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工头
作者: 刘应
时间: 201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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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工头家在半山腰,有一条新修的五米宽的马路从他家的房屋背后经过伸向山的那头,路面很干净,星星点点地躺着少许的碎石,路面呈白色,像是在夜晚里的月光里洗过一样,
包工头家在半山腰,有一条新修的五米宽的马路从他家的房屋背后经过伸向山的那头,路面很干净,星星点点地躺着少许的碎石,路面呈白色,像是在夜晚里的月光里洗过一样,冷风吹过,还能扬起白色的粉尘。山脚下有一条河,过河对面是一溜空地,错落有致的群峰一块一块地咬缺晴空。站在马路上往对面大喊一声,群山里面立马传来回音,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夕阳西下,朔风凛冽,这个新修的路显得有些悲凉。
这条马路,由于修建不久,保存得较为完整。它的主人,就是那个包工头。
这个包工头是一个穿着还算光鲜,目光呆滞,畏畏缩缩,冬天喜欢穿着一件粗布棉衣在新修的马路上来回游荡,是农村到处可以遇见的典型的小资产阶级家,把持着农村的风貌和形态。他原是农民,后来通过关系,结交了一些当地政府的官员,开始承包起工程。这里的工程还没做结束,便用他练就的灵敏的攀附力又接手到另外一处工地。某地的工地做完了,拿到工程款以后携着钱又去另一个地方。几经转折,赚了几笔工程款,不幸由他做了农村建设的当家。他从工地负责人的手里接过一笔不少的钱财,然后就开始装得一本正经的拿着工具到处测量画图,这里指指,那里画画。今天,外来朋友们很自信的来到这儿体验到最好的豆腐马路,只得一次次屈辱地把它们浓缩为照片,然后叹息一声,放到报纸上面。
完全可以把你们愤怒的表情向他倾泄。但是,他只是这出悲剧中错步上前的小丑。本来,从国家下发出来的各种政策是很好的,但是在层层转达的过程中各级官员难免会出现了理解性和原则性的错误指导。他接手的钱也只不过是从政府下拨然后层层剥皮的其中几个数字而已。为了养家糊口,他们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赚钱,他可能什么技术都不会,也可能没有上过学,书本上学的知识早就跟不上时代了。但是学会了巴结政府官员和拥有泥水工的技能足够让他结束土地里挣扎的小半辈子。所以,最大的倾泄也只是对牛弹琴,换得一个漠然的表情。让他这具无知的无意的躯体全然肩起这笔农民重债,连他自己也会觉得无聊。
真不知道国家的惠民工程,怎么会让一个无知的包工头来看管。优秀的建筑工程师都到哪里去了?
包工头每天起得很早,喜欢到路上转转,就像一个老农,看看他的宅院。马路铺满了细石子,还没有打混凝土,他对路上的石子有点不满,阳光照射在上面看着有点眼花。暗一点多好呢,他找了几个手下,吩咐他们把中间的石子铺薄一点,太多了怎么看怎么碍眼,把匀出来的碎石头往露出地皮的地方搁放一些,这样看着是舒服了一点。站远了看,什么也没有了,国家的政策,农村的建设,光线没有那么刺眼。包工头擦了一把汗憨厚地一笑,顺便打听了一下水泥的市价。夜晚坐在火炉旁边,扭扭捏捏地在本子上面写下几个算式,他算来算去,觉得自己赚不了多少,于是打了电话给了某位朋友。
“喂,哥,你好,刚才我仔细地把材料费和工资核算了一下,赚不了多少,要是我赔了怎么办”?一开口依旧是猥琐的语气。电话那边传过来一个低沉略带愤怒的声音,“之前不是跟你说好的吗,上面的要求是十五公分厚的水泥板,打混凝土的时候你可以这样做,两边打足十五公分,中间打个七八公分,两公里的路哩,你想赚多少你就自己看着少打多少”。“那他们测量的时候怎么办”?一个很怯懦的声音瞬间就传了过去。“你傻呀!他测量的时候难道还能把中间凿开吗?只能往两边测量,再说了,我们还打算请上面来的人吃个饭,所以,赚多少就看看你的良心”。包工头以前没干过这种活计,心里想,不妨,有那点意思就成。于是,像孩子堆造雪人,这里是边沟,那里是路面,哪会考虑什么压强,早早的算是完成大部分了,看起来人也能稳稳走路。行了,再抹点水泥,把它们刷平。立个路碑之类的,某某工程,何时修建完毕的,写上日期和自己的名字,像模像样。吐了一口气,叫上几个手下,吃饱喝足了以后,再作下一步筹划。
路修完了,结账的时候,却出现了纰漏,政府因为财政透支无法全部支付工资,即便是平时称兄道弟的工人们纷纷来到包工头的家里来守着,生怕包工头独自一人把工资给卷走了,包工头被逼无奈,只好打乱计划,从别的地方划出一部分资金,每个工人拿一部分回家过年。
今天很多人走在这条路上,对着光亮的路面、惨白的怪像,脑中也是一片惨白。旁观者几乎不会言动,眼前直晃动着那些刷把和泥掌。“住手!”有些人在心底痛苦地呼喊,只见包工头转过脸来,满眼困惑不解。是啊,他在整理他的宅院,他在为了农村的美好未来做建设,他可是惠民工程最大的实践家,闲人何必喧哗?他们甚至想向那些包工头跪下,但是不能跪,生怕路面上不平的地方会磕疼他们的膝盖,跪了有用吗?上面把人换了,换的只不过形式,性质还是没变,拿走的依然是同一笔工程款。
难怪很多人都会疑惑,为什么马路要不了几年就会翻修一次,哪来的这么多钱,一次性修好不行吗?
路修好以后,本地的旅游业发展起来了。外面的游客来了,他们本来是打算欣赏一下当地的民族文化的,不过,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亲眼见证了这条路开始出现裂痕的,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人发觉,后来,各种路人包括包工头以及大大小小车在上面碾压以后,这种裂痕以很快的增长速度向四周蔓延,为了掩住悠悠之口,只好加紧重修一条,外来的游客越多,越是要加紧修路。
偌大的农村,竟存不下几条好路!比之于被他们大量糟践的情景,有时甚至想狠心说一句:宁肯不修也比有强!这句话终究说得不太舒心。站着看热闹的人,心里也无法,只能让把脚停驻在过去的记忆里,然后让良心大哭一场。
这些包工头,他们都是富有养家精神的小资本主义者,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佩服他们,他们不过是为了生活。要想重修马路,还得从源头清理,不打好基础,用好的材料,要不了几年就得重新翻修一次,并不是随便把几个人找出来作为舆论的靶子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