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婶
作者: 紫衣冰人
时间: 2015-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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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奶奶家七个孩子,全是男孩,而我爸爸是老三,我有四个叔叔,六叔身下还有个弟弟,年龄上和我差不太多,奶奶家里四个大学生,从四叔到小叔都是,这几个小
(一)
我奶奶家七个孩子,全是男孩,而我爸爸是老三,我有四个叔叔,六叔身下还有个弟弟,年龄上和我差不太多,奶奶家里四个大学生,从四叔到小叔都是,这几个小叔一直是爷爷奶奶引以为傲的孩子。也是我们子侄辈很敬重的长辈,遇到一些困惑和迷茫的事情,常常和他们探讨,而四叔、五叔在外地,很多时候交流的少,除非过年时候见面。
由于年龄相差不多,又同住在一个城市,平日里与六叔和小叔一家见面的机会,相对多一些。尤其是和六叔、六婶见得更多,原先的六婶是一个个子高挑、气质优雅的人,待人真诚,亲切和气。我工作、生活中一遇到事,就会和她商量,她会很细心地给我分析、出主意,循循善诱,其他方面,也对我呵护有加,有时,不能与脾气暴躁的妈妈说的话,可以和她说,她更像个闺蜜。只是,那是个沉浸在书香诗韵里的人,似乎远离凡尘琐事的侵扰,对于生活中的一些事情,不太多用心,说好听是书卷气,不好听就是书呆子,这样对于六叔来讲,是有太多的自由度。
六叔毕业于一所重点大学的中文系,毕业后被分到了国家税务局,因为灵活睿智、又擅长公文写作,很快就在事业上风生水起,被提拔到局里的中层,成为国税“三大秘!”之一(也就是文笔最好的三人),位置举足轻重,在我们欧阳家族也是仕途位分最好的了。
我当时很羡慕六叔一家,他们家的小弟弟聪明帅气,学习又名列前茅,通过自己努力考入省重点高中,六婶是一名中学英语教师,虽然工作辛苦点,却也是收入不菲,每到家族聚会时,他们一家是核心,六叔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之中,颇有长者风范,常常给我们后辈一些启示和指点,六婶对于小弟弟思远的教育也很到位,思远斯文有礼、言语得体,阳光开朗。她对于奶奶也很孝顺、体贴,她在围桌聚餐说话之时,常常是我们喜欢静下来聆听的,即全面周到,又顾及在座所有人,不落俗套,亲切自然,很有见地。常想:六叔单位待遇不错,收入中上,六婶何必那么拼力、辛苦地赚取外快呢?理解不透。而每一次看到六叔和六婶都是伉俪情深、相敬如宾的状态,家庭也其乐融融的,互相很照顾在意的感觉......
因为喜欢六婶的缘故,我常留意着她,据我私下里观察六婶,感觉她是有些忧郁、内向的,不知是不是错觉?尤其是沉静下来时,一抹忧伤就会沉在眼角眉梢,很真切;穿着虽时尚,内心却很保守,尤其是不喜欢八卦、聒噪的市井女子的做派,看似十指不沾阳春水,其实做得一手好菜,即使照着菜谱操作,这也需要一些天赋的吧?每到他家去一次,就可以大快朵颐、收获丰丰,她家那些书籍也是我的最爱,这就叫书香门第吧。连女儿都盼着去六爷、六奶家,其实是惦记那一桌吃食呢。
(二)
初次听说六叔和六婶的离婚讯息,我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八级地震给我带来的震撼和混乱。那是在2010年“五.一”左右的事情,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证实这件传闻的真伪,可是,六婶已经关机,而思远在南国的一个城市上大二了,知道不知道还是未知数,更不能给他打了。我和妈妈第一个反应是六婶怎么能承受的了这样的事情,新六婶和六叔的孩子离婚时候,居然已经三岁了,太狗血了。这样的事情居然发生在我身边,我敬重的六叔身上发生的事情,比电视剧的桥段还出乎意料。等到我见到六婶,已经快到六月了,我的焦急和关切毫不掩饰,可六婶的状态却比我想象的镇定、淡然:
“清清,不要多说了,每一段婚姻的失败,都不能说是单方面的责任,至少也是四六开。缘分尽了,说得再多,也是陌路!”
“可是您就不愤怒吗?听说六叔说思远不是亲生的?为什么啊?”
“他想怎样编排,嘴长在他身上,我也堵不住他的嘴。有什么办法?”
“不行,我去找老六去论理。哪能顺嘴胡咧咧?思远这么多年是谁的孩子,他一句话就定性了?”
这次忍不住说话的是我那个性简单、热心率直的妈妈。六婶的反应令我们有我们的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但是看着她明显是沉郁而萧索的,面色苍白但穿衣打扮却未见丝毫混乱,真是个外表貌似坚强、内心实则柔弱的人,也太好欺负了吧?我此时的愤怒,竟然忘了自己的立场,总想为六婶出气,讨说法!这样太不公平了,又想起了我看到的六婶眼眸中似乎是那一抹哀伤,不是错觉,她应该早就看出了这场婚姻的千疮百孔,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聪慧如她能一点没有察觉吗?以我对六婶个性的了解,保守传统如她,只是不愿自揭伤疤,除非不得已。只是隐忍不说而已吧?
(三)
六月的一天。
“叮铃铃!”
我从厨房快步跑向电话机,接起来,传来了六叔的声音:
“清清啊!今天有个事要麻烦你!你最近还没有上班吧?”
“是啊!等着过10天进行会计上岗证考试,最近一直在复习。六叔,有事您就直说吧。”
“今天你奶奶病得有点重,口齿都有点不清了!我和你六婶要把她送医院去检查下,星期六幼儿园放假,能麻烦你帮我照看豆豆吗?”
“可以啊,客气啥!是你送来还是我去抱她过来?都可以的。”
“那就麻烦你了!我开车送过去吧!你家不是还在领航和园吗?我到门口给你电话,你下来领她就行了。那好,待会见!”
撂下电话,回到厨房继续做饭,女儿在上小学四年级,6:30半就得送走,这回得他爸爸送了,我得接小妹妹呢;妈妈有糖尿病,虽然身体素质还不错,但做饭时,饮食上我要多方考虑,才能调好众口。六叔我都有几个月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他家搬到帝豪华庭时,办了个乔迁的喜宴,我受邀去帮忙张罗招待客人,帮忙收礼钱,写帐的。当时去了能有二、三百人,挺热闹的,也没有时间和小叔聊天,只是注意到豆豆特别怕生,拽着妈妈的衣襟,寸步不离,眼神里透着紧张和戒备,不轻易回答别人的话,长得倒是很好看,莹莹眉眼间像极了六叔。那个新六婶个子大概1米6吧,中等身材,长相一般,就是精明能言善道,嘴巴很甜,满面笑容,招待宾客大方自然,礼数周全。我从旁不经意看到:宾客们时不时悄然耳语,时不时意味深长地看着小叔和小婶,那天氛围我感觉不怎么好。我正忙着布筷拿碗,电话响了,我赶快跟爱人说了一句:
“你快叫女儿洗漱,吃完饭你送吧!我得看六叔家的豆豆了!我出去接一下!”
“你快去吧,我送你不用操心的。”
我家住的楼层低,几分钟就跑到小区大门口了,看到一辆白色小POLO车,车旁豆豆紧拽着小叔的手,小嘴撅着,眼泪汪汪,楚楚可怜。小叔正在低头哄着呢:
“豆豆,听话。跟姐姐和三娘去玩会儿,妈妈去超市给你买老多好吃的,过会儿就来接你!好吧?跟姐姐走吧。”
"不嘛,我要找妈妈!“豆豆的眼泪终于没有控制住,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小叔蹲下身子,边给孩子擦着肆虐的泪水,边哄着:
“就一上午,爸爸说话算话,跟姐姐走,姐姐陪你玩游戏,好不好?”
便站起身向我使眼色,我领会了就快速地挡在豆豆面前,拿出女儿的洋娃娃,说:
“豆豆,看这个娃娃漂亮嘛?姐姐送给你了,喜欢吗?”还是小女孩的天性,豆豆抹了下眼泪,睁开眼睛,盯着漂亮芭比娃娃,破涕为笑:
“漂亮!喜欢!我要!”
说着,张开小胖胳膊就把芭比搂在了怀里,唉!怎么跟女儿交代啊?我抬头跟六叔示意,让他快走!六叔没有出声,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就钻进车里,一溜烟开走了。而豆豆正抱着芭比,揪她的金黄色卷发,研究她的漂亮的蕾丝洋装呢,丝毫没注意他爸爸的离去,还是小孩子啊!我牵着孩子往家里走,却有些感慨,刚刚注意到,小叔的稀疏的头发,都快露头皮了,而面色暗沉,神情疲惫、萎靡,似乎压力山大,状态让我担心。想起一句话也许正是他此刻的写照:消得一生憔悴,只需几个黄昏!回到屋里,小豆豆就开始眼睛不够用了,完全被玩的、吃的东西吸引住了,我把女儿的一些心爱的玩具和收藏、小零食给她摆了一床,专门哄她玩,女儿不在家,不用担心会遇到阻力,她不哭就好啊。听说,这个孩子脾气很大,据说是她妈妈怀孕时居无定所、动荡不安带来的困扰导致的。是啊!怎么可能安稳妥帖呢?那时候,思远还在上高三,马上高考了,六叔他们还没有离婚的时候的事情。
“姐姐,这个怎么玩啊?”
“你看这样!把这个摆到这里,这个按顺序放这!”
“豆豆,告诉姐姐,认字吗?”
“豆豆不认!”
看来六叔是无暇教她认字了,想当年,思远小时候可是不一样的啊,学龄前时,就能认将近一千字,还常常根据自己的理解猜字,闹出不少笑话。从另一个角度看,思远也是被父母用心启蒙的幸运儿啊。我知道的一个是,那时候到处都在宣传:三株口服液,有一个标语是:三株口服液,治病不求人!被思远念成:三株口服液,治病不救人!另一个是近视眼患者的福音!被说成:近视眼串猪的福音!被大家传笑了一阵子,说这个弟弟有远见,知道不救人,是骗人的啊!看着豆豆,又想起了六叔,他现在肯定很疲累交加的吧?豆豆妈妈没有工作,家里条件又一般,以我的眼光,不知道六叔的这段婚姻是怎么缔结的?为什么放着安稳舒心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呢,弄得一地鸡毛?
(四)
因为通过了会计师上岗考试,也由于经济的原因,我再次应聘到一家中型超市,收银兼管理库房,又要看管女儿的学习,异常忙碌。只是,偶尔打电话问候六婶,六婶对于自己的状况还是三缄其口,只报平安,不谈伤痛。也是,一直都是她给我们解决问题,何时需要过我们安慰了?也不习惯开导她,因为她从来知书达理,洞察世事,居高思远,能看开做好。再一次见到六婶,已经是八月末,思远要开学了,我约了他们给思远送行。给思远先挂了个电话:
“思远,是清姐。告诉姐,想吃点什么?”
“太好了,清姐。让你破费,不好意思!我妈同意了吗?”
“这孩子,还那么听妈妈的话,同意了!说吧,去哪家饭店?”
“那就去“六口大锅”吧!姐!”
声音一如既往的阳光、昂扬。等到和妈妈、女儿在饭店见到思远母子的时候,留心地观察了一下:六婶清减了不少,但精神状态、穿着打扮,未见异常,神态安然,似乎比以前反倒笑容舒畅、明媚了,只是更加靓丽、优雅。思远眉宇间未见愁容,俊朗清雅依旧,一见面就过来拥抱我们,那种亲昵劲,感觉上还是一家人。思远和女儿都属肉食动物,我就点了几个常见杀猪菜,他们俩很快就食指大动,吸引力转移了。妈妈和六婶也是熟识了解的,忍不住还是悄悄滴问:
“筱秋,思远的反应怎么样啊?,看他似乎不在意啊?”
“三嫂,哪有孩子不在意这种事、不介意自己父亲说的这种话的?只是我在他没回来前跟他谈过罢了!”
“你怎么说的呀?”
“三嫂,其实我是很担心他爸爸说思远不是亲生这件事对孩子的心理有不良影响,相信了几十年的爸爸突然有此一说,孩子会怀疑曾经的关爱和呵护的真实性,进而出现心理阴影,以致心情抑郁郁结,破罐破摔,总想找个出口释放,发泄心底的不满,万一是不在我们身边的时候,多危险啊!再者,他若从此不相信,人与人之间是真诚、可信赖的,步入社会,也是很让人担心的。”
“筱秋,你说的是啊。这也是我担心的事情。你应该和他好好谈谈。”
“三嫂,清清。我和他坦诚地谈过这个问题,我说,现在这个事情对错已经很明显,不用你去界定了。好与坏,对与错,自有公论,成人世界的是非曲直你不用过多去想,不要做过激的事情。你需要做的事是做人子该做的事情,在学校,努力学好专业课,锻炼自己的各方面的能力,以备将来步入社会之需;在家里,回家尽可能地帮着父母做点家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去责问,别去声讨,淡定一些,自有道德法庭的审判让他一个程序一个关隘地过的,但是,你认为该说的话,也别忍着不说,比如你觉得他做得过分的地方,但要心平气和地谈。拭目以待!”
“筱秋,他小婶和二嫂还挺担心你的呢。让我有机会多帮帮你们,看你两这样的状态,他们该放心了!”
“其实,三嫂,清清。人心还是向善的啊!虽然有人不理解我为何一退再退,给他机会信口雌黄,质问我为什么不告发他重婚?可是,如今,思远爸爸的一些朋友都开始远离他了,却常开导我、帮助我。连带他单位的人都安慰我,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啊。”
“我还跟思远说,将来,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记得在这个世界上,妈妈是你永远的港湾和归宿,当你取得成就的时候,妈妈是你永远的粉丝和拉拉队,还会把身体调理的棒棒的,给你减轻负担,与你快乐同行!”
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六婶的眼睛熠熠生光,整个人神采飞扬,似乎不是刚刚遭遇婚变的人,仿若刚要开始一段值得憧憬的旅程,而此时的状态是我这些年从未见过的,充满了一种动人的魅力,仿佛新生,换了个人一样。我却想到:多可惜!好好的一个家,就散了。是啊,理解不了六叔,日子本来可以小桥流水,叮咚成韵,一路平顺的,却为何非得折腾成波涛汹涌呢?你那小舟在这样的波峰浪谷间怎样划桨呢?
“六婶,你真的不在意了吗?”
“你说,这种没有营养的婚姻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不如放手,为了孩子,让他的父亲有尊严地生活,比把他弄得声名狼藉更理性。放手给彼此一条路,放下,才可以轻装,不是吗?我本身是个纯净、追求完美的人,我不想让更多的不堪暴露在别人面前,给他面子,也是我的一种宽恕,我心也轻松,没有缘分了,何必呢?保留一点旧日的情分吧。他也是那么要面子的人,自责恐怕比骂他的折损更甚,不信你就看着吧!”
是啊!想起那天六叔的黯然和颓废,应该是!过了两年,传来六婶的喜讯,有一位很优秀的男士对她心仪已久,是身居政府要职,局处级领导,却因为欣赏她的学识人品,对她很紧张、珍惜,放低身段,真心求婚。真是甲之膏糖,乙之砒霜。
这样的奇缘、这样的桥段,感觉就像电视剧一样的精彩和令人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