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
作者: 三口
时间: 2015-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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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起是去年还是前年,也许是好多年以前。 只记得那是四月的一个早晨,我拎着一支老式的汽枪(我有过汽枪吗?好象在我的记忆里,我只有过一支木头手枪和一
摘要:记不起是去年还是前年,也许是好多年以前或者是好多年以后。
记不起是去年还是前年,也许是好多年以前。
只记得那是四月的一个早晨,我拎着一支老式的汽枪(我有过汽枪吗?好象在我的记忆里,我只有过一支木头手枪和一支塑料的喷水枪),爬上了服装市场东侧的一座旧住宅楼的楼顶。
这座旧住宅楼的楼顶有一道女儿墙,我是猫着腰跑过去的。其实我根本就没必要这样做,因为楼顶早已经被几块高大的广告牌遮挡住了,即使是我在上面跳舞,也不会有人看到的,况且现在的人们都忙着买和卖,谁还会关心头顶上发生的事情呢?
我透过两块大广告牌之间的一处较宽阔的接口处,基本就观察到下面市场里的一切情况。
我记不清楚那天是星期几,也许是星期天吧?反正市场里的人是熙熙攘攘,吆喝声、喇叭声、流行歌曲声……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你会觉得这里比迪吧都吵杂。
但是我却两耳排出杂音,眼睛只盯着一处挂着各式男女时装的摊床,准确地说应该是盯着摊床的主人——那个女老板,因为她就是我手里那支老式汽枪的瞄准对象。
我好象不知道她姓什么,也许是知道后来又忘了,但是她的名字很好听,叫美佳,我记得很清楚。
此刻,美佳根本就不知道已经有一支老式汽枪正对着她的脑袋,她仍然舒适地坐在摊床里面,笑嘻嘻地和两个服务员讲笑话。客观地说,她笑起来确实很漂亮,不过我却感觉到很丑恶。
看着她嘻嘻哈哈地大笑,我的手有些抖,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害怕。我努力平静着狂跳的心脏,然后把汽枪前端托在左手掌上,右手的食指则勾在枪的扳机上……
但是,这个动作我仅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我便又把枪放下了。
因为我忽然觉得不应该马上动手,还要再等两个人,那两个人好象一个叫管哥,另外一个叫庄哥。当然,这只是美佳当时这样叫他们的,我并不知道他们姓是名谁。
我知道管哥和庄哥就在美佳摊位的后面,不过他们那里是我现在位置的死角,我无法看到他们的活动。不过我知道那个叫管哥的用不了多久就要过美佳这边来一次,这已经是我观察过的,所以我决定等他过来再动手。当然,如果庄哥也能过来,那就更好了。
等人永远是一件让人烦心的事情,尤其是等待一个你想用枪口瞄准的人,更是会让你狂躁不安。
此时,狂躁不安的我坐在那里(我当然不敢拎着那把老式汽枪在楼顶上徘徊,所以狂躁不安只能是心脏的狂跳),双手握着枪,一边监视着美佳的摊位,等待着管哥的出现,一边又一次在脑子里努力回忆昨天发生的那件事的每一个细节……
因为现在我要把当时的心情重新复制一遍,只有这样才会让食指勾动扳机的欲望有所增强。当然,在刚才第一眼看到美佳时,这种欲望已经达到了燃点,现在只是让它持续升温。
应该是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前吧,我正走在下夜班回家的路上。
我当时的心情很好,因为老板头一次给了我奖励,那是3000块人民币。当我把30张百零揣进夹克衫的里怀兜时,顿觉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激情。
其实30张百零根本就不够老板和老板一样的那些人的一顿酒钱,但是对于我这个打工族来说,它却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于是,我一边骑车往家走一边愉快地想着用这30张百零去干些什么。当然,如果不是接下来碰见那个让我倒霉的女人的话,我的好心情肯定还会延续到现在的。
我记得当时美佳倒在地上的样子,让我感觉即滑稽又性感。她的一条深红色的皮短裙翻到了腰腹的上面,一双套着一层肉色薄丝袜的丰腴浑圆的大腿赤裸裸地暴露在外面,其中的一条腿高高翘起在坤车的鞍座上,大腿根部的一处丝袜被刮破露出了她白嫩的皮肤,粉红色的内裤隐约可见,那辆银灰色的坤车的车梁横压在她的肚子上,而此时美佳的下面还压着另一个女人——应该是她的同伴——她好象是叫英姐。因为英姐骑的自行车的车把插在了美佳骑的自行车的车圈里,所以尽管两个女人使劲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这情景使得站在一旁的几个男人都笑出了声。
其实,先前她们骑车走在我的前面时,我就已经注意到这个穿着红皮裙的美佳了。在东北四月初乍暖还寒的季节里,尤其是在清晨,她的打扮显得格外的抢眼,与周围尚裹在冬装里的人们相比,女人仅套着层薄丝袜的大腿简直如赤裸着一般,在带给人们性感之外,更多的是还有寒意。当时我就为这个女人竟有如此的耐寒力而深感惊讶,同时也注意到她不但有一双美腿,而且长得也很美,鼻子下面还有一颗美人痣。
因为距离近,我便目睹了刚刚发生的小小的意外的全过程。
当我跟在她们的的后面骑到这个批发市场的东门口时,由于马路上人车拥挤,速度慢了下来。这时,一个一路画着龙的骑着赛车的小伙子从我后面疾速驶来。当他从我的右侧超过再从我前面斜刺里杀出时,把我吓了一跳。由于这个空当很小,尽管小伙子异常灵活,无奈车速太快,小伙子在向外穿出时,赛车的脚蹬子还是碰到了骑在前面的美佳的坤车的后档板。只听“咔”地一声,小伙子晃了晃,但并没有摔倒也没有减速,甚至连头也没回一下,转瞬就消矢在前面的人车流中了。而被刮碰的两个女人显然车术不精,平衡力太差,于是她们便滑稽又性感地双双摔在了地上……
现在我想,如果我当时能向在场围观的那些人一样,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那么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可我当时偏偏没有这样做,而是把自行车放在了一旁,然后走过去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女人扶了起来……我说不清楚这是因为我被红皮裙所迷惑了,还是我的本性中遗传了人类善良的基因。
当我把两个女人连人带车扶起后转身欲走时,令我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我的一支胳膊忽然就被穿红皮短裙的美佳死死的抱住了。任我怎么解释,她就是不松手,而且一口咬定就是我撞的她,并叫那个叫英姐的女人赶快去叫人。
应该说我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漂亮的女人死死地拉住胳臂,仿佛象强奸犯被抓了现行一样。
就在我努力挣脱美佳拉住我的胳臂时,我忽然发现她的面容好象恐怖片里的女鬼,扭曲狰狞。可是我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英姐叫来的一伙人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并把我围在了中间。
现在,我的心又开始酸痛,因为永远都忘记不了那时的情形。
那时,她们的管哥已经用手抓住了我的衣领,手指上的那颗大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庄哥则拎着一根大木头棒子,我很诧异他是不是以为我有金钟罩或者铁布衫的功夫?
我本以为庄哥的大木头棒子会抡向我的脑袋,如果那样,我一定会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然后或者被120拉进医院,或者被灵车直接拉进殡仪馆……可是我想错了。
只见美佳和她的管哥耳语了几句,然后管哥戴大戒指的手,在我面前伸出三个手指头,“你他妈的给我听好了,三千!如果不拿,就打断你的腿,听明白没?”他这样说着,庄哥的大木头棒子就对着我舞了几下。
我当时很奇怪,他们怎么就能知道我今天得了30张百零的奖金呢?
就在我思考着他们消息的来源时(其实我那时根本就什么都想,好象也来不及想),他们已经对我动手了。当然不是打断我的腿,而是庄哥和几个家伙开始搜我的身了……
天啊!我此刻忽然想起了警察叔叔的可爱,可是我急忙用眼睛扫了一下四周,但是没有警察叔叔可爱的身影,我忽然觉得我一定是陷进了戈壁沙漠。
人在绝望中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
就在他们上下搜身时,我瞄准庄哥的脑袋便一拳砸了下去,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我还没忘记。可与此同时,一个家伙的拳头也同样狠狠地砸在了我的鼻子和嘴上,接着感觉后背和腿肚子上也重重地挨了一棒子……血,从我的鼻子和嘴里同时喷出,眼睛里模糊地看到一片金星。
我不知道他们又在干什么,只觉得有手伸进了我的怀里,然后就是一片大笑声,再然后我就听到管哥喊:“弟兄们,撤!”
现在,我的鼻子仍然在隐隐作疼,不过眼睛却不模糊了,而是始终没有离开过下面摊床上那个叫美佳的女人。
太阳升起来了,可是管哥和庄哥还是没有出现。“弟兄们,撤?”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但是我立即又坚决否定了这个建议。不能撤,我必须要对24小时前的事情做出判决,因为它不仅包含着屈辱,同时也影响着尊严。
昨天我顶着满眼金星摸回家后,用凉水冲洗了好几遍脑袋,然后换了衣服,戴上墨镜,接着就回到了那个批发市场。在转了几圈之后,我终于在靠近这个旧住宅楼的下面,看到了美佳的摊位。但是,我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把她撕裂,可我还是忍住了。
经过一番观察,我很自然地注意到了这个旧住宅楼的房顶和上面的广告牌,于是在那一瞬间,我的计划便产生了……
据说军队在战斗打响前,指挥员都要有一个沙盘推演。于是,我也用这支老式汽枪,演习了一下午的瞄准射击。然后又反复推演了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完成后撤退的路线,直到整个过程在我的脑海里演绎得万无一失,才用冷毛巾敷着鼻子睡觉了。
应该又过了20多分钟,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可是管哥和庄哥还是没有出现,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发现美佳把一个小皮包挎在肩上,看上去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不好,如果她再走掉了,那今天的计划就整个是功亏一篑。不行,不能再等了。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如果今天不能行动,等到明天也许就很难再下这样的决心了。马上行动!我给自己下达了命令,即使打不到管哥和庄哥,至少也可以打到美佳。虽然我的屈辱是管哥和庄哥的给予,但是它的源头却来自这个面容扭曲狰狞的妖婆。
就在我摸索到女儿墙前,把汽枪前端托在左手掌上,右手的食指勾在枪的扳机上时,忽然发现我的判断有误。因为美佳并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而是站起来参与到一场争吵之中。
原来就在刚才我摸索时,管哥已经过来了。但是他过来是和一位女顾客吵架的。是不是又因为美佳不知道,但是美佳正用手指着那位女顾客在叫骂,而且一边骂还一边不停地晃着脑袋,这就给我的瞄准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那位女顾客显然没和美佳一般见识,她转身钻入了人群,然后就没了影,而美佳和管哥则得意洋洋地钻进了摊位里。我见时机不错,刚要锁定目标,管哥却进到了后面,而美佳则在不经意间站到了那个手举着连衣裙,正在吆喝着的服务员的身后去了。
就在我长吁一口气,准备等待下一个时机出现时,美佳的一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一下就振奋起来。只见她从后面上来一把抢过服务员手里的连衣裙,又拽过一只板凳踩着蹬上了摊床,手里高举着连衣裙大声地吆喝起来。哦,原来她是嫌服务员卖得不好,自己亲自叫卖了。
这绝对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一霎间,我的心脏开始急速地跳动起来,热血直往头上涌。我把枪口的准星瞄向她24小时前紧抓着我的那只手,可是我的手竟然有点发抖。虽然我知道子弹并不能消灭她,甚至都不能伤害她,只能让她的那只手升起一个大紫疙瘩而已。
我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再平静一下心情,没想到这一口凉气却刺激到了我受伤的口腔,一阵疼痛立刻就让我的欲望燃烧起来了,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我将所有的屈辱与尊严都集中在右手的食指上,右眼、准星、她的右手三点成一线,然后终于扣动了板机。
随着一声音量不大但很清脆的气体的爆裂的脆响,我看见站在摊床上吆喝着的美佳一声尖叫之后,便扔掉了手里的连衣裙仰面向后倒了下去,摔到了床子里面堆放着的服装堆里去了。那一刻,我仿佛有一种快感从身体里涌出,舒服,太舒服了。
但是我并没有懈怠,而是以极快的速度给气枪又装了一颗子弹,然后又举枪瞄向摊床,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管哥。
此刻,美佳的摊床已经乱套了,一帮人围着躺在地上的美佳在叫着什么。但是我并不关心这些,只想找到管哥。可让他遗憾的是管哥并没有出现,他应该是刚才从后面回去了。
但是很快我却发现了新的目标——庄哥。他正蹲在地上看着美佳,而且是背对着我。
“不是不报,时侯未到;时侯一到,一切全报。”我在心里嘀咕着这句不知道什么书上的“名言”,兴奋和激动让我全身都有些颤抖。我把气枪又伸向了广告牌的接口处,把准星瞄向了庄哥那瘦消的后背,就让他的肩胛骨升起一个大紫疙瘩吧,我这样想着没有任何的犹豫,便扣动了板机。
这一次,我听见了子弹射出后发出的声响,就如同春节孩子们点响的小钢鞭,清脆、短促。只见庄哥“哎哟”一声便脸朝下戗倒在地,然后便躺在地上驴打滚似地嚎叫起来……
终于,两声脆响和两人的嚎叫,给市场彻底弄乱套了。好在我并没有暴露自己,于是就按照推演了无数遍的撤退路线和方案,迅速下楼,然后就混杂在了乱七八糟的人流当中。
好象是一星期后,或者是十天,我无法确定准确的时间。那一天,我又来到了这个市场。
我觉得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还仍旧是那样的熙熙攘攘。当我抬头向那座旧住宅楼的楼顶看去时,才发现女儿墙已经被一排硕大的广告牌牢牢地封住了。好险,要是再晚上几天,也许我就没有那样的机会了。当然,也许正是因为我有了那样的机会,才使女儿墙有了这样一排硕大的新广告牌……谁知道呢?
我在市场里转了一大圈儿,但是没有发现我寻找的胜利成果。于是,我只好在一个买矿泉水的小摊前,买了一瓶娃哈哈,然后又向这个大婶打听那天发生的事情。
她应该是当时的目睹者吧,因为她讲给我的,要比我亲自看见的更准确。
她说,那个叫美佳的女人除了手腕子骨折外,还摔断了腿(记得当时准备被打断腿的是我啊);而庄哥除了肩胛骨裂纹,还戗破了鼻子(哦,我的鼻子好象痊愈了)。现在,美佳已经兑掉了摊位,在医院里治腿,那个追她的管哥见她瘸了腿,就又和英姐好上了。
喝完那瓶娃哈哈,我感觉就和喝了茅台酒一般兴奋,现在屈辱扫除了,尊严回归了,而且还有这样附加的结果,真让我没预料到。
记得那天晚上,我好象是喝得酩酊大醉,以至在第二天早晨醒来时,非常怀疑曾经是不是真得发生过那样的一个场面?
也许那只是酩酊大醉时产生出的幻觉吧?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