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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凉

作者: 张恩华 时间: 2015-06-07 阅读: 184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发富,前面的路到底要多长时间才能通过啊!”媛馨虽在天堂伞下,还是焦急得不耐烦地高声质问前去探路回来的张发富。  “这些狗日的太缺德了,把路挖断了,人跑到

摘要:一个天天以砍树卖为职业的老板,钱是赚了不少,但赤赤炎炎下,却是用10万元人民币也买不到树荫下的片刻乘凉时间,结果他的情人让他大失所望。在赤日炎炎下,折了人民币,又折了情人。 “发富,前面的路到底要多长时间才能通过啊!”媛馨虽在天堂伞下,还是焦急得不耐烦地高声质问前去探路回来的张发富。
   “这些狗日的太缺德了,把路挖断了,人跑到哪儿去吃屎了也不知道。”张发富没好气地骂着回来。黄豆大的汗珠,从张发富的头发根儿“咕咕咕”地冒了出来。张发富走得汗流浃背,像刚从水里爬上来一样。
   “消消火,消消火。”王祖荫一只手为媛馨撑着伞,另一只手脱下草帽,讨好地边为媛馨的脸部煽风,借机欣赏她那修长的脖子和高高挺立的半裸胸部。
   横断山脉南端的五月,是石头上可以烤鱼吃,水里面可以煮鸡蛋的季节。
   媛馨穿着超短旗袍,旗袍只盖住了她胸部的一半儿,和身体上的重要部位,整个修长的手臂和修长的大腿,都暴露在外面,可她还是热得脸上红朴朴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地转来转去的。张发富和王祖荫也像两只撵山的狗,一边煽帽子,一边张开嘴散发着热气。
   他们今天是来王家营选址炼锌的。
   他们早上进村时,路还好好的,可是现在回来,路就被人挖断了。王家营村的人,是越来越没有王法了。过去,村子里一般要动个土啊,拉个线什么的,都要经过他王祖荫同意后才敢动工的。可是,今天是谁吃了豹子但,他妈的太大胆了,一声不吭,就把公路挖了那么大的一个通坑,让来的和去的车子都无法通过。
   “王村长,你们村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啊!”张发富看着公路周边,像秀丽女人被剃了光头的山,一边用草帽煽着风,一边没有好气地奚落王祖荫。
   “张老板,不瞒你说,现在的人难管啊,他们都是一些兵不服将管,马不听号令的人啊!”王祖荫自我解嘲地讪笑着。
   “你们这种拉屎不生蛆的鬼地方,是来一回怕一回啊!”媛馨也跟着抱怨起来。
   “王村长,你看那棵大榕树下,不是可以乘凉吗?”张发富发现了新大陆。
   “是啊,瞌睡遇着枕头了嘛!”大家的眼睛都朝着张发富的手指方向,看到了路上面的婑篱笆墙里面,有一棵钵头粗、遮荫面积几十平方米的大叶榕树。
   三人不约而同地拼命往路上面的榕树下跑,跑到篱笆边时,一只齐胯高的藏獒,闷声不响地跳了出来,把三个人的心,都差点吓得跳出来了。
   “是哪个?有什么事?”一个杵着竹杆的老太太出来。
   “我们乘一会儿凉,大妈。”媛馨的声音甜甜的,手摸着即将吓出来的心。
   老太太颠颠崴崴地出来,把栓狗的链子栓短了,摸索着打开篱笆门,把他们三人迎了进去。
   三人争先恐后地,跑到蓉树下遮荫最密的地方,自作主张地各人找了一个小方凳坐下。
   “总算找到一个世外桃源了,哈哈。”张发富讨好地对着媛馨笑。
   “这个鬼地方,下次撒尿拉屎,都不敢朝这个方向了。”媛馨委屈地撇了撇嘴。
   “我们王家营,过去你们又不是没有来过?哪个村有那么多的千年风景树?”王祖荫表现出了对王家营的骄傲。
   “王村长,这棵蓉树有多少年了?”张发富指着根系发达、许多树根裸露在外的蓉树,问王祖荫。
   “可能有好几十年了,我小时候就见在这儿了。”王祖荫笑笑,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张发富身上:“别像老鼠爱大米,流氓爱少女,动这棵树很……”
   “喔——喔——喔——”他们正说得热火朝天,看见藏獒摇着尾巴朝门外窜,三人同时朝篱笆外面望去。
   “妈——妈——”一个少妇挑着一挑蓉树秧,进了篱笆墙,放下担子后,朝小屋子里喊。
   “哎,哎,你回来了?”老太太在里屋答应着。
   少妇到水龙头上洗了洗手,然后拉过一根20余米长的塑料水管,套在水龙头上,又找来一段细铁丝,捆扎好后,开始从树根周围,沿等半径向外的地板上冲水。
   媛馨、张发富、王祖荫三人,主动地搬起凳子来,退到了太阳底下,等少妇冲完水后,又回到了原处坐下来,热火朝天地讲起了目前杂木树的市场价格来。
   少妇做了一会儿家务后,又走了过来,解开了藏獒脖子上的链子,藏獒好像是得到了解放一样,喔喔地叫着跑到了媛馨的面前,从媛馨的脚嗅到了媛馨的胸部。
   “这个死狗!”媛馨一副窘态,拼命地退让。
   “狗也好色。”王祖荫话刚落音,藏獒又放弃了媛馨,走到王祖荫这儿来了。王祖荫边退让边求救:“看好你家的狗啊!”
   媛馨和王祖荫都退到了篱笆墙边,只有张发富还在树荫下,藏獒又走到张发富身边,对张发富从脚到头地嗅了起来。
   张发富虽然走南闯北,但也很少见到这样高大的狗,所以,狗一到他的身边,他就心虚地也向后退。狗前脚跟着他的后脚,一直到他退出到篱笆墙外,才又转身走到媛馨旁边,媛馨也心虚地退到篱笆墙边,出了篱笆门。王祖荫看看势头不对,也退到了篱笆门外。
   他们三人都退出了篱笆墙门外,藏獒慵懒地睡在了篱笆墙门内,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三人。
   烈日越来越像锥子一样,扎在他们三人身上,他们望了望路的尽头。路的尽头一个人也没有,阳光照在石头地上一跳一跳的,像快要起火一样。
   油渍渍的汗珠,从他们三人的头顶上冒了出来,又顺着鬓角流到了脸颊上,脖子上。
   好难受啊,他们像三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多么的焦急!
   他们三人又看了看周边,如果有个地缝,他们是要钻进去的了,可惜的是,周边除了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头砂子外,基本没有半点可以让他们凉快点的遮荫地方。
   他们又看了看篱笆墙内的少妇,少妇悠闲地坐在蓉树下欣赏着她的蓉树秧。
   “哎,美女,把你家的狗拉开,让我们进来再躲一会儿凉吧!”张发富祈求着。
   少妇头也没抬,一点动静都没有。
   “妹子,天太热了,让我们进来乘一会儿凉吧!”王祖荫说话比较亲热。
   “那个狗不让!”少妇硬梆梆地甩出这么一句,仍然低着头做她的事。
   “这年头,大家都想钱想疯了,她不就是想要几文钱嘛!发富,给她点儿钱!”媛馨命令着张发富。
   “哎,美女,我们给你钱,让我们躲一会儿凉吧!”媛馨要星星,张发富不敢给月亮,所以媛馨的话,张发富不敢不照办。
   “你们有多少钱?”少妇似乎对钱发生了兴趣,回了一句。
   “你先让我们进来,要多少钱再说。”张发富看到了钱所能产生的效应,充满了希望。
   但里面的少妇还是在做她的事。
   精于商场讨价还价的张发富,知道这种乡下女人除了知道钱,除了知道趁人之危涨价外,什么也不知道。唯一让她回应的办法,就是用钱打动她。
   “我们给你双倍的价钱。”张发富发了狠。
   “双倍的价钱是多少?”果不其然,她回话了,少妇喜欢的就是钱。
   “躲一会凉,我们一个人给你一百元钱,双倍就是三百元加三百元,一共给你六百元。”张发富心中想,老子有的是钱,六百元不就是牛身上掉根毛。
   “……”
   “六百元。”张发富见中年妇女没有应声,又提高了声调。
   这个天,好像是故意同他们三人作对一样,一丝丝的风都没有。天空万里无云,太阳爬到了正顶上,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媛馨觉得头昏昏的,还有点恶心呕吐感。她听人家说,夏天的太阳会让人中暑的,中暑不但会呕吐,还会死人的。
   “你别那么抠门了,这种人那么财迷,你就多给人家些钱嘛。”媛馨不耐烦地说。
   “是呢,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王家营的人本来就穷,他们看你是大老板,所以想多讹点钱。”王祖荫也觉得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宁肯多出点钱,也要少受点罪。
   “你要多少钱?”张发富豁出去了。
   “你有多少钱?”少妇仍然是头也没有抬头,但声音还是很大的。
   “……”张发富没有敢张口。
   “这种乡巴佬女人,一生也没有见过多少钱,你就多告诉他一点儿吧!”媛馨怂恿着张发富。
   “十万!”张发富开口了。
   “我看你不像是有十万块钱的人。”少妇终于抬起头来看看他们,笑了笑。
   张发富的脸涨成了紫色,他觉得这个女人太狗眼看人低,太小瞧他了,他有点憋气。
   “老子何止有十万,现板板的就可以拿出二十万!”张发富财大气粗,他不想在这种乡下女人面前丢面子。
   “拿出来让我瞧瞧。”这回,少妇抬起了头,张发富也看清了少妇的脸,少妇的胸,少妇的腰。其实这种女人,就是城里面的老板们目前最流行的找了做情人的熟女,她比媛馨漂亮许多倍。
   “你看看这不是?”张发富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捆昨天从银行提出的,印章还盖在捆绑钱的纸条上的崭新百元面值钞票。
   “舍得你就丢进来嘛。”少妇用一种挑战似的口吻,笑笑。
   张发富进退维谷。丢吧?20万元钱买一次凉,可以上吉尼斯世界记录了!不丢吧?他张发富什么时间在漂亮女人面前丢过脸?
   媛馨醋意地用眼睛瞅着张发富。
   “老子今生今世就乘这一次凉!”张发富鼓足了劲,狠力地把两捆合二为一的钱丢到了蓉树脚边。
   少妇笑笑,拿着链子过来,拴在了藏獒的脖子上,又去做她的事去了。
   他们三人争先恐后地进了篱笆墙内,正想再进一步到凉荫浓密的蓉树下时,那只藏獒又跳起来了。链子拴狗的半径,刚好是蓉树遮荫的半径。张发富出了20万元钱,还是没有买到乘凉的好处。
   “来把你的狗绳子拴短一点,我们才能乘凉。”王祖荫大声说着。少妇没有答腔。
   “请把你家的藏獒链子收短一点,我们才乘得着凉。”张发富客气中带着理直气壮。
   “你们凭什么要来我家乘凉?”
   “你刚才不是收了20万元钱了吗?”张发富有点不客气了:“我出了20万元钱,乘一会儿凉怎么啦?”
   “20万元钱有什么了不起,我又没有收过过你的钱,是你自己丢进来的。你以为有钱,就样样都能买到吗?”少妇从温情中变得凶悍起来了。
   “这年头,有钱什么买不到呢?”张发富气急败坏地反问。
   “今天这乘凉,你就是用真金白银也买不到。”少妇更是得了好处还不让人。
   “大妹子,他钱也给你了,你就让我们乘一会儿的凉吧!”王祖荫出来打圆场了。
   “你闭嘴,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少妇的目光,炯炯有神地逼视着王祖荫。
   “我有没有说话的份,是你说了算的吗?”王祖荫觉得他当了多年的村长,无论到哪儿,人家都对他点头哈腰的,唯独今天,这个女人敢对他这样说话。
   “你像个当年的汉奸一样,领人来把我们村上的公益林不分大树小树全山砍光了,你们残忍得像当年的小日本在中国杀人一样,不分男女老少都杀。你们砍光了山,卖光了树还不算,还要把村内几千年的风景树也要砍了卖。你们看看去年,,洪水冲走了多少庄稼?你们看看今年,多少人家无水吃?这棵蓉树要不是我们拼死相护,它还能站在这儿吗?现在你们知道天太热,需要树木来乘凉了?”
   “那是上级批准的!”王祖荫强词夺理。
   “那种狗屁上级,还不是同你们鸭子的巴掌连在一起的。你们问过村子里的人吗?你们征求过群众的意见吗?”少妇说着说着,也激动起来了:“你这种尽跟着别人干愧对列祖列宗,吃子孙饭断子孙路的人,应该叫‘王祖愧’!”
   “我们给了村上钱了的!”张发富也来帮腔了,并且还大有字正腔圆之势。
   “哦,你以为给了钱,就什么都可以买到了吗?你现在也给钱了,乘凉你们买到了吗?你们有钱了不起啊?有钱你们可以在你们的小车旁边栽树乘凉啊,何必来我家院心里乘凉?有钱你们就用钱铺起来让车子过去嘛?何必要停留在这儿呢?”
   “……”
   “……”
   “……”
   三个人面面相觑,无言相对。
   “咚咚呛,咚咚呛,咚咚呛……”路上,几个少年抬着横布标,敲锣打鼓地过来。走近了,他们才看清了布标上的字“王家营植被恢复捐款。”
   “阿黑,”他们三人正在发呆,少妇走到藏獒面前,解开了拴狗的链子。藏獒一个箭步冲到钱边,用嘴抬着钱追上了抬横布标的少年,头一扬,两捆百元大钞,如篮球明星投篮一样,准确投进了捐款箱。
   “我的钱!”张发富如梦醒来,疯狂地向前追击藏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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