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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从笔出

作者: 夕阳风采 时间: 2015-05-27 阅读: 198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东郭先生的真实姓名叫东郭显圣。这个名字是小时候他“国高”毕业的爷爷给起的,意思是期盼他将来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东郭显圣是县轻工局的党办主任,平时好舞文弄墨

摘要:东郭先生的一篇反腐小说,被他的顶头上司对号入座,之后便给他的人生带来了无尽的灾难。直到腐败分子被绳之以法,东郭先生才苦尽甘来。 东郭先生的真实姓名叫东郭显圣。这个名字是小时候他“国高”毕业的爷爷给起的,意思是期盼他将来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东郭显圣是县轻工局的党办主任,平时好舞文弄墨,经常以“东郭先生”的笔名在报刊上发个“小豆腐块”什么的。后来,他的“豆腐块”越做越大,发表报刊的级别也越来越高,随之他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以至于人们都忘记了他的真实姓名,而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异口同声地叫他“东郭先生”。时间长了,人们似乎忘记了他的真实姓名,一般场合他也不再更正,所以“东郭先生”就这样叫开了。
   九十年代初,县里搞了一次“迎新春文学作品大赛”。东郭先生以反腐败为题材,写了一篇6000多字短篇小说。小说主要写了一位局长在企业转制时期,以权谋私,贪污受贿,大肆挥霍公款,包养情人等劣行。没想到的是,小说一发表,就在这个小县城引起了轰动,最后还获了个“一等奖”。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东郭先生喜笑颜开,文友们纷纷祝贺;载有这篇小说的“作品集”,各机关单位的干部们争相传阅;县电视台也播放了隆重的颁奖场面,县委分管文化宣传的领导亲自给他颁发了获奖证书。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篇小说竟给他的后半生带来了无尽的烦恼,这也正应了古人的那句话:“福兮祸所依”。
   东郭先生的小说发表之时,正是全县改革开放深入发展之际。他所在轻工局由行政机关转变成了事业管理部门,行政局变成了总公司。在酝酿局机关机构改革之前的一天下午,局长郎慧泰拿着那本《迎新春文学作品大赛获奖作品集》,越看越觉得别扭,越看越觉得是针对自己的。他对当时的行政办主任白朗说:“机构精简后,就设一个总经理办公室,原来的‘两办’人员都归你管。”白朗问:“党办也撤吗?”郎慧泰说:“撤,给东郭充足的时间写小说。”白朗说:“人家别的局党办都保留,就咱们撤了好吗?”“有什么不好?改革嘛!”“那党办的工作怎么办?”“原来怎么办,现在还怎么办。他东郭原来干啥现在还干啥,就是党办主任的官衔没有了,现在归你领导了。”说完,郎慧泰把那本书往旁边一扔,忿忿地说:“以后他就永远当个科员吧,有我在,他就别想有官衔!”正在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位美女,身材高挑,前挺后凸,眉清目秀,眼角略微有几道浅浅的鱼尾纹,虽然已不年轻,却也风韵犹存,她就是前不久郎慧泰从企业拿钱给买房子的乔巧。郎慧泰一见,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他嬉皮笑脸地问:“是啥风把你给吹来了?”乔巧嗔怪道:“人家都把你埋汰那样了,全县人民都知道你腐败了,咋还不知道愁呢?”乔巧是县委一个部门的副主任,也是刚看完东郭先生那篇小说急忙赶来的。白朗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说:“乔主任,我们正说这事呢,你有啥高见,说说看。”乔巧说:“我说干脆到法院去起诉他,告他个诬陷罪。”白朗说:“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律师认为这样的官司很难打赢。”乔巧说:“怎么打不赢,我上法院找院长去。”郎慧泰说:“这事院长一个人也不敢做主,再说人家也可以找律师啊。”乔巧说:“律师最后还不得听法院的,我就不信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有打不赢的官司?”郎慧泰说:“律师说了,人家写的是小说,是文艺作品,文艺作品是可以虚构的,人家又没指名道姓,咱们没必要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乔巧问:“那你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吗?”郎慧泰皮笑肉不笑地说:“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一阵浪笑之后,乔巧竖起大拇指,连声说:“高!高!郎局就是高!”
   自从局里取消了党委办公室,成立了总经理办公室,东郭先生便没有了位置,甚至连自己原来的办公室也被占用了。他每天和几位工作人员挤在一个办公室里,虽然他已经不是党办主任了,但原来他所分担的工作却一点也没少,而且还要事事都要请示白朗主任。对此他心里一直有个问号“别的局党办都保留了,为什么只有我们局撤销了?”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县里宣传部门一位和他关系不错的老朋友把“答案”告诉他了。老朋友问他:“你不是写过一篇小说吗?”东郭先生答:“是啊!”“你不是写个搞腐败的局长吗?”“是啊!”“问题就出在这里。现在各机关单位都在议论你这篇小说,你想想,郎局长压力能不大吗?”“我也没写他呀!”“文艺作品源于现实生活,你的小说源于什么啊?人们能不往你所在的局想吗?能不往你们局长身上联系吗?”听了老朋友的话,东郭先生当时就懵了。老朋友又说:“你这是没事找事,自討苦吃啊!你闲着没事干点啥不好,写什么小说啊?写小说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写反腐败呀?写反腐败也不是不可以,为什么偏偏要写个局长啊?你这是‘祸从笔出’啊!”此时,东郭先生才恍然大悟,并立刻吓出一身冷汗来。他喃喃自语:“原来他是和我小说里面的人物对号入座了。”想到此,他感到后果非常严重,连连嘟囔道:“这回可贪事了,贪大事了!”
   东郭先生的党办主任被不明不白地给拿下来了,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自认倒霉。但他的厄运却并未就此结束,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报复正在排着队地等着他。不久,东郭先生的儿子结婚,他特意到局长办公室去邀请郎慧泰参加。按常规和惯例,局长应该给下属个面子去参加婚礼,可轮到东郭先生这儿,局长不但不去参加,连“随礼”的30元钱都是白朗给捎去的。他还对白朗说:“我不去给他捧场,你也别帮他张罗啥。”当然作为与郎慧泰最铁的哥们白朗也是“随礼”30元了。白朗对东郭先生说:“郎局长今天有事,礼钱让我捎来了。”东郭先生苦笑了一下,点点头。众所周知,当时的机关干部们互相随礼,一般都是50元打底,关系密切点的要拿一百元,除非关系不好,又不得不表示的才拿30元,显然郎慧泰和白朗属于后者了。其实,郎慧泰的爹死、白朗的妈死,东郭先生都给100元,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东郭先生的几位朋友对此愤愤不平,一位朋友调侃道:“局长随礼30元,钱数之多,可能创本县这个级别的官员之最了。”还有一位朋友对东郭先生说:“一个领导干部用这种方式报复下属简直太没素质了,这只能说明这位局长太小肚鸡肠,太没有领导干部的胸怀。”东郭先生让朋友们别再议论这事,还自我解嘲道:“朋友有远近,领导有亲疏嘛!”
   现在,人们普遍有这个感觉:一旦你得罪了顶头上司,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三条道可走:一条是尽快离开他,和他一刀两断;一条是和他“鱼死网破”,和他干倒底;一条是甘拜下风,任人宰割。不过,第一条道也不是谁说走就能走的,特别是像东郭先生这样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的。所以许多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委曲求全,窝窝囊囊往下混的。贪上这样的顶头上司,除非他滚蛋,或是被查处,否则你就休想有“出头之日”。虽然第二条道是下策,但如果你真豁出来了,他也不敢对你太过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鬼怕恶人”嘛!但是,你同样也要付出代价,甚至可能是惨重的代价。因为人家为官多年,肯定有关系网,甚至“黑白两道”都有人,弄不好可能还会“逮不住狐狸惹一身臊”。所以,东郭先生只好忍气吞声,顺其自然了。
   这件事过去不久,东郭先生又遇到难事了。他是局党委宣传委员,县里要组织县直各部门党委的宣传委员到南方去考察,费用由各单位出。县直20多个部门都报名了,唯有轻工局不同意。东郭先生找到郎局长,郎局长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没钱。”东郭先生争辩道:“前几天组委不是刚从南方考察回来吗?”郎局长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那时候有钱。”东郭先生气得面红耳赤,他正想说:“你用巨额公款给情妇买房子怎么有钱?”白朗进来了,对东郭先生说:“东郭,有个老干部来访,你去处理一下。”郎局长见东郭气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害怕他在气头上说出对他不利的话来,便缓和下来,假惺惺地说:“东郭,你别有啥想法,现在局里确实没钱,你得理解。”东郭先生重重地说了一句:“我理解,我越来越理解了!”转身摔门而去。
   接着的两件事更是让人感到,郎慧泰要想报复谁,那真是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那个年代的人们都知道,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电话是不可以随便安装的。除了县里各部委办局的一把手和企事业单位的一把手,能公费安装电话外,一般的平民百姓,就是自掏腰包也是办不到的。所以,在当时,家里有没有电话,已经成了一个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那个时候,老百姓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需要打电话,就得上电话局,每分钟通话得五六角钱,逢年过节赶上人多了,还得排队。当时东郭先生的儿子正在外地读大学,有事打电话很不方便,写信又太慢,家里很想安装一部电话。可当时安装电话得求人“走后门”,他又不擅长此道,所以就一直没安上。到了他儿子读大二那年秋天,正好上边提倡勤俭节约,缩减办公费用,局里决定减下两部电话。当时大家都想安电话,“僧多粥少”,局里决定先可股长这层解决。虽然东郭先生没有了党办主任的头衔,但他还是党委宣传委员,还享受着股长级待遇。于是东郭先生就和另一位财会股长向局里申请每人要一部电话。在一次局党委会上,一位主管副局长说:“都是多少年的老股长了,象征性交点钱就行了。”郎局长一听有东郭先生,当时气就不打一处来。他非常严肃地说:“能安上电话就不错了,还讲什么价钱,该交多少就就交多少,一分钱也不能少。”最后,东郭先生乖乖地向局里交了2500多块钱。后来东郭先生听财会人员说,那位股长根本就没交钱。东郭先生问:“那是为什么?”那位财会人员说:“这你还不明白,局长批的呗!”她说完又有点后悔了,一再要求他:“你可千万别去找郎局长啊,也千万别对别人说呀!”东郭先生答应了,心里却暗暗骂道:“郎慧泰,你太阴损了!”他真想去找他理论理论,可又怕连累了别人。如果不是为了方便和在外地念书的儿子联系,他是不会惹这个气,花那么多钱安这个电话的,因为当时他一个月才挣500多元钱,老伴才挣100多元钱,儿子念书一个月得600多元。安这一部电话,他得拿出五个月的工资啊!
   若说前面那些事都是小事的话,那么后面这件事则是关乎东郭先生工资待遇的大事了。在这位局长到任之前,东郭先生就是局里唯一的后备干部,是填了表上报组织部的。郎局长继任之后,直到离任,倒是没取消他的后备干部资格,但却根本不想提拔他。那位不是后备干部的白朗主任,却一步步地由办公室主任提拔为纪检书记,而后又提拔为副局长。当然,东郭先生也很有自知之明,他已深知自己在郎慧泰手下是永无出头之日了。自己已经年近五十了,在郎慧泰手下,官是别想当了,但凭资历、论工作,评个副科调总可以了吧?他几次与那位能够主持正义的副局长谈这件事,这位副局长也多次向郎慧泰建议,但郎慧泰就是不答应,常常是拉拉个脸,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这么往下拖。在一次党委会上,这位副局长又提出这件事,他说:“咱局老同志多,按规定比例能有三四个副科调指标,好几年没评了,研究研究评几个吧。”郎慧泰一听这话,气立刻就上来了,他绷着个铁青脸说:“老同志多,不好平衡,以后再说吧。”就他这一句话,谁也不敢吱声了。因为在这个局,郎慧泰就是“皇帝”,他一手遮天惯了,谁也不敢说个不字。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郎慧泰“官报私仇”,压制东郭先生。关于这件事,郎慧泰私下曾对白朗说:“不能轻易把这个便宜给他,他不是能写小说吗,就让在小说里给自己评副科调去吧。”白朗说:“这样下去会耽误别人的。”郎慧泰说:“那没办法,只要我在这儿,这个口子就不能开。”结果,郎慧泰在位六七年,硬是一个副科调也没评。有老同志埋怨是“东郭先生影响了大家”;也有人说“郎局长怕不评东郭先生,东郭先生会闹个‘鱼死网破’”;还有人说:“反正东郭先生年龄比郎局长大,等东郭先生退休了,你看郎局长评不评?”
   “人在做,天在看”。就在东郭先生心灰意冷,万般无奈之际,腐败透顶的郎慧泰终于东窗事发,锒铛入狱了。盘旋在东郭先生头上的一片乌云终于散去,东郭先生终于迎来了明媚的春天。新局长接任后,立即恢复了党委办公室,东郭先生重新当上了主任。很快就召开了机关干部大会,评出了包括东郭先生在内的3名副科调。机关领导和一般干部关系融洽,整个机关气氛和谐,工作效率大增。
   工作之余,有同志问东郭先生:“你当初怎么就想起要写那篇小说?”东郭先生说:“当时写小说就是为了参加文学作品大赛。”“那你为什么非要写反腐败呢?”“文学是时代的晴雨表。当时的社会正处于经济改革的转型期,官员以权谋私、贪污受贿现象比较突出,所以我就选择了这样一个题材。”“你写的那个局长与郎慧泰局长有没有关系?”东郭先生肯定地回答:“完全没有关系,纯粹是巧合。”他又说:“因为它是小说,作者完全有权力、有理由去虚构、去创作,文学作品写反腐败的多了,你干嘛要自寻烦恼去‘对号入座’?如果说我的小说写得太真实了,触及到了他身上的某些污点,或与他不光彩的丑行巧合了,那证明我的小说并非‘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更谈不上‘诽谤’了。”有同志问:“如果新继任的局长也像郎慧泰那样,你怎么办?”“那就认倒霉吧!”“不过……”他又说:“我想一个新继任的局长,不会上任伊始就倒行逆施,重蹈前任的覆辙。因为像郎慧泰那样素质低下、品质恶劣的领导干部,毕竟只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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