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之艺术
作者: 万少枫
时间: 201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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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老街口的小茶楼里,有一位老公公,颇有些不同寻常。 平素,他都是一身青色长衫,尽管已经洗得泛白,补丁的颜色也深浅不一,但论及整洁规矩,依旧不是时
摘要:每天,公公都要到小茶楼吃茶听书。他拎上一食盒,盒里放着自己爱吃的糕点,腋下再夹着一把雨伞,以防天变时雨水加身,落得个狼狈不堪。一早起身,穿过自家竹林,沿着山路走一段,稻田间的田埂走一段,穿过一两个村落,走过两三座牌坊,太阳高了,他就踏进茶楼了。然后点上一碟花生,一壶清茶, 坐在靠窗的位置认真地听台上先生讲书。
古镇老街口的小茶楼里,有一位老公公,颇有些不同寻常。
平素,他都是一身青色长衫,尽管已经洗得泛白,补丁的颜色也深浅不一,但论及整洁规矩,依旧不是时下之人能比的。小镇里的人,大多还是靠天吃饭,风里来雨里去,生怕慢了老天一拍,哪可能会对衣服斤斤计较。皱了,破了,无关紧要,能保暖就行。但是,老公公的长衫就讲究多了,平展展的,犹如挂在绝壁上的瀑布从天垂下,没有半点波折。
每天,公公都要到小茶楼吃茶听书。他拎上一食盒,盒里放着自己爱吃的糕点,腋下再夹着一把雨伞,以防天变时雨水加身,落得个狼狈不堪。一早起身,穿过自家竹林,沿着山路走一段,稻田间的田埂走一段,穿过一两个村落,走过两三座牌坊,太阳高了,他就踏进茶楼了。然后点上一碟花生,一壶清茶,坐在靠窗的位置认真地听台上先生讲书。
听书的时候,他与在座的诸人也不同。别人拍手叫好,他无动于衷;别人破口大骂,他安之若素:别人扼腕叹息,他淡然如水。眼睛紧紧盯着台上先生的一举一动,生怕落了一丝一毫。等到先生下台来向公公垂询,公公向来都不执一语,淡淡地指了指没喝完的茶水,便起身离开,沿着老路悠闲地往回赶。
这就是公公的生活方式,是可以称为艺术化的,因为这种方式是悠闲的,自由的,发自本心的。
倘若按西方哲学来划分,定要陷入客观现象、主观精神、现实主义、浪漫主义的争论之中,久久得不出结论。但按咱们中国人的思维,这就不难理解了。
“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这种生活方式,向来是为国人所追崇的。正如80后画家冬子,花一万元在终南山安个家,过着恬静的、本真的生活,按他在《借山而居》中所言:终南山的云彩,不但可以盖宫殿,还可以揪一块,嚼着吃。而这篇《借山而居》的帖子竟然在短短两天内点击破了百万,引来多方关注,想来也是有所依凭的。因为我们的心中都有一个田园梦,一个艺术化生活的梦,一个“复得返自然”的梦。正像梵高所说:艺术,是人加入自然,并解放自然。
但隐士的生活委实太过孤苦清贫,大多人也只得望洋兴叹,敢披发入山林、能披发入山林的人绝对是少数,人,终究是群居动物。
那么,普通的我们难道就只能拥有一个艺术化生活的梦,只能任由塞上牛羊空成许吗?其实,大可不必因此伤怀感慨,这种疯狂的向往是由于酷爱人生而产生,并受了历代浪漫文学潜流的激荡,最后又由一种道家哲学的潜移默化,终而形成这种爱悠闲的性情。
既然这种性情已经根植心底,又何必歆羡那些隐士高人呢?毕竟,生活的范畴是广泛的。
我一朋友,是个警察,每日忙忙碌碌四处奔走不说,周末加班更是家常便饭。但她一有暇,就会去凤凰湖畔走走,毫无目的地优游。照她说,漫步在凤凰湖畔,心一下就静下来了,自由了,挣脱了。
前段时间我去看她,她便领着我到了凤凰湖畔,确切的说,所见所闻,着实令我眼前一亮。因为还没有完全修好,来往的人并不是很多,比起熙熙攘攘的闹市街头自然要清净得多。一路上,时常见得一群可爱鸟儿从眼前划过,甚至,还能见到他们飞到不远处低头觅食,耳边尽是绵绵密密的水声、细细低吟的风声、清脆明亮的鸟鸣声。岸边的杨柳,也适时地抽发了新芽,轻轻地撩拨着水中芦苇,芦苇似乎经不起撩拨,羞涩地掉下了头。暖暖的辉光中,一切是如此舒服,是如此的熨帖,心就像那不起波澜的湖面,平展展的,熨过了一样。
我们走得很慢,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遇见有趣的石头,总要盯着看一看,说一说它像什么,甚至好玩心起,跑到石头面前摸一摸,比划比划。还蹲在地上盯着洒在石头上的鸟食,讨论是工人洒的还是市民洒的,感慨说:要是没人留下食物,这初春时节,鸟儿肯定饿坏了。对了,那株不知名的红色枝干的灌木,我们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它叫什么,自然,也没强行为它起个名字。还有,那返青的草、飘摇的芦苇……
当然,最为深刻的,还得数那宣传栏上的板书。字体很俊秀、沉稳,但细看运笔劲道,还是有些力有不及。可一想到所写之人已经年逾古稀,心中疑惑立马就烟消云散了。听朋友说,那老人是退休工人,自发做义务宣传,从《唐山广播电视报》上摘抄生活健康知识、长寿星解密、国家政策和要闻等。当然,许是机缘巧合,我所看到的那一版是《增广贤文》中的一句及其注解。但不管怎说,那老人的形象竟在我脑海中立体了,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来——
老人骑上自行车,哼着质朴的小调,从远处赶来,车上绑着个凳子,凳子的凹槽里放着粉笔和抹布。到了大门前,下车,推着走到宣传栏前,然后将凳子解绑,放在栏前,稳固好,拿出抹布站到凳子上,将两天前写的字轻轻拭去,紧接着,下来拿粉笔,那报纸,再一次站上去,认认真真誊写着……
朋友说,这是一种难得的人文景象。我也点头称是,但我欣赏老人这种生活方式,因为他是完全发自本心的,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的。这种方式,在我看来,是悠闲的、浪漫的、可称为艺术化的。
离开凤凰湖后,我们才想起没拍下一张照片。不过不要紧,因为我已经得到最为艺术化的纪念了。
是的,生活本是广泛的、缓慢的、委婉的、持续的,只要是本真的、天性的流露,哪怕是在街头市井,也是艺术化的。因为,艺术的根本,早已我们心底扎根了,只是我们一直被俗事纠缠,隐藏了太多天性自然,一时之间不曾发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