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
作者: 在梅边
时间: 2015-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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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礼拜天,陈老太准备去菜市场买点菜,因为晚上儿子儿媳要来。提起自己的那个儿子,她就会陷入无限的悲凉里,脸色凝重,一言不发。这是后来的事了,先前陈老太还跟
摘要:一连串发生在菜市场的啼笑皆非的故事,真实反映了小人物的生活
今天是礼拜天,陈老太准备去菜市场买点菜,因为晚上儿子儿媳要来。提起自己的那个儿子,她就会陷入无限的悲凉里,脸色凝重,一言不发。这是后来的事了,先前陈老太还跟邻里亲朋们闲谈,说儿子不孝,不务正业,小时候不好好学习,学人家打架闯祸,大了吧找了好多工作不是被人家烧鱿鱼就是他不干,用他的话讲“燕雀安知鸿鹄志哉。”陈老太心里恨恨地想:什么红壶?你就是一只尿壶而已。当然这话她不敢当面对儿子讲,也不能对小区的那帮老头老太讲,虽然她本人是最喜欢搬弄是非的,但她毕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陈老太的儿子现在在城管局工作,但并非正式工,不过还混得有些眉目,一有眉目就闹起离婚,究竟是他们两口谁的错,暂且不谈,陈老太就是可怜她的小孙儿,今天吃这顿饭也是为了说和他们,为此,陈老太和老伴还专门制定了一套说辞。老伴和她一样,现以退休,不过后来找了个家公司做门卫,要晚上六点下班才能回来。
现在陈老太已出了自己所居住那个老小区,手里拉着用以买东西的节力车,正徒步走去一站路外的那个大型蔬菜交易市场,按她的习惯平时都要五六点钟来买菜,内行人都知道,菜农商贩们都要关门回家了,剩下的菜能处理也就便宜处理了,陈老太是最会捡这便宜的。不过今天不行,她得中午来早早地把菜买回去再准备好。
进了菜市场,比街道还要拥挤嘈杂,不过这都好多了,要是放到早晨,像她这样的老太太根本挤不开脚。
她在这个摊位前问问,又到另一个摊位上捏捏,终于买好了今天所需的菜品后,打算回家,忽地又想起要给自己的孙子买条鱼才好,这个讨人怜的孙子最爱吃她做的红烧鱼。
来到鱼摊前,第一家卖鱼的老李就招呼她:“要点什么鱼?”
陈老太问:“鲫鱼多少钱?”
“15块一斤。”
“那草鱼呢?”
“八块。”
陈老太瞪起圆眼说:“前几天都才7块,怎么又8块了?”
老李赔了个笑脸解释说:“昨天涨了,你到邓六路那家菜市场问问,他们今天都买9块,我们这里还算便宜呢,算了,我给你7块5,你要几条?”
陈老太一脸狐疑,不置可否,完了说再看看。对老李来讲,像陈老太这样只问不买的人一天不知要碰见多少回,也不上心,掏出香烟给左右同行发了根“猴王”,说笑去了。
中午生意淡,老李的媳妇回家做饭去了,只留下老李在这里值班,说起老李为人和善,一脸诚实,但熟人都知道,老李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就拿斜对面卖猪肉那个中年女人就和老李有一腿。说笑间的老李就望见那女人看了他一眼,他就乐呵呵地斜着嘴角笑了一下,手上偷偷地比划了一个他们昨晚上偷情时的一个下流动作。
那女人见老李这般,把脸一沉,慌忙移开了目光,装作没看见,只在心里偷笑着。
老李见这女人有些不好意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媳妇一样扭捏,于是心里美滋滋的又笑了起来。
女人听见老李的笑声,就拿眼来把他瞪,这一瞪自己也跟着笑开了。在女人左旁卖白条鸡的男子,瞧见他们俩眉来眼去的,就戏谑地对这女人说:“大妹子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笑话说出来我也高兴高兴。”说这话大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味。
女人闻声禁笑,瞥去一个白眼。就在这时来的一名男子高声地对女人嚷着:“卖肉的,卖肉的,多少钱?”听得那女人眉头一皱,碍着生意也不做计较,倒是刚才一旁卖白条鸡的男子笑的满脸褶皱。
女人当时把脸一拉,冲他喊到:“笑什么笑,卖肉的怎么了,你也不过是个卖鸡的嘛。”
话一落,周遭的摊主和路人都哄笑了起来,笑声最大的还算老李,他和那女人只存在着性欲,没有感情。
方才买鱼的陈老太又返回到老李的摊前。她挨个地问了一遍价,草鱼都是8块,最后一家竟然喊出了8块5,因为所有的摊主是最讨厌这样的老太太,穿戴讲究,却总爱计较那些角角分分的,买的鱼少不说,东问西问的,即使你给她最低价她还是以为你在骗她,因此都没给她好脸色。所以陈老太最后认为老李是可靠的,慢挑细选地买了几尾鲫鱼。
“一共37块4,37块。”老李爽快地说。
陈老太准备付账时又停了下来,问起那些放在摊边的小鱼头什么价。
“便宜”老李说。
“便宜就送我一个”说完就捡了一个装进老李递过来的塑料袋中。其实陈老太早就打定主意,要一个好回去熬汤用。
众摊主看见陈老太的动作都笑了,他们嘲笑这个城市老太太太精明了。
老李也笑了,说:“我都给你少了零头了,你还拿我的鱼头……”
还没等老李说完,陈老太就讲:“你这鱼头反正也没人要,送我一个也算人情。”
没人要你怎么要了,真不要脸,老李明白这个老太太难缠,小鱼头也不值钱,就摆出一副吃亏了的嘴脸说:“好好,送您了。”
陈老太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付账,刚掏出钱包,一个灰影把她一撞,就向人群中跑去,等陈老太反应过来这才发现自己握在手里的钱包没了。
“有人抢钱呀,抓贼啊,有小偷”陈老太边喊边追了出去。
老李见陈老太跑出好远才猛地记起她买鱼的钱还没给,这也追了上去。
偷陈老太钱的是刚来这个菜市场没多少时日的一个外号叫“天眼”的扒手。刚也是碰巧路过寻找下手目标,见陈老太好占小便宜就有些看不过,想教训一下她,也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本来像干这行的都有团伙,但“天眼”没有,不是没有,之前也有,因为犯了规矩被赶了出来,后来就在各大菜市场“谋生存”。
菜市场里的贼历来都有,以前是偷菜,现在是改偷钱。仗着人多繁杂好逃跑的有利因素,所以小偷容易积聚在这里。“天眼”之前不叫“天眼”,名字的由来源于他的第六感,说也奇怪,不论做什么,都讲究一个天赋,第六感就是他干这行的天赋,好几次干活的时候,他都凭借着自己的预感而没被警察逮住,所以道上的人说他长了天眼,能知道危险,“天眼”的名字就这样叫起的。
“天眼”的着装很内行,一绒帽子,一件双面穿的外套,这是便于伪装,但这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要算他腰间别着的一把匕首,一旦意识到有危险,他会有意无意地掀开衣角露出刀来,这是警告人,识相点,不然我跟你玩命。这一招杀手锏通常很管用,大多数受害人都是拖家带口进城挣钱的农村人,为了那点钱不值得拼命,他们总会自欺欺人地拿那句“破财免灾”的咒语来安慰自己,宽宥小偷。
“天眼”拿着陈老太的钱包快速地穿梭在杂乱的菜市场里,陈老太的喊声犹如滚雷般追着他跑,今天怎么人这么多,跑起来很费劲,他暗暗意识到今天不妙,前面好像有人在堵他,正寻思着怎么办时,见前面有一个老太太站在路中央给众人唱歌,“天眼”在经过她身边时顺手把钱包塞进了这位老太太的衣兜里,迅速拐进另一道巷子不见了。这是他惯用的一招“金蝉脱壳”之计。
唱歌的这位老太,在这个菜市场也算是个名人,一提到她妇孺皆知,他们也不记得从哪天起市场就多出了这样一位怪老太,整天不卖东西,只是从东家转到西家,跟人家说闲话,打发时间,多嘴的人是知道她的一些底细的,上海人,丈夫在一家工厂上班。刚开始人们还新鲜这位能说会唱的老太太,随着日子久了,就发现她有些神神叨叨,说有问题吧,好像又没有,没有吧,谁会像她一样无聊地整天待在这乱哄哄的菜市场和陌生人聊天呢?渐渐也就爱理不理的了。
就在适才,这位上海阿婆正在这里演唱她的“郎啊妹啊”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被一个男子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冲过来一个老太太嘴里喊着“抓贼啊”。
“抓什么贼?”上海阿婆想要拉住她问个明白,可是陈老太这会儿哪有时间来理会她。上海阿婆抬在空中的手还没有缩回来又被紧随其后的老李撞了一下。她不管什么贼的,大喊:“怎么接二连三的撞我,撞了就撞了也不说声对不起,就走啦,太没礼貌。”她自己嘀咕了几句后,发现自己的口袋怎么多出了什么东西,掏出一看,一个没见过的钱包,神经质地看也不看就顺手扔到了旁边卖菜老邓的摊子里,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她不关心,接着又开始动情地为大家唱起了“小妹妹送情郎……”
陈老太追出了没多远就不见了贼影,她茫然四顾,影影绰绰,这到哪里去寻那该死的小偷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扯起嗓子干哭起来,边哭边数落:“谁个短命的鬼,抢我一个老太太的钱,那钱可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呀,天呐,有人管没有啊……”
老李先没理会坐在地上的陈老太,他还在人群里左顾右盼地找着贼,几圈后也就死了心,回到陈老太身边说:“大妈,贼娃子估计是找不到了,你想开些,你把我鱼钱给我,我还要回去做生意。”
陈老太听后一愣,这才不哭了,说:“什么钱,你想想清楚再说好吗,我不是给你了吗?”
这回该老李愣住了,听陈老太煞有介事地一说,他本人倒吃了一惊,给了吗?
陈老太接着说:“不就是37块嘛,我给你50,你找我13块钱,然后我钱包就被偷了。”
老李一想好像有这么回事,其实每天收钱的次数太多了,像似的场景也有,他有些犹犹豫豫地想着,陈老太还在埋怨他:“怎么年龄不大记性还不好,再说了,我的钱可是在你那买鱼时被偷的,说起来你是有责任的,不说帮我抓贼的话,还与我在这个时候计较那几个钱,你说我的钱又找谁要呢?”
老李被说的哑了口,好好好地说了几句就转身走了,没走出几步后又想起陈老太压根就没给过他钱,马上又转过身来,看见陈老太怪可怜地坐在地上干嚎,心又一悸想:这就是一个不讲理的老太太,即便是讲清楚了,她的钱包也没有了,还有钱给我?想到这也只有算了,于是信步回到摊子上,刚那卖肉的女人关心地问他:“钱要回来了吗?”
“我追了那么远,能不要回来?”为了颜面,老李拍着胸口大声的说着谎话。
陈老太在地上坐了一阵后,也只好起身拍打着灰土,收拾好买的菜,一边向回走一边向路人解释自己的钱包被小偷偷了,有几个老太太就流露出同情的表情,还骂着如今的贼专会欺负她们老年人。
这话碰巧被那上海阿婆听见了,忙挤进去拉着陈老太问:“是不是拿红线勾的钱包?”
悲伤中的陈老太被她怎么一说,眼睛一亮,反拉住上海阿婆的手说:“是呀是呀,你见了吗?”
“当然见了,没见我怎么知道它是红色的。”上海阿婆很自豪地说。
陈老太一听,像个孩子一般破涕为笑:“在哪?求求你告诉我,那可是我和我老伴一个月的生活费呀。”
“不好意思被我丢掉嘞”阿婆带着上海腔轻松地说。
陈老太心里又一紧,也没有时间去思考她的钱包怎么会被她看见,她又怎么给丢掉了?忙接过话茬问:“丢哪了?”
“喏”上海阿婆指着买菜的老邓说。
老邓三十多岁,清瘦邋遢,他正和妻子在择菜,见上海阿婆指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妻子,然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瞎说,没看见有什么钱包。”
上海阿婆一听来了气,手插着腰说:“怎么会没见,我刚才明明就丢那儿的。”
老邓的妻子说:“丢哪了,你自己找呀。”
于是上海阿婆和陈老太就埋下头仔细地找了起来。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有知道一些情况的,更多的是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都垫着脚尖,你问我我问你的问是怎么回事。
没找到,上海阿婆一脸迷惑,陈老太一脸失望,而老邓的妻子却一脸得意,嗓门也大了起来,她指着上海阿婆说:“你们别听这个老太太瞎讲,一天神神叨叨的,我看八成脑子有毛病。”
上海阿婆一听,不愿意了,“我怎么又毛病了?我哪里有毛病了?我看你才有毛病。”就和老邓的妻子骂开了。
旁观的众人有笑的,有指的,也有骂的,有离开的,更有往进挤的,好不热闹!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说:“钱包就在他身上,我看见了。”
吵闹声顿时止了下来,说这话的是老邓旁卖菜的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小姑娘叫什么没几个人知道,但模样极俊,如果说校园里最漂亮的女孩叫校花的话,那我们这位小姑娘就是菜市场里的“菜花”,姑且先这么叫着吧。
“菜花”姑娘来这个菜市场也不过一两个月,高考落榜后就被父亲拽来帮忙,精明的父亲发现自从他的这个漂亮闺女来了以后,生意比先前好了很多。这也难怪,像这样一个水嫩的人儿被放在这纷繁肮脏的菜市场,大有万绿丛中那一点红一样的抢眼。自此在菜市场里的男子光棍们爱有事没事往她这里跑,说闲话,献殷勤。但是“菜花”姑娘是不爱搭理他们的,她心志高,虽然没考上大学,父亲也不同意她再念,但她还是默默地在复习,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省建筑大学,做个知名设计师,所以大多数,她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地方埋着头学习着,当然,也有一些人夸赞的,不过质疑和嘲笑的也大有人在。
刚才她确实看见老邓夫妇捡了那个钱包,然后嘁嘁喳喳地说了一阵,后又见上海阿婆指认他们,他们竟昧着良心拒不承认,因此她选择勇敢地站出来加以指认。“菜花”姑娘把老邓指的一脸臊红,“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