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朵云
作者: 陆臻
时间: 2015-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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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紫云的身体一向都不好,在学校上学的时候,也是上个一年半载就要休学一段时间,小六毕业的那年,林紫云已经十八岁。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初中也在秀峰子弟学
1.
林紫云的身体一向都不好,在学校上学的时候,也是上个一年半载就要休学一段时间,小六毕业的那年,林紫云已经十八岁。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初中也在秀峰子弟学校,林紫云或许还会在学校混几年。自从学校的初中部合并到碧水林业局所在地碧水镇,林紫云也就绝了继续求学的念头。
林紫云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刚入冬的时候,老爸林清雪就托人在机关食堂给林紫云找个服务员的职业。机关食堂不是很累,对于林紫云的身体来说还能吃得消。机关食堂的管理员段久成和林清雪是老乡,对林紫云分外照顾。平常在机关就餐的人员并不多,只有书记场长还有几位副场长,都是家不在本林场的。领导吗,流动性大,今年在这里,明年就指不定调到哪里去了。
段久成有一手好厨艺,他的食堂管理员职位就像焊在那里一样,一干就是十几年。段久成家是临街的房舍,本来就很宽敞,邻居家搬走的时候,他又把邻居家的房子盘下来,开了家庭饭店,林紫云又理所当然地成为这个家庭饭店的服务员,在段叔家忙里忙外,一干就是六年。在段久成家干活也不白干,每个月段久成会给林紫云一千块钱,这是林紫云的额外收入。
林紫云知道自己的身体,小六毕业那年,老爸就带她去省城哈尔滨检查过,先天性风湿性心脏病,好心的老大夫就告诫过林紫云,最好二十五岁之后结婚,最好不要小孩,林紫云还真的很听话,直到二十四岁还是孤身一人,在秀峰林场就是独一无二的剩女。倒不是没有人追求林紫云,而是林紫云的耳边一直有老大夫的声音。
山上的资源日渐枯竭,往日的林大头早已经成为历史,一些有能力的人早已经携家带口离开了这里,往日喧嚣的小镇有五千多人口,现在不足三千。这些搬走的人家大都去了五个方向,庄河、鲅鱼圈、秦皇岛、葫芦岛和日照。比如段久成就为儿子在秦皇岛买了楼房,小两口在秦皇岛打工,孩子丢给了爷爷奶奶。晚上忙碌的时候,孩子的姥姥就来带孩子,或者干脆领回家去,两家就这么一个宝贝,谁不稀罕?
白天都有一份工作,因此,段久成的饭店白天都不营业,晚上确是宾客如云,多半都是外地的食客,碧水来的客人居多。林紫云在这里呆久了,就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男女搭配的食客多半都不是一家子,样子还都很亲密,这些个客人多半要雅间。林紫云也很识趣,给客人泡好茶水之后,就将暖瓶放在墙角,提醒客人一声,菜都上齐之后,林紫云就悄悄退出来,随手拉上拉门。林紫云不愿意看,也不愿听那些猫腻。
最让林紫云脸热心跳的一件事是去年秋天,三位衣冠楚楚的男客带了一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林紫云忘记暖瓶了,就拎着暖瓶去天字号雅间,林紫云还在门外敲了敲门,待她走进房间的一瞬间,还是看见了她不该看到的那幕情景。林紫云不明白,女孩最隐秘的那三点,竟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女孩脸上还是一副灿烂的微笑。那一夜林紫云失眠了。思想像脱缰的野马,她的眼前多次出现女孩灿烂的笑脸,还有那个男人嘴角上的哈喇子。在这之后,林紫云就让别人在碧水捎回来五个茶叶盒,每个雅间都放一个,她还给自己定一条规矩,雅间的门拉上之后就再也不进这道门了。
段久成将邻居的房子盘过来之后,就将内部全部拆掉,重新装修了一下,改成一个小走廊和四个雅间,取名天地人和,这也是段久成最期待的。在秀峰林场,段久成也是做食堂管理员最久的一位。段久成平常在家就喜欢厨艺,又出去专门学过,厨艺也就突飞猛进了,这只是在家里,并没有几个人能品尝到段久成的厨艺。十几年前林场的一次新老交替,段久成心血来潮初涉江湖,就赢得满堂喝彩。在不久后的几天,段久成做了食堂管理员,原先的管理员做了后勤股长。
机关食堂的餐厅很大,为段久成赢来不少客源,尤其是红白喜事差不多都在这里。自从五年前食堂承包给段久成之后,段久成更是财源广进,段氏菜系使他家的小饭店成为秀峰林场一道夜晚的景色。在往常,晚上六点多种就会有客人,这几天一反常态,没看见一辆车停在门口。林紫云对老板娘谢雅琪说:“段婶,我出去溜达一圈,有事给我打电话。”
谢雅琪笑着说:“去吧,昨天你弟弟两口子回来了,忙不过来就把他们叫过来,这一段时间你最累,好好玩玩。”
林紫云是感觉很累,但是林紫云不能说累,这六年来段久成对林紫云照顾有加,虽然是老爸的关系在里面,林紫云也会记得这份情。有时候心脏承受不了,林紫云就悄悄吃几粒速效救心丸。那年在哈尔滨看病之后,林紫云的口袋里就没断过这种药。
2.
林紫云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就漫步来到小镇的广场。这里是小镇的一景,晚饭过后的闲暇时间,很多人都聚集在这里,欣赏的居多,跃跃欲试的也大有人在,上场的队伍也是在不断地扩大,尤其是最近这几天秧歌队的全体人员都在,且穿戴整齐,就等着开台锣鼓。
文化站站长林清雪这几天也是精神焕发,有两个原因使他高兴。几个月前,林清雪就和书记说过,要为秧歌队购置一部分服装,书记也答应了,五十套演出服不能超过一万元,也不光是演出服,还有头饰、彩带、扇子和演出鞋子,夕阳红秧歌队的队长老程婆子还要十套质量好的服装。这些东西本地没有,需要到外地去采购,加上差旅费就有可能涨包。这些东西对林清雪来说犹如天方夜谭,林清雪是材料股长出身,对各种机械配件了如指掌,材料股解体之后,林清雪就赶鸭子上架,当了这个文化站站长。
早晨起来,林清雪就是一脸的愁容,心情不好就和老伴呛咕几句,刚从外面散步回来的女儿林紫云就问道:“大清早的,什么事呀吵吵,马上就要奔五十岁了,也不怕邻居笑话。”
“林大站长要出差,去买演出服。”
林紫云问明了情况,就笑了,说:“那也不用出差呀,让他们邮来不就完事了吗?”看见老爸老妈不明白,林紫云就说:“你们等会。”
林紫云打开电脑,就去淘宝网站寻找,终于找到几家,林紫云就问老爸都要什么样的服装,林清雪说:“你等一会,我让老程婆子几个人来,帮忙参谋参谋。”
林紫云站起身,就去外屋洗漱打扮。清晨起来的散步是林紫云这些年来坚持下来的一项运动,刚开始的时候,林紫云还走不到五百米就感觉气短心跳,回来的时候甚至还要蹲在那里休息一会,现在可以走两千多米,来回就是四五里地,从林紫云家出来,走出小镇,来到公路上,林紫云就在这里溜达一会,然后返回来。每天到这里的时候,林紫云都会看见十几辆自行车,那也是晨练的驴友在返回碧水的途中,也在此处做短暂的休整。说实话,林紫云很羡慕他们有那样强壮的身体。
林紫云梳洗完毕,还没有走进里屋,就听见老程婆子的大嗓门响起来,于是,林紫云打开屋门,将三位婶娘迎进屋。
“哎呀。这妮子越长越水灵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都快屋里坐。”
林紫云将三个女人让进屋,又沏茶倒水,然后坐在电脑前,悄悄打开网页,等待三个女人。林清雪交代几句,三个女人就围拢来,一番评头品足,最后还是定了下来。林紫云拿过手机一算,六千七百多元,老程婆子问了一个问题,林紫云差一点笑喷。
“那咋给钱?给完钱被骗了咋办?”
“这个不会,这就像商店一样。”林紫云看看老爸,又看看老妈,问道:“谁出这笔钱?”
林清雪解释道:“我自己先掏钱,然后报销。”林清雪看了看老伴,说道:“掌柜的,掏钱吧。”
林紫云笑了,说:“爸爸,不用了,我有钱。”于是,林紫云找出银行卡,将另一张银行卡上的钱转到这个账户上,到一切都搞定,就笑着说:“过几天就到货了。”
这笔钱已经报销,林清雪交给女儿的时候,女儿又交给了妈妈。
林清雪高兴的第二个原因就是有外地来这里打工的人也加入这支秧歌队了,有两个人几乎每天晚上都到场,一个十六岁的喇叭匠子,一个三十多岁的鼓手。林清雪虽然不懂,听见那鼓声就和老王头打的不一样。
林紫云走到广场的时候,秧歌队正在仨一伙俩一串地闲聊,几个本地的男人在讨教打鼓的套路,东一榔头西一棒,那些看热闹的人们,都在寻找适合自己的人闲侃。林紫云在外围站了一会,这才看见老爸迈着方步走向广场。林紫云就穿过广场的一角,来到爸爸身边。林清雪看见女儿快步走来,就问道:“饭店不忙吗?”
“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客人,告诉段婶了,一会有客人就给我来电话。”
父女二人就站在边上看,这个时候,一位三十左右岁的大个子男人快步走来,肩上斜挎一个皮包,皮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还没到大鼓那里,那个吹喇叭的小男孩就向大个子男人跑过来,嘴里喊道:“师傅,你也来了。”
林清雪对女儿说:“你在这站一会,我去看看。”
这个大个子男人走过来的时候,林紫云就不断的上下打量他,见父亲要走,就问道:“老爸,那个大个子好像是外地的。”
林清雪看了一眼,说道:“见过,好像是厂子里的管事的。”
“好帅!”林紫云由衷地感叹。
林清雪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那个男人,总觉得今天女儿有什么异样,到底那里异样,林清雪还没有想明白。
大个子男人和徒弟来到大鼓那里,和打鼓的低头说了什么,打鼓的就从一个小青年手里要过鼓棒,小徒弟拿起歘,两个人就杀起来,那震撼人心的鼓声就在广场上空飘荡。
林紫云一直在注视大个子男人的动作,只见他从背包里拿出唢呐。林紫云在电视里见过,就是秧歌队里的那种,两个喇叭连在一起的那种,林紫云叫不出名字,林紫云知道这种喇叭的声音要比一个喇叭的声音好听很多。鼓声越来越密,身着彩妆的队员们早已经站好队,在等待喇叭声响起。密集的鼓声狂风暴雨般席卷整个广场,林紫云感觉心脏有些承受不住,就后退一步,靠在身后边的台子上。密集的鼓声骤然间转换,那个高个子男人也吹响了唢呐。不但是林紫云,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3.
他叫刘华林,今年二十九岁,是东风细木工板厂技术员。东风细木工板厂是秀峰镇的一个亮点,是前几年招商到这里安家落户的私营企业。大老板霍秋生是一位实力雄厚的民营企业家,刘华林就是他花高薪聘请来的技术员。刘华林在大学里学的就是细木工板,毕业之后一直在生产一线摸爬滚打,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霍秋生的外甥就是刘华林的大学同学,因此,霍秋生才能请动他。霍秋生很少来这里,把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了外甥夏雨。
夏雨能把刘华林挖过来,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原因,那就是刘华林处在人生的低谷,需要友情的慰寄。刘华林在光华厂虽然不是技术大拿,工资也不少开,挣的是年薪,那可是厚厚的十二捆钞票啊,这对从小生活在乡下的刘华林来说,不单单是金钱的问题,还是很受器重的问题。
刚刚大学毕业的刘华林没有一点工作经验,只有一肚子墨水。他将自己投入到人才市场已经一个多月了,就是没有着落,不是没有人看中他,而是刘华林不想放弃自己的学业。刘华林还记得,有一位姓梅的董事长,这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对刘华林的履历只是看了一眼,就决定要他,待遇也不错,只是哪个行业刘华林一窍不通,刘华林谢绝了。或许就是命吧,将近中午的时候,刘华林看到了光华厂在招聘人才,坐阵的就是副董事长蓝天。秘书在一旁提醒说:“没有工作经验。”蓝副总问道:“工作经验是怎么来的?还是要实践吗,没有平台,哪来的经验。”
二十二岁的年轻大学生刘华林没有去科室,一头扎进基层,整天和工人在一起摸爬滚打,短短的两年时间,就把所学的知识和生产实践相结合,为厂里提出不少合理化建议。工资也从月薪五千增加到年薪十万,从基层到了技术室。二十四岁的农村娃子和副董事长的千金谈上了恋爱。董事长和蓝天开玩笑说:“当初是为了选女婿吧?”蓝天反问道:“是不是人才吧?”董事长笑了,蓝天也笑了。
刘华林一米九二,身板笔直,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是厂里不少女孩子的追求目标,明里示爱的,暗恋的都是大有人在,说实话,二十四岁的蓝彩云还没瞧上眼。蓝彩云是光华厂的一枝花,众星捧月一般,屁股后面的追星族就像苍蝇,这里面恰恰就没有刘华林,蓝彩云也看到了刘华林身后的花枝招展,这一切都让蓝彩云这颗高傲的心有一丝挫败感。“有什么了不起!”
心里的一丝不服气,让这位高傲的公主开始注意刘华林,等到蓝彩云发现自己喜欢刘华林的时候,蓝彩云高傲的芳心已经被刘华林征服了。以后的问题就简单了,一对璧人,一双俏丽的身影,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最让蓝彩云折服的就是刘华林手里的唢呐。
刘华林应该说是唢呐世家,从能吹响唢呐的时候开始,父亲就手把手教刘华林,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是为了刘氏家族的这门手艺不要失传。在大榆树村,提起刘志德知道的人不是很多,提起刘喇叭匠子那是妇幼皆知。刘家唢呐的历史,就像村头的大榆树那样有着悠久的历史。刘华林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是喇叭匠子,都有自己的绝活。到刘华林父亲这辈子,更是出类拔萃,一支唢呐倾倒多少村姑,刘华林的母亲就是这样变成了刘家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