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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密码

作者: 五十玫瑰 时间: 2015-05-30 阅读: 322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小丽赶忙请假往回赶。等她走进医院,来到病房时,爷爷已经昏迷了。头上,胳膊上都缠着绷带。  她站在床前,一股尿骚味直冲鼻子,床头柜上还放着那半包饼干。几天前

小丽赶忙请假往回赶。等她走进医院,来到病房时,爷爷已经昏迷了。头上,胳膊上都缠着绷带。
   她站在床前,一股尿骚味直冲鼻子,床头柜上还放着那半包饼干。几天前还谈笑风生的爷爷,现在,怎么就成了这样?小丽望着爷爷,小时候的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爷爷接她上下学,带她去游乐场,带着她去吃肯德基,扶着她学骑自行车……爷爷,都怪小丽不好,小丽应该请假亲自照顾您才对,爷爷,您睁开眼,小丽来了……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到身上,又滴到地上。
  
   一
   这是间双人病房,里面摆着两张床,靠窗口那张有个人躺着,靠门口那张则是空的。一绺阳光正透过窗上的玻璃,懒散地洒落在屋里,初春的阳光明媚,温馨,和谐,使人神清气爽。
   “我要喝水!”床上躺着的徐大爷喊了一声,随后,便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来。徐大爷八十多岁,满头白发,脸色蜡黄,老年斑密布。目光浑浊,眼角堆积着眼屎。灰白的胡须,稀稀拉拉,头发半寸多长。此时,他正用舌尖舔着干裂的嘴唇。
   “宝柱,我要喝水!”见无人回应,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沙哑,柔弱,那只手臂在空中划拉着,手上青筋暴露,指甲长长的,指甲缝里沾满了污垢。屋里寂静无声,他猛吸一口气,用力伸着脖子,抬起了头。哪有宝柱的影子?除了阳光,并无其他人。他又向门口望去,那里也是空荡荡的。这时,脖子酸痛难忍,他已无力支撑,头落在了枕头上。
   他望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咳咳”,嗓子十分干涩。宝柱去哪了呢?宝柱是他儿子,晚上在这里陪护他。徐大爷正想着,随着“蹬蹬”地脚步声,屋里走进来一个中年妇女,她五十多岁,银盆大脸,白白净净,五官端正,高高的个儿,胖瘦适中,穿一身粉色的碎花睡衣。她手里端着一个小碗,径直来到了病床边。
   一股刺鼻的气味,使她皱了一下眉头。她问:“徐伯,你一个?吃早饭了没?”
   徐大爷摇摇头,说:“娟子,我口渴的很。”
   “刚好,我端的豆浆,还热着呢。”说着,她拿起一根吸管,给徐大爷喝了起来。正在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男人,此人四十多岁,胖胖的,面色发黑,一脸横肉,头发凌乱,衣冠不整。他走到床边,探头看着娟子手里的碗:“喝啥呢?”
   娟子抬起头:“哦,是豆浆。我今儿早晨才打的。”
   宝柱一听,心里就来气。真多管闲事,把你爸管好就行了呗,还整天来这儿搅和,好像我们整天在虐待老爸。你若不是我姐同学,我早把你骂出去了。
   “好了,好了,不喝,不喝了。”宝柱烦躁地嚷嚷着,他拽着娟子胳膊,把娟子从床边拉了出来。
   娟子端着碗,瞪着眼,不解地问:“你,咋了?我刚好来送豆浆,徐伯说喝,就顺便给他喂了点。”
   “不咋。”宝柱把头别向一边,吊着脸:“他早上吃过了,再吃就撑着了。”
   徐大爷张着嘴,他还想再喝点。可是宝柱他……这小子竟胡说八道,我昨晚到现在都滴水未进,他硬说我吃过了。他不给我吃,也不让别人给吃,他这是要把我饿死啊。
   娟子心里明白,宝柱是嫌自己又给他爸送吃的了。唉!她在心里叹口气,嘴上说了句:“那我过去了。”然后就走出了门。她边走,边想:什么人?徐伯说没吃早饭,他说吃过了。给喝点豆浆,他都不乐意。像谁欠他似的,不是看他爸可怜,谁稀罕搭理他?
   娟子向前走不远,拐进了一间病房。她父亲也在这住院,昼夜都她陪护。她和徐大爷是街坊,是徐大爷看着长大的,又是徐大爷女儿宝珍的同学。自从她发现徐大爷身边经常没人,还缺吃少喝后,就常抽空过去瞅瞅,给送点吃的喝的什么的。为此,徐大爷的儿女们没少对她有意见。
   娟子走后,宝柱瞪着眼,伸着脖子,走到病床前,他双手叉腰,厉声问道:“你是不是又喊叫了?”徐大爷神色慌张,连忙摇摇头。
   他又把双手抱在了胸前,抖动着右腿,仰头看着天花板说:“我还要出去一趟,你不许喊人,好好躺着。”
   “宝柱,你,别走……我,我,我尿床了。”老人磕磕巴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宝柱的右腿停止了抖动,双手又叉上了腰,眼珠瞪得像铜铃,张着大嘴,唾沫星四溅:“你,尿之前为什么不吭声?”
   “你不在……”老人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在,你不会儿憋会儿。”他翻着白眼说完,转过身,迈步向门口走去。嘴里还说着:“你尿湿了,自己暖吧!我要出去了。”随后,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看门关上了,徐大爷嘴一瘪,眼泪也随之流了出来。造孽啊!要知现在,当初掐死他算了。都说养儿防老,我养的这个儿子,是畜生啊!你说他像谁啊?这么狠?这么毒?我和他妈都心地善良,把双方老人都养老送终了。他却这样对待我?老伴啊!你早走了是福啊!
   “徐大爷。您今天感觉怎么样?”随着“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温柔的声音飘了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浓眉大眼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六七个年轻护士。她就是护士长,正带着护士们查房呢。
   “大爷,您哪里不舒服?”护士长来到床前,见徐大爷眼泪吧擦,就俯下身关切地问道。
   徐大爷摇着头,用手抹了一把眼泪说:“没有。”
   护士长揭开了徐大爷身上的被子,一股尿骚,腥臭味顿时弥漫开来。徐大爷身下湿漉漉的,臀部的褥疮溃烂,血水与脓水混在了一起。她轻轻地摇摇头,叹口气,锁上了眉头。然后,说:“换被单,铺尿垫。”话音一落,护士们七手八脚地忙开了。她又问:“大爷,您儿子呢?”
   “出去了。”
   护士长走到门口高声喊着:“21床家属!21床家属!”
   “来了,来了!”只见宝柱气喘吁吁,左右摇摆着跑到了病房门口。
   “徐师傅,您干吗去了?您父亲这儿离不开人,再说……老人身上也该擦擦,换换衣服了。您闻这味儿。”
   “知道,知道!”宝柱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毕恭毕敬的。
   “抓紧时间吧。”说着,她指了指那张空床:“几个病人都搬走了,就因为这屋里有味。希望你们能自觉点。”
   “好,我马上就擦洗。”宝柱依然哈着腰,笑容可掬。
   等护士长一行刚离开,宝柱就像变色龙似的,脸上的笑容没了。他摇头晃脑地嘟囔着:“都搬走了好啊!床空了,我还能歇会儿。真累啊!”说着,他走到那张空床前,躺了上去。
   “宝柱,我饿了!”徐大爷小声说。
   宝柱烦躁地说:“饿,饿,饿,你没见我刚躺下吗?事儿真多。”他起身下床,走到病床前,打开床头柜,拿出了一包已开封的饼干,他塞到徐大爷手里:“吃吧!”然后,又去躺在了床上。
   徐大爷拿出一块饼干,咬一口,嚼了半天,却难以下咽。他艰难地张开嘴:“给我点水吧?”
   宝柱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你有完没完?你诚心不让我躺着!”他下床,走到父亲床边,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就往徐大爷嘴里灌。
   “咳咳……”徐大爷被呛地连声咳嗽。宝柱才把杯子从父亲嘴边拿开。
   这时,走进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方脸,小眼睛,厚嘴唇,把四毛乱卷的头发染成了酒红色。她穿着绿色韩版长衫,黑色打底裤,高跟皮鞋,斜挎一个黑皮包。手里拎个塑料袋,袋里装了个油炸菜盒子。她是徐大爷的大女儿宝珍。
   “姐,你来了?那我走了!”一看见宝珍,宝柱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抬腿就往门外走。
   “哎,哎!还没到点呢!”宝珍脚还没站稳,见弟弟要走,她伸着脖子,张着嘴,大喊起来。
   宝柱转过身,斜着眼问:“怎么了?”
   “没到时间,你就想溜啊!”宝珍指着自己的手表说。
   宝柱又慢吞吞地走了回来,他站到床边,吊着脸,嘟嘟着:“还当姐呢?一点亏都不吃。”
   “哼”宝珍冷笑一声,撇着嘴,高扬着头,说:“当姐怎么了?当姐也没多拿钱啊!”
  
   二
   宝柱刚走,高医生就来了。高医生四十多岁,文质彬彬,是徐大爷的主治医师。他走到病床前,拿出听诊器,揭开徐大爷的被子,把听诊器放到徐大爷的腹部,专心致志地听着。几分钟后,他拿出听诊器问:“大爷,感觉怎么样啊?”。
   徐大爷咕噜一句:“还行。”
   高医生转身对宝珍说:“肺部杂音小多了,抗生素就暂停了。只是臀部的褥疮还要继续治疗。大爷太虚弱了,要加强营养,多吃些鱼啊,虾啊,肉汤之类。给大爷擦洗一下身子吧?保持清洁,身上都有味了。否则,褥疮是不容易好的。”
   宝珍听后,没吱声。过了会儿,她头也不抬地说:“这都是我弟的事,他值班不给老爸擦洗,留给我?还是等他来再说吧!”
   宝珍的话,使高医生愣了半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他反问一句。
   “晚上,等我弟弟值班时,让他给老爸擦洗,他方便。”宝华不由得提高了嗓音。
   “那你是大爷什么人?”高医生不解地又问了一句。
   “女儿。”
   高医生真想说:“你不配。”可他是个文人,说不出口啊!只会瞪眼傻站着,他想听她说一句:一会儿就给老爸擦洗。哪怕是敷衍一句也好。那样,他心里会舒服一些。可是,他没等到,他失望了,他轻轻地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看高医生出了门,宝珍也拿着早点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一大早,就来啰哩啰嗦的,烦不烦人?唉!把我饿的。”她刚走两步,就听见父亲在身后说:“我想吃菜盒子。”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手举着菜盒子,看着父亲:“想吃?”
   徐大爷点点头,谁知,她眼一瞪,把菜盒子往怀里一放:“你为什么不让你儿给你买呢?饭钱都给他了。这是我的。”说完,一转身,走了出去。
   宝珍拿着菜盒子一出门,就碰到娟子搀着父亲散步。
   “宝珍,你爸吃饭了吗?”
   “吃过了吧?早上是我弟。”
   “我早上去送豆浆,你爸说他没吃。对了,没喝完的豆浆,我倒进杯子里了。你一会儿给他喝了吧!”
   “我倒掉了!”
   娟子无奈地摇摇头。又说:“宝珍,你们要给徐伯擦擦,身上有味。”
   宝珍叹口气:“你不知道,你刚擦完,他又尿了,擦不净啊!”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真事儿多。白天晚上伺候病人还不嫌累,还操别人的心……她有点讨厌娟子了,想早点摆脱娟子,就举起菜盒子:“我去吃饭了。”
   宝珍走后,徐大爷眼泪又淌了下来。他最了解宝珍的秉性,贪婪,自私,从不吃亏。不像老伴,更不像他。都说女儿像小棉袄,和父母最贴心,可他一点也没感受到。他只感到,这个女儿像个凶煞恶魔似的。“咕噜,咕噜”,肚子又提出了抗议,感到心也在阵阵发慌。可是,除了饼干,没有任何吃的。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啊!还是吃吧!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饼干,抽出一块,含在了嘴里,他打算用口水把饼干浸湿,再咽下去。吃完一块饼干,他感觉不饿了,就慢慢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蹬蹬”的脚步声惊醒,睁眼一看,是小女儿宝华来了。这宝华,四十几岁,个儿不高,脸儿黢黑,长相一般,却描眉涂唇,妖艳无比。上穿短款红衣,黑色紧身裤,一条小短裙围在臀部,即时尚又性感。
   “我姐呢?”她人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地问。
   徐大爷摇摇头。
   “什么人嘛?没到点儿,她就走了?”宝华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这时,从窗口飘过一股饭香味。徐大爷对宝华说:“我想吃饭,我饿了。”
   “爸,你也真是的,明明知道我刚来,你就要吃饭,为什么不让我姐给你买饭呢?她管午饭啊!再说,还没到十二点呢。等会儿吧!”宝华说着,拿出手机来翻看着。
   徐大爷紧盯着宝华,只见她时而喜笑颜开,时而愁容满面,时而怒气冲天。十几分钟过去了,宝华终于放下手机抬起了屁股。她慢吞吞走到床边,一眼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饼干,她拿起说:“爸,有饼干,咱就不买饭了,我在家吃过了。”
   徐大爷听见此话,彻底失望了,又是难以下咽的饼干。他知道小女儿性格温顺,他就大着胆子说:“我不想吃饼干,我想吃面条。”
   “哎呀,爸,你不知道女儿腿疼吗?不想走路,你就将就着点吧?下午让我哥给你买,啊!”宝华站在病床前,摇晃着父亲的手,嗲声嗲气的。唉!徐大爷心里叹口气,点点头。
   说着,宝华拿出饼干。
   “拿水泡。”徐大爷手指着杯子说。
   宝华点点头。
   刚吃完泡饼干,护士长进来了。她皱着眉头对宝华说:“你们还没给大爷擦洗啊?”
   “我不知道啊?我也是才来。”
   “你赶紧打点热水,给大爷把身上擦擦,这味太大了。”然后,又说:“一会儿外科要来人给大爷会诊。”
   宝华低着头,勉强点点头。等护士长走了,她摇着父亲的手:“爸,我姐,我哥他们怎么不给你洗呢?你看我腿疼,端不动水怎么办?”她停了一会,笑笑说:“要不,等我哥晚上来给你洗吧?”
   徐大爷知道,小女儿嘴最甜,会说话,讨人喜欢,就是不干实事,这一点也不像他和老伴啊!唉!她既然腿疼就算了吧!他强笑着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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