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烟火

除夕，每年的最后一天，几家欢喜几家愁的一天。于我这样的半老男人并无特别之处，倒是有些儿难捱，因为过了今晚，我又老了一岁。
　　 为了配合举国上下和谐喜庆的氛围，我用凌乱的情绪拼凑出一丝开心，挂在嘴角，并努力保持，生怕一不小心就碎成一片莫名的伤心。
　　 突然烟花四起，窜出些许年味。
　　 “好漂亮的烟花，舅舅，我们也可以放烟花了”刚满六岁的小外甥惊叫了起来，拉着我的手往外跑，中途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屋里，显然是过于兴奋忘了把烟花搬出去。看着他吃力的抱着烟花，我想帮他把烟花提出去，可他并不乐意，坚持自己来。也是啊，幸福得自己双手创造，才会来的纯粹，便会倍加珍惜。因为别人的插手定会削弱、消亡甚至生出怨恨。想到此，我便松了手，由他自己折腾罢了。
　　 在烟花光影下，我看着这个心思无邪、天真快乐的小人儿，只觉得有些恍惚，情景便似年幼的我第一次放烟花之时。二十余年前那时烟花造型与花色远不如今天丰富绚丽，但并不便宜。在我苦苦哀求下，妈妈花了五元钱买了两支50响(其实大概20响)的烟花棒，那时家里经济清苦，5元大概相当于我的压岁包。第一次燃放烟花，且来的如此不易，那种喜悦，至今无甚欢愉可与之相论。为了让烟花飞得更高更远，每次烟花弹飞出的瞬间，我都会跳起来送它一程。烟花绽开的，是我的幸福快乐的童年，过后便是弥久失落的今生。
　　 烟花美却短暂，两支烟花不过一两分钟，但足以安慰一个孩子一年的期盼了。千般不舍地放完烟花后，我和姐姐趴在屋后的草垛上，吃着妈妈做好油果子，看着别人家的烟花并评判优劣。然后在期盼明年的除夕中幸福地沉沉睡去，在年初一鞭炮声中醒来时已在温暖的被窝里，几时被爸爸抱回屋里也不知道。
　　 “舅舅，烟花放完了”小外甥稚嫩的声音把我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你家还有吧？”小家伙目光狡黠地看着我问道。
　　 “有啊，要不你帮舅舅家的也放完吧！”我乐得满足他的小心思，他更“乐于助人”。
　　 姐姐家与我家只有一里左右的路程，我习惯步行来去，看看星空，顺便神游。我牵着他的小手往回走去。除夜的乡野，因烟火闪烁而生出一瞬繁华。
　　 “舅舅，你看那是什么？在跟着左边的星星走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几只孔明灯。
　　 “那是孔明灯，就像烟花一样，可以飞到天上。但是你可以告诉他你的愿望，比如明年你想要什么样的烟花”我以为六岁的孩子不懂什么愿望、祈福之类的，就围绕烟花解释。
　　 他固然不知孔明灯的寓意，更不会像我一样去猜测每盏灯所承载的心思以及放灯之人的故事。放灯的人大概都是不如意之人吧，有哪个春风得意之人会将心思寄托给一盏凭风而起、随风而去的灯呢？
　　 “人可以像它一样飞到天上么”？
　　 “可以飞到月亮上么”？
　　 “可以飞到奥特曼星球上么”？
　　 ……
　　 他发挥着孩子特有的想象与对诸事好奇精神，一连串的问我好多问题，我竟不能很好作答。面对着扑面而来的童真，心思渐老的我局促不安。但是我没有权利用一句“不知道”之类的敷衍混话去折断一个孩子的想象的翅膀，便耐下心来尽我所能地解释，顺便落入俗套的告诫他要好好读书，即使我不知道读书能给他带来什么。或许以后能让他更好地解释自己的问题吧，或许越发混沌如我。
　　 “为什么四个灯都在一起？”
　　 “因为被风吹到一块的啊！”我回答他。
　　 “不是，因为他们是朋友”他否定了我的答案，并给出一个解释，相较而言，我的答案粗漏浅薄且毫无生机，因此惭愧不已。
　　 “我们下次也要放灯”他没发觉也不理会我的尴尬，继续对未知世界挥霍着天真与好奇。
　　 “那你有什么愿望呢？”我顺势问他。
　　 “我希望舅舅不要做医生，像爸爸一样修车子，这样可以天天在家里了……”
　　 ……
　　 这个小破孩子啊，500米的路程中竟然把我逼到仰望星空的份上。牵着他的小手，我希望这段路可以无尽延长呢。
　　 烟花光影下，看着那张纯净的脸。有点期待明年除夕的烟火了，纵然又将老去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