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女人
作者: 垂柳亚子
时间: 2015-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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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场冬雪像鸣枪一样宣布,辽北古朴的山城S镇的冬天来了。路面像往年的冬天一样,像模像样的滑,雪还在继续下。行人谨小慎微的走着,车行的极慢。萧
摘要:一场冬雪像鸣枪一样宣布辽北古朴的山城S镇的冬天来了。路面像往年的冬天一样像模象样的滑,雪还在继续下。行人谨小慎微的走着,车行的极慢。萧丽萍裹了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汇在下班的人流里,这些天有太多的事发生,正好祁婉容从省城回来,晚上要去她家,她又可以向她倾述了。
(一)
一场冬雪像鸣枪一样宣布,辽北古朴的山城S镇的冬天来了。路面像往年的冬天一样,像模像样的滑,雪还在继续下。行人谨小慎微的走着,车行的极慢。萧丽萍裹了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汇在下班的人流里,这些天有太多的事发生,正好祁婉容从省城回来,晚上要去她家,她又可以向她倾诉了。
萧丽萍住在铂金小区15号白楼,离单位S县中心医院仅有7、8分钟的路程,已经四十四岁的萧丹萍走在人流里,身材仍然很好,匀称的肩颈,适度的的腰身,都无可挑剔,再加上雅致的五官,微卷曲的短发,显得柔而不媚,干练而不强悍。
萧丽萍在路过的菜点摊时,顺便买了点西兰花和干豆腐,老公爱吃酸菜,几乎每天都炖酸菜,萧丽萍回去再添两个菜,餐桌上就对付了。萧丽萍急匆匆的奔家,拧开房门时,老公沈令军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直勾勾地看电视哩,她瞟一眼沈令军和他百看不厌的《乡村圆舞曲》,一边脱去外衣,换上宽松的家居服,一边问老公沈令军:“没做饭呢?”
“菜没啥做的,做上饭了。”老公平淡地应答着,脸也没转一下。萧丽萍转身进厨房,蒜蓉西兰花,尖椒干豆腐,一会儿就炒好了,招呼老公一起吃饭。
饭后,老公照例出去玩麻将,萧丽萍如往常一样独自进入卧室,把自己松懈在床。她蜷着双腿,侧弓着身子,把粉色的被子拽到下颌掩好脖子周围,不留一点缝隙,把身体裹得严严的,只露出瘦弱的脸。她好冷,疲惫无力。就这么躺着,床托着她柳絮一样的骨肉,神思漂游……
一阵阵寒风吹来,她孤零零的倒在一片草地上,蜷缩着身体,双手交叉,抱着自己的双肩。地上的败叶打起漩涡,叶子漩涡以萧丽萍为中心,越转越快,呜呜的呼啸着,向上狂吹。萧丽萍的心,不由得更缩紧了一些,好不让寒风冻透自己。她瑟瑟发抖,不能挪动身子,只借着灰蒙的眸子无助的搜寻着。四周一点儿人气也没有,苍茫的天很低,离自己很近。自己躺的是衰草杂生的山峰,地方不宽,而四下是黑幽幽的深谷,也寂无生灵。绝世的孤独包缠着丹萧丽萍……
萧雨在忙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孤独吗?谁能让自己不那么害怕,不那么绝望呢?
正在迷迷糊糊之时,门铃响了起来,萧丽萍翻身下床,去开门,蓉儿来了。
蓉儿和萧丽萍从小一起在南街红房子长大,蓉儿小两岁。从记事起,她们俩就是最好的伙伴儿,上小学时,为了同进同出,家人让她俩分在同校同班。初中的时候分开了,一个个盛夏的夜晚,她俩常常坐在萧丽萍家门前那个青石板上,望着满天的星斗,听知了的鸣声,有说不完的心里话。蓉儿在家有很多活要干,在学校能像男孩子一样,把物理化学学得轻车熟路。萧丽萍,在家是唯一的女孩,她穿的妈妈做的新绿氅绒上衣,让婉容和大院的小伙伴眼馋,她无忧无虑,但要强,初高中时学习成绩一直优异,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她自己拥有的那间小屋,令很多同龄人羡慕。
高中毕业后,萧丽萍读卫校,蓉儿进了她父亲的学校做临时工。那个年代,对婚姻爱情都很无知,她们两个也像大家一样,赶鸭子下水似的出嫁了。
萧丽萍被人介绍,第一次见到沈令军时,沈令军身穿白底黑色竖条衬衫,并掖在一条蛇皮带裤腰间,面白净,棱角分明,一头鬈发,五官生动,英气逼人。萧丽萍是有些喜欢沈令军的,在沈令军眼里,萧丽萍文雅,也有女人味。他们相处半年多,带着对婚姻对未来的美好向往,走进了婚姻的城堡。
婚后,萧丽萍才明白,沈令军是个不拿事的大男孩,最伤人的是,有着可怕的冷漠。萧丽萍怀孕的时候,他们住在城边的二哥家。回来时,因为什么拌了两句嘴,沈令军就把萧丽萍一个人扔在城边渐黑的马路上,自己骑着自行车回家了。渐黑的城郊很空旷,也没有“三轮车”可打,萧丽萍只好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回家。当萧丽萍推开门进屋时,他躺在炕上没有反应,萧丽萍气坏了,拿着枕头砸向沈令军。沈令军说,以为你回你妈家了呢!最后也没弄出个谁是谁非来。很快他们就和好了,他们一起逛街,一起粉刷窗框,萧丽萍喜欢什么颜色,沈令军就刷什么颜色。老公对自己的依恋,也是一种放不下的感情。多年后,萧丽萍悟出,自己为感性的喜欢,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她,一边伤心,一边不甘落后于人,尽心建设着自己的家园。从那红砖绿树的庭院里,搬到宽敞明亮的大楼时,父亲突然走了,萧丽萍有时觉得,自己被丢在荒漠的孤城里,在萧杀的深秋,无人的旷野,竭力呼喊,却无人听到。萧丽萍觉得,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给父亲做。
蓉儿从没说过她的感受,直到她16年前突然离婚,离开小镇去市里打工。这一走,见面不多,一年会回来一两次,办些事情,短暂住两天就走。祁婉容每次回来,几乎都会来找萧丽萍,两个人还像小时候住邻居时一样,促膝谈心。每当萧丽萍和蓉儿聊自己的困惑时,蓉儿都是不惊不怪,但语出惊人,准确中肯,像一个成熟的大姐,甚至是个心理医生,更像指点人生迷经的大师。萧丽萍可怜蓉儿,近两年偶尔回来,发现她更加沉默,走路的速度慢了很多。有时,她简单说些她婚后的日子。萧丽萍这才回忆起,她的丈夫是很特别的,蓉儿她总是在杀伐决断后,才轻轻的明示一下。不知道蓉儿这十几年在外边发生了什么?怎么人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呢?
萧丽萍和萧雨相识三年,走不下去了,心像厚厚的柳絮垫子,从高楼上向下抛出,落落,停停。流连,回望。萧丽萍轻轻的向蓉儿道出自己和萧雨相识的感受,她们探寻着这条通幽小径的情景。
萧丽萍在发小面前,随意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就这样躺着睡着了,多好,什么都不用想,不觉得累了”
蓉儿了解这些,似乎都没怎么想,淡淡却很肯定地说:“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婚外的感情最多三年”。
“是吗?你怎么什么都懂?看来,婚外的感情没有土壤,不会长久的,我也不例外。”说着,萧丽萍伸手拍了一下蓉儿圆圆的胖乎乎的脸。
萧丽萍由衷的欣慰,她们相识相知,早于丈夫,早于很多人。蓉儿懂萧丽萍,从根底了解她的心性,萧丽萍做什么,不用任何的解释,蓉儿都不会曲解。
“哈啊哈”蓉儿露出一排洁白的牙,很开心的笑了,“感谢我吗?”
“老感谢了!”看着蓉儿脸上绽开的笑容,萧丽萍高调应答,心里的重负似乎轻去了一些。虽然都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在发小面前还都流露着童真。
萧丽萍看着蓉儿似有感悟,是啊,姐妹们经历的梦,都已成灰了,自己是姐妹们的知心姐姐,可以给她们理解,可是轮到自己却充满困惑,真是用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把儿,只有蓉儿最懂。现在只有自己和萧雨没有决绝,淡出俗理,和姐妹们不太一样。
“蓉儿,别光说我了,你怎么样?回来做什么?”
“我还是给我表姑当保姆,她有时还用筷子打我哩。”
“什么?打你?怎么回事?”萧丽萍一听,皱起眉头,气往上涌!
“她脾气急,明明说两点吃饭,给她做了,她又说我做早了。”
“那你还伺候她?”
“我也不想干,可是她儿子求我,说已换了很多保姆了,没有干长的”。蓉儿还在继续说。
“她毕竟是我姑,我不伺候她,她儿女都没有时间。”
萧丽萍忍不住了,什么你姑,她怎么不打她儿女?她仗着儿女有钱雇佣你,就虐待你!别给她干了,干点什么不好!
“嗯,我爸妈也不让我干了,我回来交取暖费的,明天交完,再去看看我儿子她奶,就回去,把保姆的工作辞掉,已经给她儿子打招呼了。”
“那好啊,最好回来找个活儿,守家在地的,年龄大了得注意身体了。”萧丽萍意味深长地说:“奋斗归奋斗,年龄大了也要照顾好自己。”萧丽萍很无奈,蓉儿要生存,目前萧丽萍只能给她找个医院看电梯的活,因为蓉儿有眩晕症,适应不了,哎!
“嗯”,我得挣钱交完养老保险,再不干。萧丽萍知道蓉儿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她按自己的轨迹匀速运行,只要不犯卡就阿弥陀佛了。
聊着,祁婉容的电话响了,她拿出老式的电话看了看,出去接,简短的答了两句就挂了。回卧室和萧丽萍说要走了,萧丽萍见蓉儿不准备说也就不问,但她心里不那么纠结了,自己的情感之苦,不过衣食无忧的节外生枝吧。萧丽萍送蓉儿出门,道别。
(二)
早晨起来,萧丽萍对着镜子,白净的脸,微蹙的眉宇间一双眼睛不宽不窄,一条直且单薄的鼻梁生出几分俏皮。岁月给直率的她添了些沉静,却依然留着灵气。她穿上一件乳白色高领紧身衣,衬托出身材的标致。萧丽萍的身材的确极好,胸略蛮,臀微翘,每一块肌群都分布得恰到好处。外边,她套了一件灰色毛尼上衣,下身是米色直筒裤,显得挺拔利落。
推开家门,外边清冷的空气吹到脸上,让萧丽萍不禁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顿时,这冷气通遍全身,整个人精神起来。其实,今年并不像往年那么天寒地冻,如果不是昨天已经下了一场短暂的雪,小区的空地边缘还留有残雪,几乎不觉得在冬季里。马路上的雪已经被除雪剂化得像泥巴似的,路边的树,虽然已经没有了叶子,不再丰满,剩下脉络般的枝桠,倒让人感到清爽,山城远处的建筑也一览无遗。
小镇明媚的阳光,微暧的风,让萧丽萍感觉似乎到了春天。
县医院的白色的门诊大楼,一会儿就已经在眼前了,萧丽萍紧赶两步,随着人流通过正在转动的旋转门,挤近了一楼大厅。大厅里乱哄哄的,导诊说早晨出车祸了,一个大客和一个轿车在南外环相撞,萧丽萍赶紧奔向三楼五官科,换好衣服待命。因为,这种情况大多会有伤在面部的,要先在五官科用细线缝合的。果然,不一会,从电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和嘈杂声,平车推过来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萧丽萍立即备台,协助患者家属将患者移入手术室。小赵医生迅速检查,患者神志清晰,只是面部划伤。医生给患者开了利多卡因,手术费用,进入手术室,穿手术衣,戴帽子口罩,在无影灯下开始缝合。萧丽萍有条不紊的安排患者家属取药交款等,嘱咐,禁止喧哗。大夫很快将眼睑撕裂患者清创,缝合,后转入外科去治疗胳臂的伤口。萧丽萍清理手术台,清洗器械,洞巾,包皮等,打包等待第二天消毒。
萧丽萍挺了挺腰,在办公室新换的皮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术登记薄登记。“铃铃铃……”办公桌上内线电话响起来,萧丽萍接听,是医院感染科打来的,明天市里要来检查院感。
门诊手术室、换药室,是准备接受检查的科室,六步洗手法,院感常规知识问答,每个护士都得做准备,门诊手术室是重点。今年医院的效益逐渐转好,职工的士气日渐高涨,赶上四年一评晋二甲,医院全力勇战,每月十天一考试,半月一检查,萧丽萍她们四十多岁的老护士,多年来脑子已经被生活琐事添满了,刚开始觉得很难排除杂念看,在医院摸底考试中,脑袋还没有运化开,什么也没记住。渐渐的,身在全院的氛围中,都怕自己拖后退,成为全县医院晋二甲的历史的罪人,个个硬着头皮,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一段时间下来,求知欲被勾起来了,脑袋里给业务知识让出了位置。
半年后,医院成功晋级,萧丽萍为同事为自己自豪,看书的习惯竟也又捡起来了。
趁着这阵有空,夏丽萍翻看市里来检查的150道题,还有年轻的护士,帮着在网上买来的第四版护理学。过了近半个小时,一个患角膜炎的老患者笑呵呵地进来,来扎眼针,萧丽萍把他带到处置室行结膜下注射。一个倒睫毛的大爷在候诊,等做给他完做电解,已经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
下午,阳光洒满了护士办公室,因为这是一个厢房楼的西侧。不太忙了,萧丽萍给祁婉容打了个电话,问她是否平安到了省城。蓉儿说,到了,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去。萧丽萍说,嗯,别光顾着挣钱,身体要紧。从上次见到蓉儿,萧丽萍心里总是悬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打电话的分明是个男人,一定和蓉儿有特别的关系,蓉儿的家人和朋友几乎萧都熟悉,这个人应该是蓉儿离开小镇,生活在市里时认识的。蓉儿不和自己说,是有什么苦衷吗?
蓉儿从省城再回来的时候,是二十几天后的周六下午,阳光很亮,却冻手冻脚,冬天真的来了,没有了缓和的余地。萧丽萍中午下班,把电饭锅里的剩饭炒了,自己简单的吃完,这样,晚上老公回来,就能一起做新饭好好吃一顿了。
“铃铃……”蓉儿的电话,“你在家没?下午有事没?”
“没事啊,在家,你在哪儿?”
“我回来了,在紫金新城。”祁蓉在S镇紫金新城有自己的楼,这是她这些年在外打工挣下的。
“来我家吧!”
“嗯,没事我就去待会儿。”蓉儿到萧丽萍的家,并不按门铃,只敲敲靠厨房的窗户。
萧丽萍飞快的答应着:“来了!”迅速打开门。蓉儿直着腰板,规则的步子进来,她戴着米色半球帽子,慢慢的转头看看厨房,又慢慢转头,看一眼大厅,“姐夫呢?就你自己在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