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蕙
作者: 杨传球
时间: 2015-05-25
阅读: 161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冥冥中或许真有天意,宿舍区就有职工理发室,洗剪吹只要一角钱,而我也不是那种讲究仪表的人,为什么那天,我偏偏就鬼使神差般,步行了两站路来到这家高级理发厅呢?难
摘要:一个刚毕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因不爱理发常常被领导劝导,有一天他终于要去理发了,而一走进那家高级理发厅就遇到了年轻学徒蕙蕙,慧慧很漂亮,但她的手艺实在不行,他虽然很不满意,但一看到慧慧那动人可怜的样儿也就原谅她了。后来,他每次来理发厅,都主动要蕙蕙给自己理发,这样以来两人便产生了感情......可就在他想向她挑明关系时,蕙蕙却离开了该店,他想找她,却连她的名字和住址都不知道......
冥冥中或许真有天意,宿舍区就有职工理发室,洗剪吹只要一角钱,而我也不是那种讲究仪表的人,为什么那天,我偏偏就鬼使神差般,步行了两站路来到这家高级理发厅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我这人从小就不爱理发,记得小时候每次理发,都是妈妈将我押到理发店,守着理发师理好,才将我带回来。后来远离妈妈到外地读书,每学期临行前在妈妈催逼下理一次,放假回家后被妈妈押到理发店理一次。我不爱理发的习惯,一直延续到1965年从学校毕业、分配到工厂工作都没有改变,头发好长了都不想理,总是乱蓬蓬的像疯子一样,在同事眼中显得很另类。当时,我的上司是一位老大姐,她对我的生活特别关心,为我蓬乱的长发,善意批评了我多次,叫我去把头发理理,还苦口婆心地说,头发那么长,也该理理了。小伙子弄得蓬头垢面,哪个姑娘会喜欢嘛!为了不再听到她无休止的啰嗦,让耳朵清净一下,我终于在一个星期天,走进了这家高级理发厅,也走进了一个没有终点的爱情故事。
那是我们工区最大的一间国营理发厅,一排落地玻璃窗,厅内宽敞明亮,面向窗户一字排着高级理发椅,每天的生意都很好。走进理发厅时,休息室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候了。我花三角钱买了张理发票,顺便问了句,大概还要等多久?卖票的大姐说,你如果不愿等,我就给你马上安排。我说,排队的人不会有意见吗?她说,不会。接着,就喊了一声“蕙蕙”,然后就指着一张空理发椅让我去坐,一个女孩便跑过来接待了我。我开始对她没在意,当她站在我背后,我抬起头来望镜子时,这才看清给我理发的姑娘,最多只有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洁白的工作服,皮肤白嫩如玉,眼睛清澈似水,红润的嘴唇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梨窝,一说话或一笑,那梨窝就显露出来,十分可爱。面对我的眼睛,她一脸羞涩,长长的眼睫毛扑闪着,手忙脚乱地给我围罩布,找工具。围好罩布毛巾后,她羞怯地从镜子里看着我问道:你想理什么发式?我只顾在镜子里贪婪地注视着她,根本没听到她说了什么。面对我火辣辣的眼神,她脸红了,又问了我一遍,你想要什么发式?我说,照原样。她又说,高点还是矮点?我说,矮点吧。
她对着镜子审视了一下我的头发,就抽出梳子给我梳头,接着便用推子剪起头发来。她用的是一把手动推子。剪的过程中,不知是她的手劲不够,还是推子不好,总觉得推子夹头发,扯得头发一阵阵疼。我尽量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对她说,是不是推子有毛病啊,夹得我头发好痛哟!她的脸就红了,眼睛里似乎涌出了泪水,显得可怜兮兮的。她望着镜子里的我,向我道歉。接着,她就剪得更小心了。但是,推子还是夹头发,我说你换把推子好不好?她就找到正在给一位女宾烫发的大姐,将推子夹头发的事告诉她。那位大姐接过推子试了试,就将自己的推子换给了她。她再给我理发就不夹头发了。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继续给我剪头发,我从镜子里偷偷看她,从那表情看,她非常认真、但也显得很吃力,肯定是一位新手。我忽然明白那些排队等候的人,为什么对我的优先没有反对的原因了。他们宁肯花时间等,也不愿意拿自己的脑袋给一位新手练手艺。我还以为捡了个大便宜,现在才知道亏大了。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好在给我理发的是位美女,也值得了。
过了好一会儿,头发终于剪好了,她怯生生地望着镜子里的我,问我满不满意?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两边的鬓角和头发的高矮明显不对称,就给她说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镜子比较了一会儿后,便默默给我修起来。修完以后,又小心翼翼地问我,你再看看,好些了吧?我注意地看了看,感觉还是不对称,刚才的高矮现在完全反了过来,高的一边变矮了,矮的一边变高了。就又告诉了她,她显得很紧张,红着脸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了半天,羞臊地对我说,对不起,我去找师傅来替你修修罢。说完,就又去找刚才那位大姐。那位大姐放下手上的活,便跟着她走过来,从镜子里看了看我的头发说,明显的不对称嘛。说着就亲自动手替我修起来,边修还边说,蕙蕙还没有出师,请你包涵点,我负责替你修好。我听了这话,抬头就看到蕙蕙眼眶里满含泪水,嘴唇咬得紧紧的,唇边的梨窝显得很深,我一下就不忍心了,说道,没关系,谁都有第一次,多练习几次就好了。大姐说,你这位小伙子通情达理,今天要是遇到其他人就麻烦了,蕙蕙还不快谢谢!蕙蕙就听话地对我说了两声谢谢。
理完发,蕙蕙就给我洗头,她把水温调得恰到好处,仔细地给我揉搓头发,她的手指在我头发上轻轻地揉来揉去,让我感觉特别舒服。可能是为了补偿理发的失误吧,她给我洗了很久,洗得很仔细,洗完以后,又用干净的毛巾将我头发揩干,接着换了一条毛巾替我擦了把脸,她的手指从我脸颊上轻轻滑过,仿佛电流通过全身,我的心跳顿时过速起来,直到她给我吹风时,我都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临走出理发室时,蕙蕙特意把我送到门口,并给我掀起门帘,充满歉意地对我说,今天没有给你理好,实在对不起!我笑着说,没关系,我下次还请你理发。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她羞怯的眼神,想起她动人的梨窝,想起她的那些柔情似水的动作,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眼前老有她的影子,那么美,那么柔弱,如一朵娇艳粉嫩的莲花,含苞半开在水面上,在凉秋里暗送清香,她的气息,伴我呼吸;她的味道,让我沉醉;她的美,让我忘记心跳。只看一眼,便让我愿意把整个一生都交给她。
一向不修边幅的我,开始对自己的头发关心起来,常常偷偷照镜子。而一看到自己的头发,就仿佛看到了那个叫蕙蕙的女孩,感觉到她正在给我理发,给我洗头,柔软的手指在我头发间轻轻滑过,搅得我的心海波澜激荡,就连头发被推子夹的感觉,想想也觉得有点舒服了。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正在注视着我,盼望我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证明自己的能力。我真想马上就去理发厅,去找她,但一看自己的头发才刚剪过没几天,就生气了,埋怨头发怎么长得这么慢。天天盼望头发长快点,越急越觉得头发长得慢。好不容易挨过十多天,感觉头发长了不少,终于有理由上理发厅了,简直高兴极了。下班后,我径直来到了蕙蕙所在的理发厅。
走进理发厅时,前面已经排了好几个人。十几张理发椅都坐了顾客,只有一张椅子空着,那张空理发椅旁边正好站着蕙蕙,她正埋头擦手上的工具。我买票后,故意问排在前面的人,那不是有个空位置吗,怎么你们不去?那人表情异样地看看我说,你要想去你去呀!我就知道这些人是怕她手艺不好,才宁愿排队等的。我不由心中暗喜,真巴不得你们永远都不找她才好!就在这时,蕙蕙侧过身来,忽然与我的目光相遇,我们都愣了一下,接着,她的脸颊就飞起了两朵红云。就是她这一眼,促使我大胆地走到她面前,故意问她,这里没有人吗?她显得有些惊喜地说,没有!我说,那就请你给我理吧。她羞涩地一笑,嘴边露出浅浅的梨窝,小声对我说,你为什么不愿等一会儿,让老师傅给你理,我的手艺不好哟!我说,我就欣赏你给我理的发式。她羞答答地埋下头,随手用毛巾抽打了一下椅子,说,请坐吧。我坐上去以后,她问我,剪高点还是矮点?我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说,合适就行了,你剪的我都满意!她的眼神慌乱起来,轻声说,上次没有给你理好,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找我了呢。我笑道,以后我这脑袋就交给你了。她长长的睫毛眨动起来,晶莹的泪水又在她眼眶里转动起来。
接着,她就动手剪起来。果然,这次比上次大有进步,推起来一点也不觉得夹头发,剪刀也用得利索多了。不多久,我的头发理好了,她捧了一面大镜子从后面给我照了照,忧心忡忡地问我满不满意?我从镜子的反射中看到了后脑,上下黑白分明,整个一“马桶盖”。我有些哭笑不得,但一看到她泪汪汪的眼睛,故作没事地笑道,好,好。我满意!她知道这是宽慰她的,不仅没有一点高兴,反而眼泪夺眶而出,显得特别内疚,哽咽着连说,我真笨!我反过来哄起她来,满不在乎说,我就喜欢这种发型,有个性,我下次理发肯定还找你。出理发厅时,有几个排队等候的顾客,看着我的头发窃笑,我反而仰首挺胸,骄傲地从他们面前走过,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
为了能看到她,我不到两个星期就去理发厅一次,每次都只找她理发,已经成了她的常客。我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脑袋给她当做“磨刀石”,让她磨砺手艺。只要一走出理发厅,我立刻就有一种惆怅之感,立刻就算着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找她理发,盼望着头发快点长。越是想见她,越觉得头发长得慢,无奈头发不能拔苗助长,等了将近半个月才长到够理发的长度。这半个月,我真是度日如年,觉得比半年的时间都长。
那天,我特意换了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衣。来到那理发厅前时,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隔着落地玻璃窗先望了望里面,看她是不是有空。她依然守着那把空椅子,依然很少有人愿意找她理发。我既难过,又高兴,连忙走到蕙蕙面前开玩笑说,在等我吧?蕙蕙抬头一看是我,有些惊喜又有些羞涩地说,真是你!我坐下以后,蕙蕙麻利地给我围好罩布毛巾,看着镜子里的我小声埋怨道,怎么好久都不来!我说,才半个月就久啦?她说,哦,才半个月呀?我说,手艺练得怎样了?她笑道,理完请你打分。说着就给我理起来。果然技术进步不小。大约十多分钟后,她给我理好头发。接着,端起一面大镜子对着我的脑后照给我看,得意地问我,怎么样?我看了看她显得有些骄傲的眼神,点头说道,手艺提高不少,给你打90分,不许骄傲啊!她说,要不是有你舍得脑袋让我练手艺,我怎么能进步这么快,这90分里有你50分哩,我怎么敢骄傲啊。说完,就带我去洗头。
她搓洗头发时,手法特别轻柔,特别仔细,慢慢揉、细细搓,还不断问我,感觉怎么样?洗好头发,她又仔细替我修剪了一遍,那专注的神态,就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我笑道,看你那认真的样子,好像是雕塑家在精雕细刻。她说,头几次没有给你理好,把你头发弄成那样,我心里难受了好久,今天我要加倍偿还,把你弄得漂亮些。我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我向来都不在意自己的头发。她说,有我在,今后你必须在意自己的头发,你越帅气我越骄傲。我深情地望着她说,以前我就说过,这个脑袋交给你了,随便你怎么打整!她说,你越是放心,我越会用心!说完,便给我解下围布,细心地将我的颈项擦拭干净,又蘸了点护肤霜给我涂在脸上。当她用那柔美的小手在我两颊上搽抹时,顿时感觉到一股热流全身奔涌,真想抱吻她一下,就从理发椅上站起来说,谢谢你!她说,急什么!就又拿梳子替我梳了梳头发,然后弹拍掉我衣服上的发屑,帮我整理好衣领,那神态真像一个贤惠妻子。
走出理发厅时,几个排队等候的顾客,都用羡慕的眼光把我望着。蕙蕙向排队等候的顾客喊道,下一个!立刻就有一个顾客跑了过去。望着蕙蕙忙碌的身影,我既为她技术的进步高兴,看到她为其他男人理发,心里又有点吃醋。回到单位,顶头上司老大姐看着我一脸微笑说,对喽,这才显得有朝气嘛!
头发没有思念长得快,我天天都想见蕙蕙,又不能天天去理发,只好下班后悄悄来到理发厅外面溜达,从玻璃落地窗望进去,看看她好看忙碌的身影。我发现,她除了给男宾理发,已经开始为女宾烫发做发型,手艺提高确实很快。有一次,我正站在外边痴迷地注视她,竟然被她发现了,她放下工具,跟顾客说了句什么,便走出了理发室,来到我面前,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说,没有事,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她温柔地望着我说,你看你头发乱七八糟,快进来我给你洗洗吹吹!我说不啦,等两天我就来理发,一起弄罢!她说,也好,我今天特别忙,你就过两天来罢。说着,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替我梳了梳头。她说,以后你可以常来,不必等到头发长了才来,我可以替你修修头发,吹吹风。我说那样不好吧,人家会说闲话的。蕙蕙说,谁没有几个朋友。我说,人家都是老师傅了,你还是徒弟,得注意点。她说,我也快要转正了。我说,这种时候,你更要挣表现,别让领导逮住你什么把柄。蕙蕙说,知道,师傅们对我都好!我点点头说,像你这样漂亮的乖乖女,谁能不喜欢!蕙蕙对我羞涩地一笑,扭头跑回理发厅了。
一个星期天下午,我又来到理发厅门前,隔着玻璃窗,往里面看蕙蕙在不在,不料蕙蕙看到了我,正好那时顾客不多,她手上没有活,便跑出来了。她见到我说,看你头发好乱,进来我给你弄弄!我只好跟她进去了。她将我按在椅子里,一边给我围罩布一边说,头发都有股酸味了,从上次理了发,到现在就没有洗过头吧?我嬉皮笑脸地说,我不是怕把你留在头发上的香气洗掉了嘛!她的脸泛起一阵羞涩的红晕,小声说,讨厌!她的手脚比以前麻利多了,很快就给我弄好了头发。在她送我出来时,我突然壮起胆子说,有空吗,下班后咱们到公园耍一会。她为难地说,我要到晚上八点钟才下班,公园都关门了。我说,那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看场电影。她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慌乱地眨动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惴惴不安地说,我们服务行业不休星期天,都是轮休。我说,你休息星期几,我将就你的时间。她说,我休息星期三,不过下星期三我要参加技术考核,这次考核决定我能否转正,所以必须认真对待。我说,那就等你考核完了咱们再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