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青春不任性

中午下班时已经是十二点，玉儿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家，气还没喘均匀，座机电话响了。玉儿有点纳闷，一般情况下，亲戚朋友都会打手机联系，只有电费欠费或者网费到期才用到这个座机电话，她慵懒的在沙发上喘着粗气，怨恨着单位的那些烂事，市里的课改现场会要来单位开，本来是很常态的事情，如今非要弄出什么花样，似乎要迎接圣上驾到一样，就连平时的间操都要重新布置，弄得像八卦阵一样，形式主义害死人，这一下玉儿可惨了，这边，因为是教学骨干要准备现场开放的公开课，那边要跟班练习间操，整个人搞得散架一般。现在终于回到家里，却响起了电话，她闭眼休息着，可是电话很执着，响过一遍，接着响第二遍，大有不接电话就不停止的意思。玉儿嫌噪音烦，于是拿起电话闭着眼说：“你好，请问是哪位？”
　　 奇怪电话那头并没有回应，而是自顾自地说，好像是事先设置好得固定程序：“你好，中国邮政银行提醒您，您有一张邮政储蓄卡已经到期……”
　　 不知为什么，玉儿怒从心头起，上次自己就是因为接到了这样的电话差点上当受骗，搞得鸡犬不宁，这次决不能重蹈覆辙，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悻悻地想：“这些可恶的家伙，唯恐天下不乱，有这些时间自食其力不好吗？”
　　 电话终于缄默了，玉儿赶紧做饭，因为有七十多岁的老父亲等着吃饭，中年人真是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中间的自己身体还不好。父亲是因为视力下降后才来这里的，玉儿是独生子女。虽说父亲能够生活自理，可是因为单位是直属中学，玉儿又是班主任事务繁杂，生活的节奏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尤其是有晚自习的时候，玉儿必须回家给父亲做饭，这样时间非常紧迫，有时甚至没时间吃完饭。搞得玉儿精疲力竭的，有时老公也帮不上忙，因为他在外地上班，而且一身的坏毛病，喜欢钓鱼，没黑没白，爱麻将没节制，有时凌晨才回家。年轻的时候，玉儿因为这件事没少和老公生气，可是老公好好坏坏一直戒不掉。倒是渐渐的，因为生气过多，玉儿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尤其是前年做了妇科手术以后，玉儿有点想开了，已经到了快知天命的年龄，还是管好自己吧，于是老公再出去玩，她只是例行公事的打电话督促一下，实在是没有勇气再生气了，身体真的吃不消啊。不过玉儿心里有底，家里的财政大权在儿子手里，没钱他自然也就不玩了。其实玉儿还是很欣慰的，因为儿子很懂事，现在管理父亲的担子已经担起来了。玉儿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太累了，应该学着调适自己的生活节奏。她叹了口气，开始做饭。
　　 难道是因为人老的缘故吗？玉儿最近总是心烦，不由自主的就叹气。也许是因为玉儿有点超负荷生活。玉儿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在家里给朋友的几个孩子辅导作文，虽然报酬很少，但是玉儿以为反正呆着也是呆着，她是个闲不住的人，赚点钱就够家庭零花了。都是从农村走进城里的人，知道过日子不容易。虽说现在儿子马上研究生毕业，工作也有了着落，可是难题也就来了，买房子，买车，结婚，哪一样不需要钱啊，为人父母的能什么也不管吗？玉儿一直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平日里从来舍不得乱花钱。如果不是她兢兢业业的操持着这个家，也许这个家还飘在空中呢。玉儿搬到城里来将近三年，买楼房的紧迫感才缓解，还有五年的楼房按揭没有还完。这都成了玉儿的心事。日子不过行吗？
　　 可是叫玉儿奇怪的是，老公远好像没有他这么在意过日子。也许是男人不拘小节吧。反正玉儿做不到老公那样有时玩起来不管不顾，玉儿还清晰地记得，那是自己刚毕业的时候，玉儿为了和老公分在一个城镇教书，她特意向别人借了钱交给老公去教育局运作，结果差点没把玉儿气死，老公拿着拿钱，竟然下了残棋输了，人没找成，玉儿还被分配支援山区教育。这件事几乎成了玉儿的伤痕，每想起来心里就痛。可是老公改了几天后又开始打扑克，而且十分痴迷。多少次啊，玉儿都想不然分开吧，与其这样自己折磨着过日子，还不如自己孤单地活着，可是玉儿想到了孩子，父母离婚，最遭殃的是孩子，人是可以改造的，凭着这种期盼，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忍气吞声地坚持到了现在。他真不明白，玩物丧志，为什么老公对玩那么感兴趣呢？好好过日子多好啊。
　　 事情往往是这样，再深的伤痕经过岁月的磨砺也会痊愈的。玉儿想通了，既然儿子都已经成人了，自己就省省心吧，好好活自己。自己喜欢文字，就用空闲的事件发发文章，虽然每个周末玉儿因为现实的和网络的家教几乎没有什么自主时间，但是只要一写上文字，她觉得自己静如止水。她觉得这样才是一种有意义的生活。可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她也不过多干涉老公的爱好。至于父亲呢，玉儿每天看见他小区的老友们说得热火朝天的，也不过多干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何苦叫自己那么心累呢？
　　 玉儿一边想着，一边手里不闲着，很快饭菜就要做好了，玉儿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她知道是老公回来了，她搭讪道：“对了，才想起来今天你不上班，抓紧吃饭我做好了。”
　　 老公应了一声，这时电话又响了，玉儿听见老公去接电话。
　　 “别接啊，一定是个诈骗电话，刚才打过了。”玉儿在厨房里喊。可是老公没有回应。玉儿笑了，对于网络老公除了在电脑上打弹子几乎什么操作也不会，怎么对诈骗电话这么热心，她也不阻拦。可是三分钟过去了，老公还没有动静。玉儿也觉得纳闷，就走进客厅来看，发现老公正听得入神，玉儿赶紧制止：“快点挂了，诈骗电话有什么好听的？”
　　 老公摆摆手：“你别闹，我听听，看看他们如何诈骗。”
　　 “上次我不是都被诈骗过了吗，无非是那些伎俩，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吃饭。”玉儿想起那次诈骗就生气，这个社会真是充满了诚信危机，那些人利用科技手段，可以说骗人不眨眼。
　　 玉儿怨恨着，骂着，去厨房准备吃饭。直到都收拾完了，老公还在听，这回玉儿可就有点火了：“赶紧挂掉，听那些有啥用！”
　　 老公还是没有动静。这下玉儿实在是克制不住了，气势汹汹地走到客厅，大声怒吼道：“我命令你赶紧挂电话，你还有完没完啊？”
　　 老公看着玉儿挂了电话，脸上挂着僵持的笑。玉儿的怒气还没有消散，紧盯着他问道：“这么感兴趣，说，是不是你真的在透支卡里取钱了？”
　　 这一句话说出不要紧，老公脸色骤变，连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嗯，取了一点点，不过已经很久了。刚才电话里说的，我也不清楚，什么清卡？”
　　 这一下玉儿一下子爆发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竟然诈出了老公埋藏了几个月的秘密，天啊，老公竟然背着自己透支银行卡，那不用问肯定是打麻将了。想到打麻将，玉儿脑海里轰的一下，单位里一个同事的老公也是打麻将，竟然输了二十几万，同事卖了楼房才还清了赌债，几乎倾家荡产。不过玉儿心里明白，那张透支卡里最高额度是两万。不过，这对玉儿来说也是个大数字了，两万啊，那是玉儿半年的工资啊，难道真的被老公挥霍了吗。她一下子怒火冲天大声逼问道：“说，你到底透支了多少？都做什么用了？我告诉你，今天说不清楚，这日子我真的不和你过了。”
　　 老公见玉儿生气了也有点毛了，赶紧解释道：“真的没有多少，你别大呼小叫的，我这就去银行还上不就行了吗？”
　　 “还上，你有钱吗？你有钱还用借吗？你到底借了多少，我告诉你们，现在咱么俩是夫妻，你的债务我也是有分的，快点告诉我。”玉儿觉得老公的做法简直无法理喻。
　　 “你能不这么大声吗？我的事不用你管。”老公说着要往门外走。
　　 “你给我站住，你到底借了多少，如果你不和我说，我马上给儿子打电话。”老公根本不听玉儿的话，一溜烟下楼去了。
　　 玉儿自己僵在那里喘着粗气，忽然觉得有种天塌地陷的感觉。一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公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人啊，真是变化的动物，人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可是没钱不也照样变坏吗？玉儿脑子里开始浮现一些镜头，最近老公好几次在卧室里偷偷的数钱，神神秘秘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哎，一点不懂网络的老公，儿子念大学时的无折汇款一直是玉儿在做。银行卡透支他怎么就会呢？玉儿都一次也没有透支过。玉儿越想越气，她决定给儿子打电话。
　　 “儿子，你说你爸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竟敢透支银行卡去打麻将，而且被我诈出后还死不承认透支了多少，这件事交给你了，我不管了。亏我一直那么信任他，他竟然能做出这么没良心的事来，怎么做你看着办吧。”还没等儿子反应过来，玉儿已经挂掉了电话，继续喘粗气，脑海里一片混乱。生活的压迫感再一次向玉儿袭来，她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难道这真的是个任性的时代吗？可是老公难道会任性一辈子吗？玉儿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那时儿子还小，玉儿一家租住在农村靠近田野的一家破房子里。每逢春节的时候，家里只剩下玉儿和儿子。而老公就是没黑没白地玩，玉儿和儿子说了他多少次就是不改悔。实在没办法只好软硬兼施。可也是无济于事。那时，玉儿每月只有两千左右的工资，玉儿最大的心事就是有一天能有自己的房子。可是有一天，玉儿突然发现家里的存折不见了。想了半天她断定一定是老公拿着偷去取钱了。果真不错，老公取了一千元已经输了没剩多少啊。为此玉儿大闹了一场，可是有什么用呢，如今老公不还是重蹈覆辙吗？玉儿几乎有点绝望了，为什么人一粘上赌博怎么连人性都变了呢？为什么变得这么不理智了呢？难道没想到总有一天会露馅的吗？难道真的就不过日子了吗？玉儿不是没想过离婚，可是真正的离婚哪有那么容易，老人孩子，一个女人撑起一个家容易吗？她越发的叹息不止了，但是没有眼泪。
　　 玉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从这件事想到那件事，又好像什么也没想，脑袋里一团浆糊。这时儿子的电话打断了她的回忆：“妈，事情全弄明白了，但是这次你得听我的我就帮你，否则我也不帮你了。
　　 “嗯。”玉儿孩子似的答应着，她觉得儿子真是长大了。儿子于是继续说：“我爸说了，他只透支了玖佰元打麻将了。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这么想，他把工资都给了我，不和咱们俩要钱打麻将，这就证明他还在乎咱俩。这一次我们就暂且原谅他，钱你帮他还了，他说以后不玩了，咱俩看他的行动。他如果再这么无节制地玩，你告诉我。还有，你不要说话太刻薄，男人都是要面子的，这次你就算给我面子原谅他吧。”
　　 “九百？”玉儿心里默念着，这是她家教一个孩子一年的费用。就这样被他打水漂了。玉儿心里真不平衡啊。平时自己买衣服都舍不得花钱，总是买调价的，反季的。现在又能怎样呢？有时，她觉得其实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了，人啊，为什么那么想不开啊，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啊。这样苛刻的对自己到底有什么用啊，这一次她流下了眼泪。
　　 “知道了。”玉儿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不想给儿子太大的压力，她觉得家长不应该把矛盾嫁祸给孩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时儿子还在继续说：“回去后你们好好谈谈，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九百元钱买个教训吧，记住以后管理好你的银行卡，别叫他有机可乘啊.”
　　 玉儿答应着挂了电话等着老公的归来。大约十分钟后，老公回来了，但是玉儿看不到他脸上认错的诚意，只是笑着说：“说叫你给儿子告密？”
　　 玉儿懒得回答，厉声问道：“给我卡，说你到底透支了多少？”
　　 “不用你管，我自己会还的。”老公说着去餐厅吃饭。玉儿没有食欲，她觉得老公无可理喻，于是给父亲盛了饭菜，自己准备睡觉来冷处理。
　　 躺在沙发上，玉儿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夫妻间信任度的问题。竟然敢透支银行卡去打麻将，而且已经有一个季度了，如果今天不被诈出来，他要隐瞒到何时，要透支多少呢？太可怕了，玉儿突然觉得他根本不可能只透支了九百，不然他为什么不说呢？老公越是这样，玉儿越是失望。她觉得夫妻间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好好商量的，何况他们是自由恋爱。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样叫人费解了呢？不知什么时候，玉儿还是睡着了。
　　 醒来后，玉儿懒得上班，可是想到自己是语文学科组长，今天是集体备课的日子，再说，就算靠在家里又有什么用，发生的已经发生。但是玉儿想明白了一件事，女人不能亏待自己了，以后要对自己好一点。临走的时候，她甩下了一句话：“晚上不要等我。”她倒要看看老公还在不在意她，她还有没有勇气坚守这个家。
　　 走出门来的时候，玉儿觉得心情好了点，夏天来了，小区里的景色处处充满了生机。想着自己能在城里上班，住着楼房，在单位也小有名气，这些都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有必要因为一件事就丧失了坚守婚姻的信心吗？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就想办法解决吧，搞得两败俱伤有什么价值吗？婚姻说到底还是瓷器，还是易碎的。再说谁没有糊涂的时候，谁没有一段任性的岁月呢？
　　 其实到了单位，玉儿就马上投入了工作，那么多事哪有时间想这些家庭琐事，初三正在核查电子学籍，开会，网络传照片，中考体育加试。人就是这样，忙起来就会缓解心中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