(1670)31岁蒲松龄因家务分居,“居惟农场老屋三间,矿无四壁,小树丛丛,蓬蒿满之。”加上连年灾荒,又没计划生育,孩子接二连三落地,生活窘迫,哪有力量盖房。眼前的聊斋,是解放后政府出资修建的。具体讲,1954年修复了蒲松龄故居,1980年建了纪念馆。原先蒲松龄的三间茅草房,现在变成了瓦房,并且不断扩建,鸟枪换炮了。
蒲松龄故居,以聊斋正房为中心,另开辟了6个小院,8个展室:分别为蒲松龄生平、著作、各种版本、名人书画、蒲松龄研究、彩塑、影视、俚曲厅等;还有一个后院,据说是征用蒲氏后裔宅基地扩建而成。园内种植石榴、家槐、柳、榆、枣树、竹子;还有冬青、迎春、海棠等;另有墙架藤萝、金银花和几块奇石点缀其间。豆棚瓜架下设石桌,不知纯为摆设还是供人们喝茶、讲故事用。总之,小院既体现农家风貌,又在为“豆棚瓜架雨如丝”造势,让人们触景生情,不时联想起蒲松龄那些狐妖、鬼怪故事。
看完蒲松龄故居,我到了柳泉。柳泉,实为人工开凿的一眼水井,因地势低洼,水源丰盛,自流成溪;又因四周柳树成荫,故名柳泉。先前,因泉旁是古道,来往行人不绝,四方村民也常聚会于此。蒲松龄自幼在此玩耍,听大人讲故事;长大后在此采风,为他写聊斋积累了素材。因为他热爱柳泉,自号“柳泉居士”,曾谓“予蓬莱不易也。”可见柳泉这个不起眼的地方,与《聊斋》有着不解之缘。
蒲松龄从小聪慧,经、史、子集过目成诵,十九岁就考中秀才,名列县府道第一,然而自此之后,屡试不第,终生与功名无缘。
康熙九年,31岁蒲松龄因生活窘迫,不足自给,应好友孙蕙之邀,去做幕僚,开始了为时一年的南游生涯。此间,除作诗文外,还搜集了许多故事、传说,以后收入《聊斋志异》。
南游归来,官税沉重,天灾成患,迫于生计,不得不抛家离业,给人做私塾,靠舌耕度日。他在《学究自嘲》写道:“墨染一身黑,风吹胡子黄,但有一线路,不做孩子王。”可见,蒲松龄的理想不是想做一名“人类灵魂工程师”,他所追求的是封建社会读书人心目中的功名。
好在,蒲松龄忍受着生活的痛苦,心灵的寂寞,始终坚持写作,包括诗词、散文、骈文、俚曲等,很杂。康熙十八年(1679年),《聊斋志异》已初具规模,他在《聊斋自志》谈到写作过程,“才非干宝,雅爱搜神,情类黄州,喜人谈鬼。闻则命笔,遂以成篇。久之,四方同人又以邮筒相寄,因而物以好聚,所积益伙。”并明确宣称以谈狐说鬼的形式,发泄胸中愤懑以晓左右。书稿先在亲友中流传,同邑先辈高珩、唐梦赉先后为《聊斋》写序,以示鼓励。
康熙十八年(1679)应同邑西铺村毕际有之聘,在其家设帐,坐馆收徒,开始了长达三十年的教书生涯。
毕际有为世代官宦人家,家境富有,藏书颇丰;毕际有为人厚道和善,与蒲关系融洽,这对蒲松龄的著述大有裨益。在这段时间内,他除教书和一般的文字应酬外,就是写作。康熙二十八年(1687年)蒲松龄50岁时,《聊斋志异》已基本完成。此间,经毕际有引荐,他结识了著名诗人刑部尚书王士祯(王渔洋),王“按目索阅聊斋”,并加点评,题诗一首:“姑妄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聊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诗。”蒲松龄依韵酬答:“志异书成共笑之,布袍萧索鬓如丝,十年颇得黄州意,冷雨寒灯夜话时。”蒲松龄活动的圈子大了,《聊斋》的影响面也大了。
康熙四十八年年逾古稀的蒲松龄回到家乡,结束了一生的教书生涯,他百感交集,感慨万千,写道:“忆昔狂歌共夕晨,相期矫首跃龙津;谁知一事无成就,共作白头会上人。”在科举功名旅途之上,留下的创伤和遗憾,始终不能忘怀。
蒲松龄的人生确实坎坷。他除19岁那年考中秀才外,其后数十年间又参加了十几次高考——“乡试”,皆名落孙山。当时以“时艺”取士,八股才是正宗;而小说被视为歪门邪道,本不能登大雅之堂。蒲松龄那支生花妙笔是用来写故事的,故而虽“抱奇才而不见用”,也在情理之中了。应该说世界是公平的。或许正因为蒲松龄的坎坷经历,才造就了“世界短篇小说之王”,创作出“中国最伟大的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
伟大的作品大多是悲情所致。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说: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也。刘鹗在《老残游记》则说:《离骚》为屈大夫之哭泣;《庄子》为蒙叟之哭泣;《史记》为太史公之哭泣;《草堂诗集》为杜工部之哭泣;李后主以词哭,八大山人以画哭;王实甫寄哭泣于《西厢记》;曹雪芹哭泣于《红楼梦》。同样,我们可以说蒲松龄寄哭泣于《聊斋志异》。若不是在仕途上碰得头破血流,转而奋发写作,就不可能写出《聊斋志异》这样的不朽巨著。
正是,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定会为你开启一扇窗。
《聊斋志异》成书后,人们竞相传抄,在民间广泛流传;待到蒲松龄去世五十多年后,莱阳赵起杲才出资印刷《聊斋志异》;此后不同版本相继问世。现在,《聊斋志异》已翻译成多种文字介绍到国外,深受读者欢迎。
《聊斋志异》这部书,在我国文学史上有着深远的影响。许多文学大师、著名作家,都或多或少地从中受益。莫言曾说,“我写的《红高粱》一书中,‘我奶奶’这个形象的塑造其实就是因为看了《聊斋志异》才有了灵感。”
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给莫言,其褒奖词是“魔幻现实主义”;这意味着,莫言具有同为诺奖获得者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及奥地利小说家卡夫卡《变形记》的风格。其实,蒲松龄早就写过更奇诡的变形故事。莫言在诺贝尔文学奖授奖仪式上称自己是“讲故事的人”,深受故乡讲故事的前辈蒲松龄影响,自称“我是他的传人。”
不独莫言,受到《聊斋志异》影响的大有人在。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马瑞芳说:“要我说,现代西方的许多著名作家,或者诺奖获得者,他们玩儿的都是蒲松龄玩剩下的。”有人说,“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儿什么‘聊斋’!”看来,这《聊斋》还是要玩儿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