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号摊位
作者: 烟云墨雨飞
时间: 2015-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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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天,闷闷的空气骄阳似火。人们,不论是行走的还是静坐的,都是挥汗如雨。位于市场东侧的十八号摊位前,堆了一片西瓜,那些可爱诱人的瓜儿翠绿铮亮,被一支神奇的
夏日的天,闷闷的空气骄阳似火。人们,不论是行走的还是静坐的,都是挥汗如雨。位于市场东侧的十八号摊位前,堆了一片西瓜,那些可爱诱人的瓜儿翠绿铮亮,被一支神奇的画笔赋予了灵气。瞧,那些圆圆的西瓜都被画上了卡通人物。有可爱的大头儿子,还有小头爸爸和围裙妈妈。有迪斯尼的猫和老鼠,还有乔巴、皮卡丘、妙蛙种子、喵喵等。哈!快看,这儿还有威风凛凛的黑猫警长以及白鸽侦探。真是太萌了,太有趣啦!路过的人们停下脚步不住地赞叹,孩子们更是流连忘返。
“妈妈,我要大头儿子,还有小头爸爸。”
“爸爸,我要黑猫警长。”
“爷爷,我想要皮卡丘。”
“奶奶,我要阿姨手里那个光头强……”
孩子们拽着大人的衣角叽叽喳喳地兴奋地喊着叫着……
雨烟一面答应着一面称西瓜、收钱找钱。雪鸾刚刚画完最后一个光头强,就被那个胖胖的小男孩的奶奶抱过去,仿佛怕谁抢似的赶紧放在秤上。
就这样乱乎了一阵子,人们渐渐地散去了,孩子们都是心满意足的,脸上放着兴奋的光彩。
姐妹二人这才坐下,各自擦了擦额上汗珠笑了。说了一会儿闲话,雨烟仿佛想起什么似地说道:“表妹,你不是和我学诗词吗?那我就说几个描写西瓜的诗词来,看看你能不能说出它的作者来?怎么样?”
“嗯,可以的。表姐,你说。”雪鸾颔首回答。
“拔出金佩刀,斫破碧玉瓶,千点红樱桃,一团黄水晶。下咽顿消烟火气,人齿便有冰雪声……”
“哈,我知道,这是爱国诗人文天祥的《西瓜诗》,对不对?”雪鸾还没等雨烟说完,就拍着手大笑道。
“嗯,不错!回答正确!你再来猜猜这一首,缕缕花衫唾碧玉,痕痕丹血掐肤红。香浮笑语牙生水,凉入衣襟骨有风。”雨烟一字一顿地歪着头又念道。
“我知道,这是南宋诗人范成大的《食西瓜》。”雪鸾马上接口回答。
雨烟点头微笑,正欲再说话,忽然间有人走过来问道:“老板,西瓜怎么卖呀?哪里产的啊?好吃不?”
没等雨烟答话,雪鸾连忙抢着回答:“正宗的阜城县漫河西瓜,质多甘甜、细嫩脆沙、口感清爽、风味独特。来来来,您尝一尝,真的很好吃呢!”说着,用西瓜刀切了一小块递给那个顾客。
那人接过西瓜吃了,吧嗒吧嗒嘴赞道:“嗯,不错!给我挑一个大个儿的。”
“好咧!”雨烟弓起食指和中指在西瓜堆里敲来敲去,终于挑出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上称称好了。那人付了款,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时候,雪鸾一面擦拭着西瓜一面又说道:“哎呀,雨烟表姐姐,你别总是说别人的诗啊,你给咱们这十八号摊位的漫河西瓜写一首诗词如何?”
雨烟摇摇头轻笑道:“我这水平不行,怎能与前辈大师相比呢?”
雪鸾嗔怪道:“别推三阻四的了,你快给我来一首吧!”
雨烟笑着点点头,轻声说道:“好好,看在这些美丽诱人的西瓜份上,我就勉强胡诌一首。注意听啊,灵感来了……红樱嫩瓤,玛瑙冰凝结。翡翠轻含流霞,蕴雪幻琼浆。绿房绽青门,落日一抹斜。偎兰床,津液斗芳洁,轻烟甜汁入口香。”
“嘻嘻!好词好句好美!表姐果然是出口成章啊!”雪鸾翘起大拇指,赞道。
雨烟赧然:“什么出口成章啊?纯粹是信口胡诌!”
雪鸾又说:“反正我是弄不来这个。真的,我觉得挺好。”
雨烟轻轻一笑:“你呀,会画画啊!反正我也学不来你的绘画本领。”
雪鸾冲表姐做了一个鬼脸,随后拍了拍雨烟的肩头,正色说道:“表姐,等卖完这些西瓜,我就陪你去做检查。”
雨烟闻言笑笑回道:“没事,我感觉这阶段心脏不那么疼了。再说了,也没时间了,我妈妈的手术费还差一万呢!弟弟下学期的生活费还没凑够呢,哪不需要钱啊!放心,我真的没事!不要担心哦!”
雪鸾坚决地说道:“那怎么行?身体是大事。不许拖了,卖完西瓜就去检查!检查费我出。就这么定了。”
“不行,我妈的手术费你都出五万了,那可是你的嫁妆钱,都贴进来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要你拿钱了,不行,不行。”雨烟坚决反对。
“嘿!这话说的,你妈妈是我姨妈啊!怎么的?外甥女就不能孝顺姨妈?哪有这个理啊?真是的,竟说这外道话。”雪鸾嗔怒地回道。
雨烟摇头不语了,自己这个表妹就是轴,她决定的事,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老板,给我挑几个西瓜。”一声大嗓门拉回雨烟的沉思。她抬头望去,瞧见西瓜摊位前立着一位体型稍胖的汉子,大约四五十年纪,头上光秃秃的被剃得锃亮,一双眼睛在西瓜上扫来扫去,给雨烟的感觉就是某个电影里那个配角戈兰登。
“先生,您看这个瓜怎样?您听听这声音,熟了的感觉。”雪鸾抱起一个西瓜对那秃顶人说道。
那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摇头道:“这个不行,你把西面那个最圆的拿来给我看看。”
旁边的雨烟应了一声,连忙抱起那人选中的大西瓜走过来:“先生要的是这个吗?”
“嗯,是这个,我看看。”秃顶人侧耳拍拍倾听了一会儿,仍然是摇头。
雪鸾又抱来几个,那人还是不满意。选了大约足足有二十分钟。最后,选中一个上秤一称是二十八斤八两。秃顶人磨磨唧唧的非要抹去那八两,雪鸾就有些不高兴,八两啊快一斤了。于是,断然拒绝道:“倘若要是个三两五两的,我可以给你抹去,这是八两啊,多么吉利的数字,你竟然抹去,不行。”
“嘿!不就是八两吗?能赚几个钱?还不够我半支烟钱呢!”秃顶人斜视着雪鸾大声叫道。
“就因为赚不了几个钱,所以更不能抹掉啊!”雪鸾不疾不徐说道。
“我就要抹掉那八两。”秃顶人又大声嚷嚷道。
“我就不抹。”雪鸾也生气了。
“你?不抹掉那八两,我就不买了!”秃顶人又大声吼道。立刻引来许多人的围观。
雨烟连忙过来,将雪鸾拉至一旁,悄声问道:“不就八两吗?抹了就抹了吧!”
雪鸾小声回答:“不行。你老是这么个卖法,咱们会亏本的,本来咱就卖得很便宜了,你知不知道啊?”
雨烟不说话了,雪鸾转过身来用抹布揩拭着秤,口中哼着一支曲子,身体随着节拍轻轻晃动着。那个秃顶人忽然间甚觉无趣,气呼呼地掏出钱来,“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很不满意地嘟囔着什么,气哼哼的悻悻地走了。
“什么人啊?块八毛的,至于吗?”围观人中一个声音说道。
“还不是看人家是两个女孩子吗?欺负人呗!”又一个声音接口回答。
“这两女孩忒好,卖的西瓜忒好吃又忒便宜——丫头,快给我来一个西瓜。”一位阿姨边说边对雪鸾喊道。
“哎,好咧!赵阿姨,您来了。雪鸾,快给赵阿姨挑个西瓜。”雨烟满脸笑容说道。
赵阿姨摇摇手:“雪丫头,不用挑,随便称一个就行。你这个十八号摊位,哪一个瓜都是熟的,从来就没有生的。我就爱吃漫河西瓜,忒甜忒好吃。”
“嘻嘻,赵阿姨,您的瓜称好了,十五斤四两,收您十五斤钱。来,收好了,找您的钱。”雪鸾笑道。
“不行,不行,你这个丫头,每次都几两几两地抹去,这样可不行啊,你会赔钱的,这个就算十六斤吧。”赵阿姨说着,硬是拿出十六斤的西瓜钱来,转身就走。雪鸾一把拽住她的衣服,大声喊道:“赵阿姨,这可不成,十五斤就是十五斤,怎能多收您的钱呢!”一面说一面将钱放进赵阿姨口袋里,随后,几乎是连搂带抱地将赵阿姨给送走了。
此时,夕阳慢慢地吻向西天,泼洒了一片美丽的晚霞,为十八号摊位涂抹了迷幻的色彩。雨烟和雪鸾一个车上一个车下,往车里放着没卖完的西瓜。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忙活着,雪鸾在车上直了一下腰,偶尔地抬头一望。呀?原来天边不知何时被乌云挡住了。
“老云接驾,不阴就下。”雪鸾忽然想起了父亲常说的那句谚语。要下雨了!她在心里思忖道。
“表姐,还有多少啊?加快点速度呀?你看,西边阴了,要下雨。”雪鸾向雨烟大声喊道。
“快了,大约还有十几个吧!”雨烟一面回答一面抱起西瓜回答。
雪鸾“哦”了一声,再没说话,只是在心里祈祷,千万别下雨,因为回家的路正在维修,不好行车啊!
“哎呦!”雨烟忽然一声轻唤飘进雪鸾的耳内,她吓了一跳,“腾”地一下跳下车,只见表姐脸色苍白抚着胸口斜倚在椅子上。
“怎么啦?是不是心脏又痛了?”雪鸾连忙去包里翻找救心丹。
雨烟含着救心丹,终于慢慢恢复了脸色,雪鸾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没多少了,表姐你先多休息一会儿,我自己来装车就行。别动,好好呆着别动!”瞧着雨烟像是要起来的样子,雪鸾半是强迫半是命令似地说道。
没办法,雨烟只好轻轻点头,乖乖地坐着那儿不动了,慢慢闭上眼睛休息。
“啊呀!”这次轮到雪鸾轻轻叫了一声,昏昏欲睡的雨烟睁开眼睛,正好瞧见雪鸾高高举着一个长方形形状的仿佛钱包似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呀?是钱包吗?”雨烟探身问道。
“是钱包啊!里面有身份证,驾驶证,还有银行卡,还有……”雪鸾忽然张大嘴巴。
“还有什么啊?雪鸾,你快说,还有什么呀?”雨烟着急地问道。
“还有、还有现金,大约、大约八九千吧?或许还要多。”雪鸾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什么?快、快给我看看。”雨烟接过钱包,望着那些钞票凝视了十几秒后,果断地说道:“雪鸾,打开身份证看看是谁?看看有没有联系电话之类的。”
“嗯。”雪鸾接过来,打开身份证,忽然又“啊”地叫了一声。
“又怎么啦?”雨烟轻嗔道。
“你、你看看,是、是那个秃顶。”雪鸾将身份证在雨烟面前一亮。
天,还真是那个秃顶男人。
“不管是谁,别人的东西就是别人的,咱们可不能据为己有。雪鸾,里面有没有电话号码?”雨烟呆了片刻,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的人都是将号码储存在手机里,谁还记在纸上本上啊?联系不上,怎么办啊?”雪鸾无奈地将手一摊。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雨烟望着天边愈来愈暗的天空说道。
“什么办法?”雪鸾满怀希望地问道。
“一个字——等。”雨烟回答。
“啊?等、等他?哼,想想他刚才买瓜时的态度我就生气,你看,马上就要下雨了,我们,我们……”雪鸾支支吾吾地还没说完,就被雨烟打断了,她瞧着表妹的眼睛说道:“好妹妹,你听我说,身份证、驾驶证都是重要证件,要想重新办理很麻烦的。丢失了,对方一定是非常着急。至于这些现金,我估计他是新取的款,肯定是要办什么事用的。你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嗯,你说的也是,可是我这心里……唉,算了,谁叫我们是善良的人呢,我还是陪你一起等他吧。”雪鸾大声说道。
“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妹妹。来来,把椅子装上车,咱们就在车里等。”雨烟轻轻拍拍表妹的后背温和地说道。
两个人刚刚坐进车内,只见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瞬间闪过,紧接着就听到惊天动地的一声雷响,大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打在车窗上叭叭直响。姐妹二人一面聊着天一面瞧着那雨哗哗地下着,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雨还是没有停。也许是太累太困了,她们竟然睡着了……
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爬山虎绕满了篱笆。篱笆旁种植的四季豆、黄瓜也爬上了那一排排用柳枝搭起的支架,豆角花儿与黄瓜花儿含苞待放,宛如害羞的小女孩在轻风中摇曳。一抹熟悉的瘦小身影被那些鸡啊鸭啊鹅啊,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嘎嘎嘎的欢快地叫着。雨烟最喜欢这画面,看那一抹夕阳柔柔地打在母亲身上,与那些鸡鸭鹅一起,被涂染了美丽玄幻的晕黄亮色,散发出一种别样独特的乡土田园气息。
咳咳……突然,那瘦小身影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惊散了那些鸡鸭鹅等,也惊碎了雨烟眼睛里刚才美丽的乡间画面。咳咳……母亲仍然还是那么咳着,紧接着她又喷出一口鲜血来。雨烟脸色一变,急忙迎上去,轻抚着母亲胸口,无比心疼地说:“妈,您又咯血了?这样真不行啊,必须马上去医院手术。”一面说一面掏出手帕为母亲轻轻揩拭着唇角。
“烟儿,妈没事,咳一会儿就好了。对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西瓜都卖完了?”母亲抬头温和地问道。
“嗯!没卖完,剩了一些,是给后院张大爷留的。您忘了吗?他家今晚请客,请全村的人,祝贺淑琴妹妹考上清华大学。不是早就请您了么?您忘了?”雨烟一下一下为母亲轻抚着前胸回答。
“哦,是了。你不说妈还忘了呢!”母亲轻轻一笑,伸出消瘦的手触摸着雨烟的头发,忽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说,“烟儿,妈觉得对不住你。要不是因为你弟弟上学,要不是妈的身体不好,你也不至于放弃上北京大学的机会。唉!妈每每想到这里,心里就不是滋味。我……”
“啊呀,妈,没事的,别老是纠结这事啦。什么北京大学,什么清华大学,不上就不上呗!不上大学我一样赚大钱。看看,您闺女我给您赚了这么多钱,够给您看病做手术啦!”雨烟说完,哗啦啦倒出一叠一叠成捆的人民币来。
“嗯嗯,我们雨烟就是棒!不过,妈妈没事了,好孩子,要保重自己。”母亲的声音忽然越飘越远,最后容颜竟然也不见了。
“妈,妈,您在哪儿?别离开我好吗?我和弟弟需要您啊,妈……”雨烟忽然悲哀地叫着。
“表姐,表姐,醒醒啊,醒醒……”雨烟闻听到表妹的呼唤,猛地醒过来,她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原来是南柯一梦。
“又做恶梦了?”雪鸾轻声问道。
雨烟点头不语,将目光投向车窗外,此时,那雨下得小了,一抹彩虹横挂在天边,辉映着绚丽的雨后晚霞。
远处,一条胖胖的身影急匆匆地走进了她们的视线,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