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作者: 三口
时间: 2015-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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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躺在病床上,我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尽管眼睛始终在闭着,可是我仍然知道,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 于是,我的右手伸进了衣服口袋,摸
摘要:躺在病床上,我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尽管眼睛始终在闭着
一
躺在病床上,我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尽管眼睛始终在闭着,可是我仍然知道,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
于是,我的右手伸进了衣服口袋,摸了摸藏在里面的药丸,那些红的,黄的,园的,方的,多得数不清的小东西还都在。“这些庸医!”我不禁轻声骂道。
我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生病,有病的是那些医生,还有医院里那些妖冶的女护士们。她们隔三差五地走进来对我呼来喝去,或者动手动脚,又是量体温,又是打针吃药,我却不能有一点反抗的意思,只能任由着她们折腾。
在这群妖冶的女护士里面,有一个瘦瘦的女护士,她有着长长的头发和漂亮的丹凤眼,这种发式和眼睛是我最喜欢的类型。
我忽然奇怪地想:难道是自己又开始渴望爱情了?
“爱情啊!”我张开干裂的嘴唇低声念叨:“你是让我哭还是让我笑?”
二
终于在一天清晨,我找到了最好的机会。
那个瘦瘦的女护士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推着药车走了进来,这一刻她简直就是弱柳扶风,姣花照水的林妹妹重现。
“起来吃药。”
但是她冷冰冰的这句话,却让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接着就乖乖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出手呆愣愣地望着她。
“喏,先把这些药吃了,一会儿准备输液。”
虽然她原本姣花照水的面容,此刻板成了冰冷的钢板,漂亮的丹凤眼里流露出的是不耐烦地神情,可我还是很想在她的面前表现一番,于是就一口气吞下了一大把药丸,表情很是自豪。
但是她并没看我一眼,就直接推车走出了病房。
接着又进来另一个样子很凶的女护士,她二话不说就把我从床上赶了下来,然后利索地换了一套干净的床单。
“小心点儿,别弄脏了啊。”说完,她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端着装满开水的纸杯,脚上穿了一双扁肥的拖鞋傻楞楞地站在那里,直到手里的纸杯被捏成X状,开水洒到了我的脚面上……
三
在天再黑一些时,我又听见了自己喜欢的女护士的脚步声,开始往房间的方向靠近了,因为我总是很轻易就能辨别出她走路的声音。
她走出的是那种“沙、沙”地声音,这声音就像磨石似地蹭在我的传感神经上。当我听到这声音蹭到了门口时,便忙将手从装药丸的衣服口袋里拿出,然后又手忙脚乱地蒙好了被子。
她推门进来时,我正十分安静地躺在床上,从被子的缝隙中,我看到她脸上的钢板,有了些许姣花照水的娇艳。
“起来准备输液。”
看着她的娇艳,我的内心十分愉悦,于是听话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出了左手。
她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打,低头仔细寻找血管。她低头时,从后颈处露出了一小片洁白干净的皮肤,好象是这一小片的洁白,又刺激了我的传感神经,于是我就情不自禁地伸出另一只手来,覆在她正准备扎针的手上说:“我很喜欢你呢。”
她被我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然后右手举着带有长针头的大针管,像抢劫犯举着雪亮的匕首一般地逼视着我。
“把手拿开!”她阴着钢板一样脸命令着我。可我很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靠近她,向她表白啊,哪里就能如此轻易地放手呢?所以在听到她的命令后,反倒是握得更紧了一些。
于是,她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开始用很尖锐地声音大叫起来:“医生!医生!病人发病了!快过来!”
我发病了?好,你说我发病了,那我就是发病了。我握紧她准备给我扎针的那只手,猛然把长针头的大针管狠狠地扎向了自己的胳臂,我不知道是扎进了肉里,扎进了血管里,还是扎进了骨头里。
看着她的惊恐,我嘿嘿地笑着说,“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
门被撞开了,五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慌慌张张地从门外冲了进来,他们想要按住我,可我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拳打脚踢,横冲直撞,所有能掉落的东西都翻落到了地上,在各种清脆或者沉闷的响声中,我听到了我的嚎叫:“滚开!给我滚开!我没病!我没病!有病的是你们!”
然后,我的眼前便是一片迷茫,就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将我紧紧包裹住,周围的一切景象都是黑的,人是黑的,被子是黑的,头顶的日光灯也是黑的。
黑暗的恐怖让我疯狂,我想我必须要逃出去。
于是我猛烈地撞开了门,疯狂地喊着:“别拦着我,别拦着我!”,然后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从病房冲到了走廊里……
四
其实我仍然还在床上躺着,仍然是在白色的被子下面紧闭着双眼,沉默安静地如一具木乃伊。
在白色的被子与白色的天花板之间,一片迷茫幻化成了一段场景:一个戴着眼镜的虔诚朝拜者,跪在恢弘的殿宇前一动不动,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大的偶像,盯着它庄严肃穆的神情……突然,他愤怒地跳了起来,如同发狂的野兽一般将身上的衣服撕碎,然后大叫着从殿宇前奔了出去,在淌满雨水的地上打滚,踢脚,破口大骂,嚎啕不休……因为他仿佛看到了某种不祥。
路过的人看见他的样子,有的大声嘲笑,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满脸惊讶,有的置若罔闻。他向那些人跑去,抓住他们的肩膀大吼着:“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你们这些婊子,王八蛋,都是些虚伪,冷漠,麻木不仁的家伙,他妈的,你们就是一堆狗屎!”
然后,他就被那些愤怒的人群按在地上,接着就是数不清的鞋子踢在他的身上,头上,胳膊上,大腿上,他们甚至踩碎了他的眼镜。
他捂着肚子在浑浊的泥水中翻滚,满脸都是雨水和泪水。
“我死了吗?我死了吗?”他只是在重复默念着这句话。
在那些疯狂的、嘲笑的、摇头叹息的、满脸惊讶的、置若罔闻的人群散去之后,他捡起地上的碎镜片开始往手腕上划,一下一下狠狠地划。看着鲜红的血液流在地上,同雨水混合,同泥浆混合,扩散开来变得越来越淡时,他不仅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而且在内心中还充满着某种莫名其妙的兴奋。雨水打在他的脸上,然后滚进他的眼睛里,再从他的眼睛里流淌出来,模模糊糊间,他仿佛能看见有许多熟悉或者不熟悉的身影正从远处奔跑过来。
再然后,他又进入了朦胧……
五
我还依稀的记得,那天递给我诊断书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医生。我当时好象是二话没说,就抓住他的衣领破口大骂道:“他妈的,你才是神经病!你们全家都是神经病!”
可是,我仍然被强行送进了这所医院。
我一直在想,“真他妈的可笑!我头脑清醒得很,和那些整天装模作样,戴着虚伪面具的人相比,我为什么就是一个疯子,一个精神病?”
我对着病室的白色墙壁胡抹乱画,拳打脚踢;接着又洋洋得意地大笑:“哈哈哈哈,我没疯,那些活得精彩绝伦的傻瓜们才真疯了,哈哈哈哈……”
不过这一切都是虚幻,并没有什么拳打脚踢和哈哈大笑。我仍然躺在床上,把自己蒙在白色的被子下面,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把药丸,然后一颗一颗地仔细数着。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我手里的药丸也都被捻成了粉末。我一边把它们挥洒在白色墙壁的四角,一边哼着那个叫崔健的爷们唱过的歌:别拦着我,我也不要衣裳,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给我点儿肉,给我点儿血,换掉我的志如钢和毅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