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的爱

摘要：一件让李光蒙羞、李天翼难看、王菲燕深感耻辱、张妈羞于启齿的事情，就这么化于无形之中。他们四个人，各自心里明白，伴随他们的是终身的恶梦…… （一）
　　 李光从局长位置退下来了。
　　 官方称为退居二线，民间称为喝盖碗儿茶；内部称为当调研员，职工称为当调二爷。
　　 52岁，硬杠子，不退不行。失落也罢，不甘也罢，李光反正是退下来了。
　　 记得那天上午，组织部门来人，李光最后一次召集中层以上干部参加的会议，会上，组织部门宣读了李光退居二线和任命新局长的文件。他知道，召集这样的会议，等于是自掘坟墓。服从组织安排，实属无奈。但他根本没有想到，这远比掘坟要残忍，简直是直接推下悬崖。
　　 会议结束，新局长招呼组织部门领导娱乐去了，临走时他叫办公室主任领来两个小伙子，说是帮助老局长搬东西。
　　 李光还以为新局长会举行个什么仪式，再和自己交接一下工作，然后才恋恋不舍地让自己离开岗位。看着两个小伙子，老李有些伤感，这不是赶人走吗？得，我走。
　　 李光不解，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那么急不可待。想当年自己走马上任，还跟老局长两天时间呢。这小子倒好，半天时间也不给。
　　 一百多平方米的局长办公室，里外三间，会客、办公、休息，功能齐全，陈设雅致。三人收拾了一下午，总算把东西搬到了顶楼顶头的房间。新办公室只有不到局长办公室的五分之一大，东西太多放不下。老李只好叫司机把许多东西往家里搬。
　　 司机借口要收费又怕堵车，把老李的东西卸到小区门口后，连声招呼也没打就一溜烟走了，说是要回单位去接人。老李一边跟张妈打电话，叫她来搬东西，一边看着走远的轿车，心里有点憋屈：过去天天来小区接我不也要收费吗？老李若有所思，看来枪杆子和笔杆子都能出“政权”。掉毛的凤凰不如鸡！什么东西？我呸！
　　 张妈是老李家的保姆，快40岁了，很有几分姿色，介于半老徐娘和风韵犹存之间。大家都知道，说是请的保姆，其实说白了就是白天当保姆、晚上也有岗位的那种人物。
　　 东西搬回家，张妈问老李：“您是在家吃晚饭，还是出去吃？”
　　 “在家吃。”老李在沙发上坐好后回答道：“以后都在家吃了。”
　　 张妈这一问不要紧，引来老李一阵感叹。这些年，很多时候天亮就有人邀请自己共进早餐，10点来钟就有人安排午餐和下午的娱乐活动，一天吃三五道晚餐也并不稀奇，有时候都上床了也有被请起来吃宵夜的时候。今儿上午才宣布，怎么下午就这么清静呢？过去哪天不是晚上12点以后才能回家？
　　 老李想起了一个网友发给他的笑话，说是如今当官的“工资基本不动、吃喝基本靠送、老婆基本不用。”当时权当笑料，并不在意。
　　 老李当了十来年的局长，官不算大，工资确实动得很少，到现在工资卡里究竟有几位数，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的后勤由张妈打理。这些年，除了给儿子买了套房子，他亲自划过一次工资卡外，几乎不管钱的事。这工资基本不动，老李过去在位时没有想过，现在仔细想来还真有几分道理。
　　 老李家人不多，就他自己和张妈（严格讲，张妈不算他的家人。）儿子几年前搬出去单过，除了回家拿吃的喝的外，很少回家。老子看不惯儿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有好好的工作不做，非要当什么毫无保障的个体户。儿子更看不惯老子除了工作、社交、巴结领导外，老不着家，所以，老李父子很少在一起。
　　 每逢节假日，总有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朋友往家送东西。好的往往都是儿子拿走，差一点的就让张妈拿回乡下，这吃喝靠送真还不假。
　　 李光结过婚，老婆因车祸走得早。老婆走后没有两年，李光因为工作出色，当上了一个小科长。因为和领导同姓，经常和领导称兄道弟；加之领导好赌，李光投其所好，经常变相送一些钱给领导，他很快就被提拔为副局长。
　　 当上了副局长，就该别人巴结老李了。
　　 李光并不好赌，赌博只是他敲开领导的方式而已。他真正的爱好是女人，爱好其实就是缺陷，李光单身，他的缺陷是明摆着的，好比一只有明显裂痕的鸡蛋。
　　 李光靠看准领导好赌走了红运。他当上领导后，即便是早先的副职，别人也在研究他，研究他的裂纹。因此，李光虽然没有老婆可用，但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甚至是年轻美女。女人投怀送抱也好、下属性贿赂也罢、亦或是几个死党偷鸡摸狗，反正李光白天身边有美女晃悠、晚上枕边有美女相伴。十多年下来，虽然谈不上阅人无数，但李光绝对是男人中的“战斗机”。
　　 李光还在想着网友的笑话，张妈早把饭菜张罗好了，让李光乘热吃饭。
　　
　　 （二）
　　 李光扒拉了几口饭，感觉没有胃口。
　　 想着自己风光了这些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
　　 李光的三口之家本来很幸福，可惜老婆走得太早。李光十分怀念妻子，亲朋好友都把门槛踏破了，他也没有续弦，就这么将就着生活。
　　 老婆走时李光才30多岁，无法一边带孩子一边工作，只好把儿子送到奶奶家养。
　　 奶奶十分溺爱这个没妈的孙子，惯出了许多坏毛病。
　　 李光也爱孩子，但工作太忙，一年难得有几次回乡下看孩子。即使回家，也是来去匆匆。后来当官了，更没有时间回乡下，儿子和他没有多少感情。李光很爱自己的儿子，他固执地认为，给儿子找个后妈不是件好事。
　　 固执归固执，但李光正值青壮年，即使主观上耐得住寂寞，青春的小鸟也要飞翔。
　　 李光有群死党，工作之余一起喝酒唱歌、喝茶赌博，偶尔进进夜总会，生活得好不开心。打着野食过日，李光就这么和一帮朋友猫一天狗一天生活着。
　　 李光成了李局长后，身边就没有少过女人。
　　 其实，李光对待感情很执着，即使当了那么多年的官也是如此。在怎样对待女人和感情的问题上，他有他的原则。他认为是女人的，绝不会和她上第二次床；他认为有感情的，绝不会让她轻易下床。几年前，李光就遇到过一位这样的女人。尽管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真实姓名，但李光确实不想让她轻易下床。这个女人让李光叫她燕子，她管李光叫李哥。
　　 李光和燕子是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这次巧遇看上去天衣无缝，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就是他的下属给他找的女人。当然，事后他也及时提拔了这位下属，甚至在不到三年的功夫就通过关系把他调到另一个单位做了一把手。
　　 李光认识燕子时她只有18岁，但自我介绍25岁。燕子和李光死去的妻子三分形似、七分神似。聚会上，久经沙场的李光经不住燕子颇具杀伤力的火辣身材和恰到好处的显露，居然喝醉了。
　　 下属面露难色，送李局长回家吧，据说这几天保姆张妈回了乡下，送回去也没人照顾。这时燕子自告奋勇要照顾李光解酒。于是，下属用车把李局长送到了燕子家。李光在醉意朦胧中进入了温柔之乡，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竟对燕子产生了依恋感。
　　 燕子和妻子三分形似让李光感受到了久违的亲切，七分神似让李光多年来漂泊的心灵有了归属的感觉；更重要的是，燕子作为女人，有比妻子更出色的特质。尽管这种特质或者说是作为女人的技巧，李光在很多夜总会的小姐身上感受过，但燕子不同。李光不愿意多想为什么燕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优秀的床艺。总之，李光一度把燕子幻想成了死去的妻子，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终身归属，以至于后来不得不离开燕子时，送了她一套房子，还给了她一笔不小的本钱，让她做生意。
　　 李光为什么不得不离开燕子，这要牵涉到保姆张妈。
　　 李光为了照顾儿子，让人找了一个保姆，就是张妈。
　　 张妈长得高挑、清秀、漂亮，她虽然在乡下长大，但皮肤白净、做事利索、烧得一手好菜。张妈的丈夫同朋友做生意巨亏，犯下命案，逃命天涯，生死不明。张妈为了养家糊口，只得进城打工，三十来岁就到李光家当保姆，深受李光喜欢。
　　 李光的儿子叫李天翼，在奶奶家读完小学、中学，成绩不佳，李光只好在城里一所高中为儿子买了个学籍，把母亲也接到城里来照顾儿子读书。
　　 李天翼在乡下被奶奶惯坏了，游手好闲、好逸恶劳，根本无心读书，只是天天去混，哪天不做出点出格的事或是打架斗殴，就算是烧了高香。因此，李天翼进城不到一年，就在学校和小区混出了名，人称“李咣当”。
　　 学校周围摆小摊的，都不敢惹李天翼。尤其是烧烤摊儿，更是知道他的厉害。李天翼出手阔绰，经常请同学吃烧烤，还大把大把地买烧烤带进学校吃。但有时他身无分文，还要来吃烧烤，一次可以，多次的话，摊主难免讲几句。这时的李天翼眼睛一愣：“再说，老子把摊子跟你咣当了，你信不？”摊主哪敢再说，但记住了“咣当”。谁都害怕这小子真把摊子给砸了。于是，李咣当就出了名。在小区和学校周围，问李天翼可能有人不知道，但问李咣当是谁，妇孺皆知。
　　 李天翼不但有诨名，还有口头禅。李咣当的口头禅就是“我爸是李光，认识不？”李天翼的口头禅，是李光无意间教的。
　　 李天翼的奶奶身体不好，进城不到一年，就丢下儿子、孙子走了，爷儿俩只好相依为命。李光天天上班，应付场面上的事情，很少顾及儿子，儿子饱一顿饿一顿的事情时有发生。
　　 一次上街吃饭，李天翼忘了带钱，打电话给爸爸救急。爸爸在电话里叫他和饭店老板讲：“我爸是李光，他就会让你走的。”果然，他一讲“我爸是李光”老板就笑着说：“哦，是李公子，欢迎你随时来吃。”
　　 李天翼想不到一句“我爸是李光”居然如此神奇，于是，但凡打架斗殴、沽吃霸赊、违法乱纪的事情，一句“我爸是李光”，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有件事情，“我爸是李光”好像没有管用。
　　 一天晚自习，李天翼从学校偷跑出来，到一家夜店寻欢作乐。李天翼来到夜店，一位漂亮小姐映入他的眼帘。小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李天翼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她有朋友，就径直走到小姐跟前，邀请她喝酒。
　　 小姐死活不喝。
　　 李天翼进城一年多来，还没有几个女生敢不听他的话，一时火起，恶语相向。
　　 小姐毫不示弱，竟将红酒泼在李天翼脸上。
　　 这还了得！李天翼哪能忍受如此奇耻大辱，一巴掌打在小姐粉嫩的脸上。
　　 小姐抓住酒瓶就往李天翼头上砸去。李天翼头一闪，酒瓶砸在小桌上，砸掉了瓶底。
　　 “老子就是李咣当，还有谁敢给老子咣当的？！”李天翼一边骂一边抢过酒瓶。
　　 “老子今天就把你咣当了！”
　　 只听“哇”的一声，小姐的脸就被李天翼手中带碴的酒瓶划伤了。小姐捂住脸，尖叫着哭起来。夜店老板刚回过神来，还没有来得及上去劝导，血淋淋的一幕就发生了。
　　 李天翼也回过神来，自己闯祸了。一边说“我爸是李光”，一边准备逃走。
　　 这时，从厕所里出来一个小伙子，一看女朋友受欺负，不由分说把李天翼打了个半死。要不是夜店老板及时叫来警察，李天翼可能真的就“咣当”了。
　　 警察一边用警车把小姐送去医院，一边把李天翼和打他的小伙子带到了派出所。
　　 这起寻畔滋事的恶性事件，李光用尽了所有关系、花了不少钱财，终因对方关系更加了得、权势更加强大，李天翼骂人在先、毁容在后而被判劳教五年而告终。
　　 眼看儿子衣食都无人照看，李光早就托人找一个保姆，这几天就要来，不曾想儿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张妈来了。李光正好要跑儿子的事情，无心管家，张妈就这样留下了。
　　 儿子出事被劳教，李光深感孤单，张妈就这样一直留到了现在。
　　 张妈三十出头，李光四十大几，同处屋檐下，干柴烈火，他们不久就睡到了一张床上。
　　 张妈漂亮能干、善良贤惠，李光后顾无忧，两年下来竟有取其为妻的想法。张妈每每遇到李光要娶她的说法，总是不置可否。不过，要不是燕子的出现，张妈也许真成了局长夫人。
　　 燕子让李光丢魂落魄，他明明知道燕子是下属给他的“性贿赂”，还是义无反顾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光和燕子的事情传到了张妈耳朵里。一来自己和李光非亲非故，不能太多过问他的私事，二来还对十来年鸟无音信的前夫心存怀念，所以张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多管闲事。
　　 只是有件事情，让张妈想坚决离开李光。
　　 五年的时间一晃而过，眼看儿子李天翼就要结束劳教出来。不巧的是李光有事必须出差在外，不能亲自去接儿子，他只能让自己的办公室主任去接李天翼。更不巧的是儿子回家心切，竟提前一天回了家。
　　 张妈知道李光的儿子李天翼明天要回来，赶紧把他的屋子收拾出来，也把自己的东西搬出了李光的卧室。这是她和李光商量好的，她的卧室就在楼下的保姆间。
　　 张妈做了一天的大扫除，累得满头大汗。她准备洗完澡就给李天翼炖一只鸡，让他回来好解解馋。她虽然和李天翼从未谋面，但毕竟是李光的儿子，她要好好待他。
　　 张妈洗完澡，光着身子正往自己的新卧室走的当口，门被打开了。她以为是李光出差提前回来了，正准备转身迎上去。一看眼前站着个大小伙子，张妈懵住了，不知所措。口中不停地说“我是保姆、我是保姆......”好像是要证明自己不是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