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的童年

一
　　 “妈，你还是别去了，天这么热，不就是个六一吗？何况还有我呢？”李雪艳一边给孩子穿衣服，一边和婆婆说话。
　　 “那怎么行！我一年接送都下来了，孩子的节日我怎么能不去？再说我也不放心你们。”
　　 “不行让小凯和我一起去，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那毛小子更不行，还是我去，凡凡离不开我。”婆婆一边说话一边给凡凡准备果真水、棒棒糖。
　　 李雪艳看着执拗的婆婆摇了摇头。
　　 “来，宝贝，让奶奶看看，看看我的乖孙女今天是不是更漂亮了？”
　　 她一把抱住了凡凡，左瞅瞅右看看，一脸慈爱。
　　 凡凡今天的确是更漂亮，两个小辫子随着她蹦蹦跳跳也一撅一撅的，白底花猫图案短袖搭配一件粉色短裙，纤细的小腿露出了白色丝袜。整个人显得可爱至极！
　　 凡凡是婆婆一手带大的，是婆婆的命根子，当然和婆婆最亲，这一点李雪艳心里明白。
　　 婆婆一手拿着水壶，一手紧紧地攥着凡凡的手，说说笑笑地向幼儿园走去，李雪艳拿着凡凡的花环默默地紧跟在后面。
　　 “奶奶，你喜欢过六一吗？”
　　 “喜欢，奶奶当然喜欢，奶奶最喜欢陪着凡凡过六一。”
　　 “凡凡想知道奶奶小时候是怎么过六一的？奶奶过六一穿什么裙子？奶奶能告诉凡凡吗？”小凡凡一脸稚气地望着奶奶。
　　 “奶奶压根儿就没上过学堂，也没过过什么六一。”说完，婆婆一脸平静。
　　 李雪艳看着婆婆，却能感觉婆婆不平静的心。
　　 “奶奶为啥不上幼儿园？是奶奶的爸爸妈妈不让奶奶上学吗？”
　　 “呵呵，不是，是奶奶的爸爸家里穷，奶奶的姐弟多，上不起学。再说，奶奶还得照顾弟弟妹妹，还得纺花织布，缝缝补补、纳鞋底，绣花，奶奶可忙了。”
　　 “织布？啥是织布？”
　　 “等你长大了，奶奶给你讲。”
　　 “奶奶小时候一点都不好玩。”说完凡凡挣脱了婆婆的手，跑开了。
　　 李雪艳听过婆婆说起过她的故事，婆婆生在五十年代初，新中国刚刚成立，外公在婆婆十五岁时就已过世，姊妹六人都是外婆一手带大。由于婆婆是家里老大，理所当然担起了所有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免不了还要去地里干活，挣工分。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吃糠咽菜那是家常便饭。常常饥肠辘辘，衣不蔽体，哪里谈得上上学的事？
　　 婆婆每每谈起她的童年，都十分动容，有时候也会唉声叹气，这次依然。
　　 “哦，原来是这样。”回到奶奶身旁的小凡凡似懂非懂地说到。
　　 “那奶奶小时候穿过裙子没有？就像我这样的裙子？”
　　 “呵呵，奶奶穿得是粗布衣服，还补了不少补丁呢。奶奶小时候没见过裙子。”
　　 祖孙俩就这么聊着，李雪艳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没法子和婆婆说话，因为她明白婆婆内心的痛，从小丧父，一家七口人的生活重担落在了她和她母亲的身上，能走过来，付出多少心血和汗水，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只有婆婆能懂。
　　 “那奶奶吃过冰激凌吗？吃过大白兔奶糖没？”
　　 “奶奶没吃过，奶奶也不喜欢吃。”
　　 “怪不得每次给奶奶，奶奶都不吃。”
　　 李雪艳在一旁看着，婆婆微驼的背，承载了多少岁月的沧桑和无奈！看到凡凡幸福的笑脸，婆婆脸上那一抹忧伤，瞬间消失。
　　 二
　　 小凡凡忽然跑来拽住了李雪艳的衣角：“妈妈，你喜欢过六一吗？”
　　 “喜欢呀，怎么能不喜欢？这可是每个人童年时代最企盼，最快乐的一天。”
　　 “妈妈过六一也做花环吗?”凡凡看着李雪艳手中的花环问。
　　 “妈妈过六一不做花环，做小红花。”
　　 “妈妈的裙子是不是比凡凡的漂亮？”凡凡撅着嘴巴看着李雪艳。
　　 “鬼机灵，妈妈可没穿过什么裙子，穿着碎花半袖，学生兰直筒裤、红色灯芯绒方口鞋都高兴得屁颠屁颠的。”
　　 凡凡一听乐了：“那妈妈过六一也像凡凡一样唱歌跳舞吗？”
　　 “唱啊，清唱学习雷锋好榜样。”
　　 “啥是清唱？”
　　 “没音乐呗，老师在前面大喊一、二、三一排齐，大家就开始吼着唱。”
　　 “真老土。”
　　 “跳啥舞呢？”凡凡一脸轻视地问。
　　 “不跳舞，一边做广播体操。一边喊口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们口号是挑战自我，超越梦想。多牛气！”凡凡说完朝着李雪艳扮了个鬼脸走开了。
　　 李雪艳顿时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童年，对于每个人，都是一幅美的图画，一首美的诗词、一曲美的歌谣，在幼小心灵种下的是一生的记忆和眷恋。
　　 李雪艳更是如此。家里虽然清贫，村里也没有幼儿园，但小学的时光也是快乐的。夏天里，放学就挎着篮子挖野菜喂猪，下河洗衣服，帮着母亲做家务。冬天放学就去拾柴，一大捆一大捆安放在院子里，准备来年春天烧火做饭用。
　　 当然那颗童心不会因为家里的杂事和上学的原因而减少分毫。小河里嬉戏，冰面上溜冰打滚，丢手绢，扔兜宝、捏泥巴，更是玩得不亦说乎！
　　 等到六一那天，母亲也会大发慈悲给三角钱。一毛钱买一个冰糕，一毛钱再买八个糖块，剩下一角自己藏起来。还记得有一年，母亲亲自陪着过六一，居然给买了一对灌肠，坐在那个长条凳子上，看着浅浅的碗里，那划成斜片的灌肠，拿个竹签，吃一片少一片，最后只剩下带醋的蒜水，也要一小口一小口喝掉。
　　 儿时的碎片在不住地充溢着李雪艳的心田。
　　 三
　　 “奶奶，你们快点。”
　　 幼儿园，彩球、彩带飘飘，童谣随着音乐弥漫着整个上空。
　　 化了妆的孩子们更是可爱，不细看你几乎分不清是谁家的宝贝，老师们都领着各班的学生排队等候表演。操场的周围是陪孩子过六一的家长，手里都拿着各色各样吃喝的东西。整个操场围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李雪艳把婆婆安顿在固定的位置，也去了孩子的队伍，她和女儿凡凡参加班级的亲子操表演。为了这次表演，李雪艳可没少受罪，一下班就接受幼儿园的训练，二十多天马不停蹄，全为今天五分钟的表演。
　　 站在孩子的身旁，李雪艳感到无比的自豪。
　　 一对对母女，在音乐声响起时，开始了她们轻盈欢快的步伐，时而弯腰、事儿后仰、时而下蹲。凡凡更是，一会儿从花篮里穿过，一会儿把花篮举在头顶，这一切被站在外面的奶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两眼溢满泪水，不自觉地拍手。
　　 一个个节目陆续上演，无论是唱歌、舞蹈、演讲、诗词朗诵，稚嫩童声都伴着天真童趣在阳光下飞扬。
　　 当表演落下帷幕的时候，一个个宝贝冲向了自己的家人，红彤彤的的脸上汗珠发着光亮，被抱着的，拉着的，喝着酸奶的，吭哧吭哧吃着苹果的，一个个满怀笑意簇拥着离开。
　　 如今的孩童，那是幸福的天使，吃的、喝的、玩的，都是最好的，家家户户当做手心里的宝。
　　 凡凡左手牵着奶奶，右手牵着妈妈，时不时从李雪艳手里接过水壶喝一口。
　　 婆婆歪着头看着凡凡：“奶奶明年还会陪你一起过六一。”
　　 凡凡开心得笑了。
　　 李雪艳看着祖孙俩，忽然觉得，自己的童年虽然和现在孩子无法比拟，但和婆婆相比不知道幸福多少倍，特别是能上学就是父母给予自己一生最大的福祉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李雪艳笑了，是那种幸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