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洒天涯
作者: 蒲公英彭
时间: 2015-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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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吗?” 晌午,合肥寿春路的一个巷子里,一个三十岁模样的男人摸索着进了一个叫昕康的中医康复诊所,刚进门就叫道。 “有!” 紧跟着屋里有个人应
摘要:合肥市寿春路的一个支巷,一个叫阿峰的三十光景的男盲医师正默默地“盲”洒天涯……
“有人吗?”
晌午,合肥寿春路的一个巷子里,一个三十岁模样的男人摸索着进了一个叫昕康的中医康复诊所,刚进门就叫道。
“有!”
紧跟着屋里有个人应道,一个戴着墨镜的二十几岁小伙走了出来:
“是李老师啊!你真幽默哦!我还当谁呢哈!哈!哈!”
小伙子笑道。那男人也“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紧接着
抡起厚实的巴掌玩笑着在墨镜的背上拍了一掌,
“哈哈哈!哈哈!”
屋内的空气不屑地瞅着他们
“都什么人哪!眼睛都看不见了还这么开心!”
进门的男人是李伟峰,昕康康复诊所就是他开的。阿峰今年三十二岁,小时候因为眼睛生一场大病,家穷没得到及时治疗,半月后视力越来越差,直至最后完全失明成了盲人。
阿峰还没对象。
阿峰的康复诊所不大,就百把个平方,楼上楼下,共安置了十张康复推拿床,两张颈椎,腰椎牵引床,和三盏红外线灯,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医疗器械。店师傅加阿峰一共才八个人。
店里的师傅也都是以前在别处一起做的同事,知道阿峰开店了都过来帮忙,所以大家都知根知底处起来也都交心。
戴墨镜的男孩是阿华,他和他的女朋友文娟眼睛都是弱视,他们是阿峰的同乡,合肥郊县肥西人。文娟也在店里上班。
文娟是个皮肤白静的姑娘,安庆盲校毕业,长得水灵灵的,又聪明贤惠,只可惜造化弄人,生下来就先天弱视,这在小文娟在医院初生当天医生做例行体检时就知道了,刚开始那段时间文娟的父母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曾一度想私下送人,可终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最后硬是咬着牙齿忍受着左邻右居乡亲们异样的目光把孩子留养着直至长大成人。
阿华和文娟是在安庆盲校认识的,共同的遭遇使他们同病相怜,有很多共同语言,惺惺相惜,渐渐走近,彼此萌生了好感,他们邂逅了儿女情缘,“啪”的一下子花就开了!别看阿华小,哄女孩子开心可是一套一套的,阿华平时抢着帮文娟洗碗洗衣服,文娟累了阿华就帮她推拿,直乐得文娟人前人后谈起阿华就说:
“俺家华咋的咋的,俺家华咋咋的!”
直把个店东家阿峰羡慕得不得了
“文娟,你也帮哥介绍一个嘛!哥还单着呢!”
“峰哥你呀!你咋弄别人的娃养着呢?一个不行还两个!你呀!你不好搞哦!”
每每说到这里,两个人的谈话就戛然而止,各自有着心思。
阿峰是不好搞,三年前的一个雨天陪店员工小王去合肥协和医院的那一幕阿峰至今仍记忆犹新。
那是2012年的初夏,和今年的初夏没两样,除了邂逅了一场多情的雨。那个傍晚,小雨刚过,阿峰陪一个刚进店一个月的姑娘小王从协和医院妇产科出来。
“咱们走后门吧!小王”
“好吧,峰哥,听你的!”
一个被叫做小王的满脸稚气的半盲姑娘应到,他们俩搀扶着从协和医院三楼电梯下,途经后院的车棚时,小王说:
“阿峰哥,你在这站着别动,我去小解一下!”
“好!”
阿峰应道,协和医院就这点好,不像别的医院楼道里有厕所,一楼外面就没有了,协和医院的车棚斜对面有一个大大的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厕所,厕所内还错落有致的摆放了几盆花,这不能不说不是协和医院的一个亮点,无声立体的广告总是自然成景,加上东家重金聘请的十几位医术专家,和医生护士们热情周到的服务质量,所以协和医院虽然是私立医院,却一直病患不断。
话说小王丢了阿峰一个人径自去了停车场斜对面的公厕,虽然是半盲,却也寻路无妨。
这厢阿峰边等着小王边百无聊赖的看着车棚,一阵风吹过,拨乱了阿华的头发,
“风也欺负老实人啊!”
阿峰想着,用手拂了拂额前的乱发,可不是?就如阿峰今天陪同来医院的员工小王,多好的、多标致的一个姑娘!可就这样的姑娘却被一个叫伟的坏蛋以恋爱的名义给糟蹋了!那个叫伟的男人先是对小王长达几个月的情感轰炸,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情窦初开的小王给弄到手了,接下来的事可想而知,采花大盗来看小王的次数越来越少,电话信息也越来越少,直至有一天终于人间蒸发,小王真是欲哭无泪啊,如此见不得人的事哪敢让别人知道?几个月后的今天,终于出了孽果小王让老板陪着签了字在协和医院为自己的懵懂买了单!
“为什么最真的人碰不到最真的心?”
阿峰想着,心里涌过一阵酸楚。
“阿峰哥!厕,厕所有个小孩!”
突然小王急匆匆的赶来,因为着急说话都结巴了,还不注意一个趔趄撞到了一个白大褂。
“医生,厕所里有个小孩!”
小王像溺水的人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拦着那医生说。
“我正赶时间呢!你找别人吧!”
医生似乎比小王还急,也是,偌大的协和医院动个手术什么的都是常事,手术往大里说可是人命关天啊!只一会儿,白大褂就消失在进门的楼道口。
“走!咱们去看看!”
阿峰当机立断!赶紧随着小王急匆匆的往厕所那头跑,丢失的孩子也很重要啊!此时街两旁的路灯已经渐次亮起,医院外的探照灯把刚下过雨的地面照的像洒了一地的碎银子。
小王拖着阿峰七拐八弯绕过电瓶车停车棚,这其间把一辆电瓶车带倒了也没顾得上扶。
“就在里面,阿峰哥!”
“快去!”
阿峰停在厕所门口催促道,他那个心啊是又热切又焦急,
“好!你在外面等着!”
小王摸索着进了厕所,这小王的眼睛白天还好点,一到天黑就看不清东西,据说医院还给取了个名词叫夜盲症,但小王有个过目不忘的好记性,但凡走过的路,哪里有障碍物那里有个弯,甚至哪里踩到个小石子都在脑海里画了个图。
这厢阿峰正着急的等着。
“谁这么不长眼睛,把我的电瓶车碰倒了都不扶啊?!鸡蛋都给打碎了!”
突然一个女高音划破夜空。
阿峰心里“格噔”了一下,赶紧喊道:
“小王!”
小王正抱个娃出来呢,
“阿峰哥,是个女孩,好像还很小呢!……”
阿峰顺着小王的衣袖摸到她手中环抱的婴儿,又摸摸脸,
“真是很小,作孽啊!小王,我们赶紧去解释下,咱们是不是刚把人车撞倒了没扶?那边在开骂呢!”
“啊!那宝宝....”
“宝宝抱带着,到那边找医院看看”
阿峰说着,和抱着宝宝的小王边小心地走到停车棚那,
“就他们,我看到就是他们弄倒没扶的!”
一位打扫卫生模样的阿姨指着阿峰他们说到,阿峰是盲人,小王也先天视力不行,他们只能凭感觉知道对面定是有个双手叉腰的中年女子正肝火大发在虎视眈眈的瞅着他们走近。
“你们看吧,怎么搞?把我下午从超市买来的鸡蛋全部摔碎了!”
中年女高音看到他们走近了,声音突然提高了分贝,阿峰也隐隐感觉到有几个人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什么人?八成是外地的,什么素质啊?”
“对不起,阿姨,刚才我们是赶时间,有个小孩在厕所,就是这个小孩。”
小王说着,托起手中刚捡来的宝宝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说假话不打草稿!想推卸责任犯不着拿那么小的小孩说事儿!你们是不是又想把这可怜的孩子送人啊!”
“不是,阿姨,您误会了,这小孩真是捡的,刚从厕所捡的!”
小王急得满脸通红,分辨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小娃生了就又想送了,八成又是女娃,这样的事我见得多了……我不跟你们混时间了,我家宝宝还在家等我做饭呢,算我倒霉,罢罢罢!……”
中年女子说着,推着扶起的电瓶车径自走了,
“走啦走啦!该回去啦”
周围三两指指点点的人们也跟着边回头看着这两个像外星人一样的怪物,边继续他们的旅途,晚上的风景,有时就不是好东西,就譬如协和医院院外现在的灯光,给人错觉,给人太多真情的浮躁,浮躁得路人连这两个年轻人是盲人都感觉不到,浮躁得连他们热心抱起的遗婴都不会相信,这人哪!
“怎么办,阿峰哥?”
现在的小王脸部的表情和斗败的公鸡没两样,
“哇!”
正在这时,小王怀里的小婴儿不识时务地哭泣起来,小王急得要掉眼泪了,白天药流的痛苦其实已经让身体发软的像踩在软绵绵的棉花上一样轻飘,头也发晕,是突发了这些事情一直支撑着啊!小王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来看看。”
阿峰说,阿峰说着摸索着把手探进小王怀抱的婴儿宝宝的屁股,
“呀!拉粑粑啦!……”
阿峰叫道,可不是?宝宝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给狠心的亲人扔到厕所里的,到现在这么久了还不拉?此时协和医院一楼外已经门可罗雀了,是真的很晚了,阿峰用手按了一下装在兜里的语音手机
“八点四十分!”
“阿峰哥,我们还是先回去店吧,我头好晕,站不住了,宝宝也得换.....”
阿峰皱着眉头“唉”的叹了口气,屋漏偏逢连阴雨啊!他本想叫小王去找医院解决遗婴的出路问题的,现看小王身子已经摇摇欲坠要倒的样子,宝宝又在哭,自己视力还一点都不行,他心烦得也没了主意,
“好吧!”
阿峰摸索接过宝宝,这一次小王没有说话,她已经没有精力说话了,强打起精神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夜色中……
后来小王捡拾的遗婴就由阿峰的母亲一直带着至今,原因很简单,阿峰他们那次宝宝带回店后第二天,阿峰妈妈来店看望儿子,看到捡拾的婴儿,甚是喜欢,阿峰及店里员工们看老太太来了,如此疼爱小宝宝,便纷纷七嘴八舌劝老太太帮带着,说小孩这么小送福利院太可怜了,才几个月大,阿峰更是百般祈求,说经济他全部承担,就当自己的孩子一般养,也真是一段缘分。说着说着,阿峰的眼睛竟盈起了泪……就这样小女娃就给留下了,后阿峰一个月后又去派出所按程序办了收养入户手续,取名盼盼,盼盼就这样留下了。
话说这阿峰的另一个孩子又是咋回事呢?阿峰的大哥夫妇去年因为一点小事吵架闹僵冲动之下,两人离了婚,各自出走后就谁也没回过,直丢了一个才四岁的小侄子给阿峰母子,这样两个苦命的娃的经济全靠阿峰的店撑着,好在阿峰诊所的生意还是一直非常不错,每天进店的患者带来的收入养活店全部员工和阿峰的家人还是没问题的。
这天又是一天清晨,阿峰早早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有人吗?老板在不?”
阿峰赶紧起来,
“八成又是落枕的患者。”
阿峰想到,便匆匆忙忙起去打开店门,阿峰虽然眼睛看不见,因为都是自己店,长年摸熟了,所以店里现在是从哪到哪几步距离阿峰都清清楚楚。阿峰门一开,那人便道:
“师傅麻烦帮我看看颈椎,落枕了!我口袋就只装了五十块钱,出来时换了衣服忘了拿了,我实在受不了,回头补给你可行?”
阿峰很为难,开门的第一桩生意便这样,看样子今天生意不咋地啊!
“师傅麻烦你了,钱我一定给你,我一早起来出去办事,本准备将就算了,谁知没办法坚持,一扭脖子就痛!”
那人说道,声音近乎央求,话都说到这份上阿峰还能说什么呢?阿峰没有神的眼睛似乎看见了患者歪着脖子痛苦说话的表情。
“好吧,到里面来吧。”
阿峰说到,便引着那患者到了里间的诊疗室
“你别动,你让我先摸摸。”
阿峰说着,用手摸索着碰到了那患者的没有纽扣的衣袖,还摸到一只粗大的粗糙的手,那只手分明还有一个指头伸不直,
“呀,纽扣掉了,袖头好像也有毛边。”
阿峰心里嘀咕着,
“是辛勤工作的农民大哥?”
每每遇到这样的患者,阿峰心里总是涌出一股热流,没有光的眼睛就湿润了,他想到了他乡下辛苦耕作一辈子的老父亲,还有面朝黄土背朝天整天埋在土地里的待他如亲人的左邻右舍的叔叔伯伯们.
“大哥!"
阿峰动作很麻利的顺着手摸到那患者的头,
“你向左向右转试试.”
“向左不能转,很痛,哎哟!”
病人叫着,阿峰用手托着他的下巴轻轻的左右活动了下,
“好!你坐个矮点的凳子,你是睡姿不正,睡着时颈椎又感风寒了.你这个有点严重,向左都不能动了,得做三次,一天一次,我给你扎针吧!做个功能锻炼,然后红外线烤一烤,就没事了!”
阿峰胸有成竹的说。
“啊?!那得多少钱啊!不用不用,你就帮我按一按,脖子推拿一下就好了。”
病人着急地说“我身体好的很。”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下来。
“不要你钱!”
阿峰斩钉截铁的说。
“啊?!哎哟!”
病人一惊诧,猛得一个抬头,想打量打量这个自己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的第一个说不要钱的老板,不曾想脖子一用劲,那个疼吧,他汗都差点冒出来了,此时已是早上九点了,中医诊所一般都九点半开门的,店里的员工也都三三两两来到了店里,
“阿华,你来,这位大哥落枕了。”
“你接待的你做呗!”
阿华道,老板的意思他懂,只要他们在,阿峰都尽量让他们做,让他们多挣点钱带回家,来这每个人都是有家庭压力的,虽然小李和小张是合肥本市人经济宽裕些,却是小伙子们都成年人家里花这些年辛苦养大他们,该立业了,以前他还不太懂事,自从和峰哥一起,峰哥的言传身教,教会了他们太多以前不知道的人生哲理,峰哥说:
“人可以什么都不会,但一点必须会就是感恩!”
峰哥说的时候,散光的眼神能坚毅的刺穿金刚石。
那边阿华已经熟练得拖个一个推车,推车上自是银针和止血钳瓶瓶罐罐等一些医疗器械,他娴熟的找到到型号2.5的针帮病人扎上了
“等十五分钟啊”
“哦!太谢谢你们啦!你们都是活菩萨啊……”
农民哥感谢的说话声音都变了,可不是?现在走在大街上哪一样不要钱?你走累了渴了想喝水要钱,尿急了上厕所得钱,有钱你可以痛快淋漓的大小自如!没钱你就憋着吧!出来逛街饿了买吃的上超市买吃得钱,少了一毛?对不起,你东西放这!下一个!现在是高科技商品经济时代,所有的商品都是劳动付出,是劳动就得有报酬,人是不能不食烟火的,这五谷杂粮农民伯伯耕种也得钱啊,种子,复合肥,所以为一切烟火中的劳动付报酬却也理所当然……
时间过得飞快,几十分钟后,阿华把农民哥的针也扎好了,红外线灯也烤了,还为他“咔”的一下做了颈椎功能锻炼,据说这功能锻炼可是个技术活,有的不专业滥竽充数的师傅“咔”一下就能把人脖子“咔”得坏!前不久报纸不是登过。
“你再向左右转转脖子!”
阿华说,对于落枕这块他们通常都是手到擒来的,在中医诊疗它也是小活,而且常见,
“呀!好啦!”
农民哥试着转了转脖子欣喜的站起来!
“谢谢你师傅!你们真神啊!真是华佗再世!”
农民哥们书不多读,华佗的事却是家喻户晓,阿华的爷爷就会讲华佗割肉的故事……
那厢农民哥已经高高兴兴的与阿峰和华他们告了别,走的时候钱自是没收,这已是阿峰第N次没有收生活能力弱些的农民哥的钱了。当然阿华的辛苦费要给,他不要也不行!他还没成家呢!文娟还得他挣钱去娶回来呢。每每这时阿峰总是不由分说地把提成单也就是他个人应得的那份钱硬塞到他的口袋。
阿峰也没成家,阿峰有两个孩子,一个老娘,还有七个和他们后面需要养活的一大家子人,可他还是乐此不疲,还是“盲”洒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