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话连篇之二十九

摘要：脸色黑的人，所谓“黑”人。黑人说的话，所谓“黑”话。随心随笔之，所谓“黑”话连篇。杂七杂八之，所谓连篇累牍。 （1）
　　
　　 等到有一天，黑人真正成为名副其实的老人的时候，也就是既无人问津也了无牵挂的时候，就到海南去过冬一一碧海蓝天，阳光沙滩，椰风花雨，果甜鱼鲜……这个决定是二十年前一个四十岁的证券部经理考察“琼海药”时做出的，那时他就觉得自己老了，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还不老，理由之一就是身边还有许多朋友，心中还有许多挂牵。
　　
　　 （2）
　　
　　 黑人理解龙应台的幸福内涵，主要是安全和安稳（其实还应当包括安静与安康）。依照这个标准，我的身边会有许多人是不幸福的，无论穷人还是富人：穷人缺少安康，富人缺少安全，好人缺乏安稳，坏人缺乏安静。于是，只能期待“入土为安”“往生是福”。
　　
　　 （3）
　　
　　 比较喜欢蒋勋的人与文，却对他这一点如此推崇日本人的“生活美学”不以为然。下那么大的功夫来做挂面的精美包装，无良商家会觉得不值，有信商家会觉得不必。生活美学是由内而外的自然美、质地美、知性美，而不应该带有更多的附加值和仪式感，把吃个面条也搞成如此庄重的节日，似乎净手焚香才好，有些烦劳。包括日本人种种繁文缛礼和寒暄客套，何如对其他民族的真诚尊重和友善相邻。
　　
　　 （4）
　　
　　 感谢启昌先生，让黑人因为一本书的感动有幸认识了文艳主席。
　　 感谢文艳主席，让黑人因为一个班的机会有缘认识了赵凯老弟。
　　 感谢赵凯老弟，让黑人因为一个人的命运生动体现了文学作用。
　　 感谢文学媒介，让黑人因为一类人的友谊充分体现了生命价值。
　　
　　 （5）
　　
　　 五十多年前，雷锋是在营口入伍。雷锋班的第一任班长于泉洋曾是我们学校（红旗小学）的大队辅导员。有这样几首歌曲我们曾经耳熟能详：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接过雷峰的枪，雷锋是我们的好榜样……雷锋，我们的战友，我们亲爱的弟兄……最近，红旗小学的同学又要聚会了，我们还能想起这激动人心的故事和歌曲吗？回答是肯定的。
　　
　　 （6）
　　
　　 退休前主编一本理论刊物，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为“两会”写一篇《卷首语》。尽管现在不用费这个脑筋了，心中还是充满了殷切的希望和期待：希望所有的数字都真实，期待所有的措施都落实。其实，“人大”就是人民利益最大化，“政协”就是政府协同于人民。所以，最有资格评价“两会”的除了老百姓，还是老百姓。政府工作报告上所有的数字和措施，都可以归结为老百姓的日子究竟过得怎么样。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任何国体和政体都有存在的道理。
　　
　　 （7）
　　
　　 璐璐好心嘱我默写《心经》，兵哥善意劝我默诵《大悲咒》。可我还是更喜欢如此禅诗、禅歌、禅联、禅语……喜欢祥子禅味十足的五言绝句，喜欢冬儿禅心玲珑的精美小品，喜欢郑兄推荐的佛家楹联，喜欢秋荻师生的梵音合唱……总之，最是喜欢深入浅出的佛学教义与通俗易懂的文学艺术的完美结合一一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在文化中禅定，在禅定中文化。
　　
　　 （8）
　　
　　 长寿者适于微胖微凉微饿微汗微愚，其中，黑人的切身体会是，腹中微饿和心中微愚最为重要一一因此能够减少消耗，节省能量，净化身心，延年益寿。君不见，动物界比较符合这“五微”标准的是乌龟，所以成为长寿冠军。
　　
　　 （9）
　　
　　 通往民主有许多道路，重要的应当是前进方向和内在动力。取决民心，依靠民力。
　　
　　 （10）
　　
　　 黑人曾经说过，去美国最想看的是国家公园和主题博物馆。前者是大自然的杰作，后者是全人类的财富。有人说美国历史短，博物馆里没什么看的，错，博物文化是集大成者，主要特点是博大精深，和年深日久关系不大。
　　
　　 （11）
　　
　　 各种规模是否称霸全国并不重要，未来五年的成就只有一个考察指标，那就是沈阳人的幸福指数高不高。
　　
　　 （12）
　　
　　 那些从来不知道感恩的人，总觉得生活亏欠于他（她），于是斤斤计较，于是耿耿于怀，于是郁郁寡欢，于是闷闷不乐。对于那些不知道感恩的人，最好的答对就是轻轻放下，默默转身。毕竟这个世界那么大，那么好。
　　
　　 （13）
　　
　　 现在的人大都活得不轻松不快乐，除去客观条件，也有主观原因，这就是不懂得知足，不知道感恩，不能够信任，不习惯包容，不乐于付出，不善于放下。相反，知足、感恩、信任、包容、付出、放下，便是人生的轻松之本，快乐之源。
　　
　　 （14）
　　
　　 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外婆带着我的母亲曾住上海衡山宾馆附近的弄堂里。后来母亲的几位舅舅、舅妈也都住在徐汇区。所以，在我们家的老照片里，也能看到这样的上海女子在不同年代的生活纪录。她们是美丽的，她们的美丽区别于中国的任何地区，即便是平民百姓，身上也透着西洋范和贵族气，即便是没落的贵族，也生活得极其精致和典雅。感谢这本老相册和这些老照片，似乎还应当感谢上个世纪末的大拆迁、大淘旧，成全了这些来自上海文庙的宝贝。于是才有了这样一个美丽女人的一生的真实写照。因其真实，所以珍贵；因其深远，所以神秘。最应当感谢达盖尔及其银板照相法，人类才有可能如此清晰的还原时空，还原历史，还原人生，还原命运。再回到这本重见天日的老相册一一从晚清到民国，从抗战到内战，从建国初期到文革年代，从改革开放到浦东开发……从女婴到女孩到女生到女人，从青年妇女到中年妇女到老年妇女，从囡囡到学生到职员到退休，从女儿到妻子到母亲到外婆……我们每个人都会在此看到自己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15）
　　
　　 没有大房子住可以住小房子，去不了大医院可以去小医院。只是学校和教育无法选择和回避一一这是最要命的问题。更要命的是，这个问题难以解决。不说这个敏感且无聊的话题。黑人的外孙本来是可以争取一下今年上学的，最后我们还是放弃了争取的努力。放弃的理由不尽相同，黑人的私心则在于，这孩子一上学就不再是孩子了，或者说不再是我们的孩子了，他将渐渐融入这个冷漠而混浊的江湖，而与他的固执的姥爷渐行渐远，以致最后连背影也看不见了。
　　
　　 （16）
　　
　　 一种人是有话闷着不说，有气憋着不放。
　　 一种人是有话就说出来，有气就放出来。
　　 一种人是根本就没话说，从来就不生气。
　　
　　 （17）
　　
　　 在上海工作的那段时间，班后或周末的主要内容是逛马路，而且都是那种由梧桐树搭起绿茵长廊的小马路（所谓永不拓宽的马路），路两旁除了石库门就是小洋房，似乎每一个院落每一个房间每一个砖缝里都藏着许多民国故事。
　　
　　 （18）
　　
　　 从一个春天开始，到一个秋天结束，都是一棵树上结出的果实。从一场大地震开始，到另一场大地震结束，震中都离北京不远。从成立文革小组开始，到抓捕“四人帮”结束，地点都在人民大会堂。从黑人的十二岁开始，到二十二岁结束，几乎每一个事件都能对应个人履历。小学毕业前的优秀作文是《打倒“三家村”》。刚上中学就参加了红卫兵和大串联。随着“红色风暴”和夺权高潮，黑人很快沦为“狗崽子”和“黑五类”，被同学撕下红卫兵袖标。学校老师自杀，街头武斗死人，刘少奇等老帅被打倒，父亲被戴上“三反分子”的高帽批斗游街，母亲的罪名是反动技术权威，被父母严格看管在家里背诵毛主席语录和诗词。“文革”进入恢复整顿时期，部队开始进行“三支两军”，各地成立“革命委员会”一一祖国山河一片红。红卫兵上山下乡，工宣队掌管权力。父亲结束“牛棚”关押开始“五七”干校劳动改造，黑人“复课闹革命”，参加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中央发出重新启用老干部的信号，父亲被“解放”但是控制使用，黑人中学毕业进入工厂学徒，上学、参军“政审”不合格。从“林彪事件”开始反思“文革”。中央提出“抓革命、促生产”，黑人在厂里以“抓”为主，写黑板报，画宣传栏，编独幕剧，在野营“拉练”中火线入团，在“批林批孔”中见长写作，一边“学法批儒”，一边自学中国哲学史和文学史，从车间团支部书记，到厂团委常委，再到团市委青工部长。在农村“斗批改”工作队里入党，在举办团干部学习班时为毛主席守灵，在生产队的手摇电话里听到父亲喜悦的声音：“四人帮”倒台了，我们党胜利了！然而，我们父子及其许多人后来的政治命运都印证了一个比较残酷的事实，“文革”十载，遗害百年。总之，自从那个春天的大地震，也便开始了国与家的厄运。
　　
　　 （19）
　　
　　 文革十年，
　　 黑人的少年结束和青年开端。
　　 从此地覆天翻，
　　 从此江河泛滥。
　　 从此风沙迷眼，
　　 从此心惊胆战。
　　 从此不再国泰民安，
　　 从此不再阳光灿烂。
　　 从此难见父母笑脸，
　　 从此难听表扬称赞。
　　 文革十年，
　　 黑人的噩梦开始和美梦截断。
　　
　　 （20）
　　
　　 淑女难歌，才女难画一一因其美如天籁，因其惊为天人。
　　
　　 （21）
　　
　　 黑人以为，道家介于儒家和释家之间，比较适合黑人的价值观和方法论。既不必“空”至虚无，也不能“实”至流俗。在天理和功利之间活出本真，不枉此生。
　　
　　 （22）
　　
　　 海南有三亚，三亚有天涯海角，天涯海角有一堆大石头，据说都是女娲补天剩下没用的顽石，于是天天枕着海滩，弄着海浪，沐着椰风花雨，赏着红男绿女，好不逍遥自在，比那天天值夜班连个节假日都没有的星星轻松快活多了，这才叫歪打正着，因祸得福呢。还是陈道明说的好：无用，方得从容。
　　
　　 （23）
　　
　　 远足前回老家看望老娘、老同学、老街坊邻居。大家都很好，天气也很好，春暖花开。老同学中应该有五十年没见面的，恍若梦境。老同学聚会的好处有三：一是开启时光隧道，返老还童；二是关闭功利模式，返璞归真；三是开始长跑折返，返本还原。
　　
　　 （24）
　　
　　 黑人的解读是：问题在哪，道场在哪。小问题，小道场。大问题，大道场。思考问题，便是在修行中生活。解决问题，便是在生活中修行。问题主要问心，修行主要修心。无论青灯黄卷，还是红尘黄沙，都可以作为修行修心的道场和学堂。
　　
　　 （25）
　　
　　 红旗小学，已经成为花季少年的符号。半个多世纪前，我们就像这院子里正在上体育课的孩子们一般大，如今，我们的孙儿也是这么大，时光的大铁门把我们严严实实的关在了外面。此时此地合影留念的是：当年学校的大队文体委员和组织委员；当年班里的三兄弟老、大、二，“X老转儿”、“X大眼儿”、“二贝儿楞”；当年的三班同学，如今的三对夫妻；当年的红旗小学和花园小学的同学及邻居。红旗小学，我们彼此想念和骄傲。
　　
　　 （26）
　　
　　 那年为父母买房，地点选在曾经工作过的纺织厂旧址，因为内心深处的“老厂情结”，也因为留恋和遗憾。国企改制，血雨腥风，我的师傅师母，我的师兄师姐，曾经都是最优秀的产业工人，却在一夜之间改变了地位和命运，就像“共和国的长子”无奈变成“新体制的继子”一样，他（她）们也渐渐被主流社会抛弃和遗忘了。日前得知一位曾经做过劳模的师姐相继遭受失业、离婚、贫困、绝症等等打击，真替她难过和担忧。但愿曾经自豪过的东北、辽宁、营口等等能够在新政引领下和大势推动下，尽快走出困境，重塑辉煌，再度自豪，反弱为强。
　　
　　 （27）
　　
　　 一九五八年，刚刚脱下军装的父亲带领我们全家来到营口，他在重型机械厂（锻压厂）做党总支书记，母亲在厂卫生所工作，我们暂住在厂办公楼里。那时候黑人和现在的蝈蝈一般大，没有他幸福甜蜜，却比他自由快乐。黑人身边的人们也是这样，物质生活不丰富，精神世界很美好。大家都在努力工作，努力学习，努力创造，努力进步。在父亲的日记里，还有黑人最早的“文学作品”：戴上大红花，骑上跃进马，工人叔叔力量大，千难万险踩脚下……那时候的人们很少愁眉苦脸和急脾酸脸，彼此之间的关系很简单，也很友好。父亲和工人像战友，母亲对患者像亲人。黑人每天仰头看到的叔叔阿姨脸上大都透着阳光灿烂的笑容一一因为感恩和满足，因为公平和正义，因为热情和真诚，因为理想和希望……只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天灾和人祸便悄悄来临了，父亲和我们家的厄运也渐渐临近了。
　　
　　 （28）
　　
　　 福原爱是黑人所喜欢的为数不多的日本人，也是唯一希望能战胜中国队的日本选手，特别是她笑着说东北话的时候，是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时候，是她场上敢于担当、认真负责的时候，是她场下活泼可爱像个瓷娃娃的时候。大美无国界，真爱有福缘。
　　
　　 （29）
　　
　　 沙爽是个漂亮的女孩。沙爽是个失聪的女孩。沙爽是个才华横溢的女孩，沙爽是个命运多舛的女孩。上帝是公平的，给她关上一扇门，又给她打开两扇窗。上帝是不公平的，给她关上的是入地的门，给她打开的是通天的窗。弟弟对我说：沙爽的骨气可嘉，令许多男人不如。康老师对我说：沙爽的灵气可人，令许多老人不如。《桃花庵主》对我说，沙爽的才气可叹，令许多文人不如。再次祝贺和祝福沙爽，在一片荆棘中走出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