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和小鱼

摘要：这是一段让王小鱼极不乐意回忆的往事…… 一
　　 小龙村前面有一条河，叫小龙河。河对岸是一个小岛，叫柳树岛。小龙河清澈见底，晶莹剔透。河水清得在阳光下，你能看到河里的小鱼在自由自在的游 。河对岸岛上的柳树，一片片，一排排，苍翠欲滴。河岸边的垂柳，一排排象珠帘似地垂挂到水面。嫩绿的枝条，倒映在水中，在微风的吹拂下，在夕阳的余晖下，像少女在舞动着婀娜的舞姿。水面上偶尔会飞来一对对野鸭子，它们一会儿扑啦扑啦钻进水中，一会儿又飞出水面，跑到柳林里去，像一对情人在热恋，玩耍。每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撒满河面，加上村里升起的袅袅炊烟，真是一幅美丽的自然风景画。
　　 关小龙就是在这里长大。小的时候他和他的小伙伴在这里洗澡，抓鱼，嬉水，练就了一身好水性。高中毕业后，他又回到这里务农，撑船打渔。他对这条河太熟悉了，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家一样。夏天他每天干完活，都要到河边洗一个澡，冲冲凉，洗去浑身的臭汗，驱走一天的疲劳。
　　 今天，他和往常一样，在地里干完活回来，连家都没到就来到河边，脱下衣服，穿个裤衩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小龙一下到水里，就象龙一样，翻腾玩耍，随心自如。 他正玩耍在兴头上，忽然发现就在他的下游五百米的岸上，站着一位姑娘，由于离得较远，看不清是谁。这个地方是一个陡崖， 关小龙游泳时去过，水很深。小龙立马引起了主意，这个姑娘要干什么？洗澡？不对。人们谁也不会在那洗澡。莫非她，不好，很可能她要跳河。关小龙来不及多想，急忙向那游去。岸上的姑娘并没有发现水中的关小龙，就在关小龙还没有游到那时，姑娘就跳了下去。小龙急忙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几下就游到姑娘身边。他一只手托起姑娘，快速向岸边游去。
　　 关小龙救起的姑娘叫王小鱼，今年二十岁 ，是下乡知识青年。在下乡知识青年当中，她是一枝花，长得非常漂亮。下乡的男青年都追她，其中有一个男青年叫孙立楠的，小伙长得英俊潇洒，王小鱼和他好上了。两个人很快就坠入了爱河，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不久小鱼发现自己怀孕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不知啥原因，孙立楠弄到一个返城指标调回城里了。就在孙立楠回去的头一天晚上，他俩就在这个小河边做最后的话别：
　　 “立楠，我怀孕了。你走了我咋办？” 王小鱼两眼扑簌簌地掉着眼泪，望着孙立楠说。
　　 “ 你最好想办法拿掉。”
　　 “要是拿不掉呢？”
　　 “那你先坚持几天，我回城后会想办法的。”
　　 “你可别骗我？”
　　 “ 我哪能骗你呢。你放心我不会扔下你不管，你要是不信我对着月亮起誓。”
　　 小鱼急忙把孙立楠的嘴捂住说：
　　 “我信，我信。不信你我还能信谁。”
　　 孙立楠走后，王小鱼偷着来到公社卫生院要求做引流手术，大夫说，做引流得有结婚证，还得丈夫来签字。王小鱼没招，只好回来等孙立楠的信。一个月过去了，没信。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还没信。王小鱼着急了，三个月已经等不了啦，到四个月就不能做了。她只好又一次偷偷地来到公社卫生院 ，央求大夫：
　　 “ 大夫，您就行行好吧，给我做了吧！”
　　 “你丈夫为啥不来？你有结婚证吗？”
　　 王小鱼实在没招了，他不得不跪在地下说出了实情，磕头作揖求大夫帮帮她。这一说实情可坏了，大夫说：
　　 “知青办有规定：知识青年在下乡期间不允许未婚先育，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如有，一旦查出要通报批评，严肃处理。” 王小鱼说出来，收不回来了，吓得她不知所措。急急忙忙跑回知青点，来到她和孙立楠话别的地方，好一顿哭。她想：医院一定得把她这事反映到知青办，全公社通报她。要是那样知青点的青年就都知道了，小龙村的老乡也就都知道了，全公社也都知道了，我还咋有脸活呀！她恨孙立楠，也恨自己。她想去找孙立楠，可现在啥都晚了，已经露馅了。用不几天大家就会都知道，我王小鱼还有脸活吗？咳！不如死了算了。于是她一狠心跳进了河里。
　　 二
　　
　　 关小龙的父亲前年就去世了 ，家里就母子俩相依为命。小龙今年二十一岁，在村里是一个很有威望的青年。他身兼两职：团支部书记和民兵连长。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欣赏他，喜欢他，一个个都投过来热辣辣的目光。小伙子长得帅，有职位，又是高中毕业生，谁不羡慕。关小龙可一个也没看上，倒是王小鱼在小龙的心里印象不错。可人家是下乡知识青年，早晚得走人，再说王小鱼和孙立楠两人处得热火朝天，哪能和咱这个土包子对象，这不是天上人间吗？所以自己连想都没敢想。今天她虎巴的往河里跳，究竟为啥不知道。不管是为啥，救人是人道主义，还是责无旁贷的。
　　 小龙家离江边不远，小龙背起王小鱼不一会就跑到家 ，交给了母亲。这时小鱼还没有醒过来，关大妈让小龙帮着，急忙把她放到炕边头朝外。大妈用手慢慢地一点一点按着小鱼鼓鼓的肚子，小鱼一口一口往外吐着灌进去的河水。娘俩捂着好长时间，她才缓过一口气。大妈让儿子去烧水，自己把小鱼衣服脱下来，把她放在炕头躺下，又给他盖上被子。大妈又让小龙给小鱼沏了一碗姜糖水，一口一口让它喝下去。这时小鱼才苏醒过来，她慢慢睁开眼睛，“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跳河了吗？”小鱼左看右看，心想：“我这是在哪呀？”关大马一看姑娘醒了，忙说：
　　 “姑娘，认识大妈不？我认识你，你不是知识青年王小鱼吗?”
　　 小鱼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我怎么在这呀？”
　　 “ 咳，姑娘，你有啥想不开的事跳河呀？ 是我们小龙把你救上来的，这是大妈的家。”
　　 小鱼想起来了，也明白怎么回事了。这时她心里翻江倒海，眼泪止不住一个劲往下掉。
　　 “大娘，你们不该救我，我不想活了。” 小鱼哭着说，翻身想起来。关大马急忙把她按住说：
　　 “ 孩子，躺着别动。你身体这么虚上哪去? 再说，你还没穿外衣，你的外衣还没干。你就在这睡吧。有啥事明天再说。”
　　 这时小鱼才感觉到自己是穿着内衣躺在被窝里 。这也不能走哇，再说，往哪走哇？明天，那是一个可怕的日子。此时的小鱼，心里一点缝都没有，她现在连死的能力都没有了，只有一个能力，那就是哭。她呜呜大哭，眼泪像决堤的江水哗哗往外淌。关大妈一看，知道这姑娘摊的事不小，就劝她说：
　　 “姑娘，有啥大事你寻短见哪？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这么小的岁数，一朵花还没开 就谢了，多可惜呀！再说你得想想你的父母，你死了你的父母还能活了么？有啥事和大娘说说，兴许大娘能帮上你。”
　　 小鱼没有吱声，还是一个劲地哭。关大娘一边用手揉着她的肚子一边接着说：
　　 “孩子，大娘说话你别多心，我摸你这肚子里边好像有东西，是不是有病了？孩子别怕，有毛病咱们治。现在医学这么好，再难的病也能治好。咱们也不至于想不开去死吧。”
　　 小鱼实在没招了。心想：“左右我这事也保不住了，大娘对我这么好 ，再说她也看出来了，我现在也没啥法了，莫不如就跟她说了吧，倒倒苦水心里还好受一些。”于是小鱼一边哭着一边把事情的全部一股脑地告诉了关大妈。
　　 关大妈听完心想：这个姑娘咋这么傻呀，那能轻易就把身子给人家！ 这真是傻姑娘遇到负心汉。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能再做傻事了，再干啥，也不能去死呀！你的命是咸盐换来的？她现在是遇到大坎磨不过去啦，不行，我得想办法救救她。你别看大妈没啥文化，那脑袋瓜好使着呢。就是小龙爹活着时，家里也是关大娘当家，里里外外一把手。大事小事大娘有点点子。今天听小鱼把事情前前后后说完，关大娘在心里合计来合计去，想出个招。于是说：
　　 “我说姑娘呀，你这个事可够难办的，不过还有一招能救你。不过得委屈你了，不知你是否能干？ ”
　　 “ 小鱼一听能救她，忙说：“大娘，只要能救我，让我干啥都行。我不怕！”
　　 “那好，你只有假结婚，这事就化解了。”
　　 “ 假结婚？我和谁假结婚？”
　　 “ 你和我们家小龙假结婚。明天你和小龙去大队开个介绍信，然后你们俩到公社登记，有了结婚证啥事都解了。你俩再到卫生院说明情况，乐意做引流就做，不乐意做就不做，反正一切都合法了。你们是假结婚，结婚不同房。过了一年半载，你俩要是同意就真结婚，要不同意再离婚 呗。”
　　 小鱼一听，寻思老半天说：“那小龙能同意吗？”
　　 小龙我一会问问他，你要是同意，我去跟他说。
　　 小鱼也实在没招，尽管她对小龙没啥感情，可事情逼在这了，先答应吧，总比死强吧。过后再说呗。于是问：“大妈，是假结婚吧？”
　　 “是假结婚。把眼前先糊弄过去。姑娘你放心，我们绝不会难为你。”
　　 “ 那好吧，我同意。”
　　 小鱼点点头说。
　　
　　 三
　　
　　 关小龙听母亲 说让他和王小鱼假结婚，帮小鱼过眼前这个坎，他心里照实犯了嘀咕：要说王小鱼这个小女孩，小龙打心里喜欢她，能和她结婚是小龙求之不得的。可这是假结婚，不是真的。她现在同意了，过了这个坎她还能同意吗？要是不同意我这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吗？母亲看小龙老半天不吱声，摸出了小龙的心思，开导他说：
　　 “小龙，我看咱们不要考虑那么多，救人要紧。咱要是不救她，她咋办？她没脸活了，弄不好她还得寻短见。救人救到底，咱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至于以后，人在感化，她要是同意和你结婚更好，要是不同意就当个妹妹处呗，咱也不搭啥。你说是不？”
　　 小龙说；“ 妈，我听您的。”
　　 “ 好孩子，听妈的话没错，好人一定会有好报。我这就去告诉小鱼。明天你们 就去公社登记。”
　　 第二天，小龙去大队开了介绍信，用自行车驮着小鱼来到公社登了记，又来到卫生院找到昨天的大夫，王小鱼道歉说：
　　 “大夫，实在对不起，昨天我和我对象闹别扭，我不想要孩子了，唬弄你，撒了个大谎，其实我有对象不信你看，这是我们的结婚证。”
　　 “大夫瞅瞅他俩，扫一眼结婚证，也没细看，笑笑说：年轻人，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吧？两人拌几句嘴，也不能拿孩子砸筏子？以后可别闹这样的玩笑了！”
　　 “那是，那是。”两个人连连点头。
　　 “多亏你们来得早，要不我就上报知青办了。回去孕妇各方面要注意，不能吵架。”
　　 “是的，大夫，我们走了，谢谢您。 ”
　　 两个人走出了卫生院，小龙问小鱼：“你咋不做人流了呢？”
　　 “ 还咋说呀？再说， 咱俩都“结婚”了，孩子也合法了，我不想做了。”
　　 “ 不做就不做吧。等孩子生下来，你再想法去找孙立楠。”
　　 小鱼没有吱声，只是低着头在后边跟着小龙。
　　 “咱俩吃点饭去吧。”
　　 小龙领着小鱼，走进一家面馆，二人吃了一碗热面，谁也没吱声就回来了。临到村口， 小鱼说：“小龙，我谢谢你！我得回知青点了。”
　　 “ 保重，你可千万别在干傻事了。”
　　 “不能啦，你放心吧！”
　　
　　 王小鱼和关小龙结婚登记的事 ，很快在小龙村传开了。大家根本不知道这里边的细情。有的问：
　　 “小龙，啥时候喝你的喜酒啊？”
　　 “ 你小子命真好，娶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
　　 也有的背后说：“小鱼跟小龙结婚，那她还能回城了吗？”
　　 “ 咳，啥回城不回城的，小龙这小伙多好啊！城里哪有小龙这样的好小伙？只要人好在哪都行。”
　　 小龙村的社员，知青们都在议论这一突如其来的新闻。日子也在一天一天的过去。不管大伙怎样议论，小鱼现在很坦然，她没有丢磕碜，她依然和往常一样，和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她非常感激关小龙娘俩，是人家救了她的命，没让她丢人现眼。他经常去小龙家，帮关大妈干活，陪大妈唠嗑。至于今后咋办，她现在还没做打算。眼前这道坎过去就好办了，来日方长，走一步算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关大妈也在琢磨这个事，下一步该咋办。这天小鱼又来到大妈家，关大马把她叫到跟前说：
　　 “孩子，大妈跟你商量点事。”
　　 “啥事？大妈说吧，我听大妈的。”
　　 “你和小龙记也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没做掉，我看虽然你俩是假结婚，咱也得举行一个结婚仪式，你也得到我家假装给我当儿媳妇啊。要不你的肚子越来越大，到时候孩子往哪生啊？我看把西屋收拾一下，结婚后你就住在西屋，小龙住在我这屋。你看咋样？”
　　 小鱼一听，觉得大妈说的有道理，于是说：
　　 “我听大妈的，不过又让您和小龙哥费心了，我实在有点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