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患者 ——失眠是一件何其痛苦的事

这失眠的痛苦，大抵只有亲历者才能理解。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二个月，四个季节，几乎每天都在失眠中渡过。失眠的次数多了，早已经无奈地不去计较失眠的原因了。奇怪的是，初眠时并没有一丝异样感觉，随着时间悄无声息地从眼前耳旁嘴巴中流过，你会越来越觉得时间真是造物主造出来最奇妙的东西，你既不能停止时间的奔流向前，也不能将时间提前快进到第二天清晨，你能做的，只有等待，漫长的等待，等待睡眠席卷而来。然而，在耳鼻喉大脑达到高度统一敏感的深夜里，你竟然会越来越清醒，清醒到能回忆起今天做的一切事物和未达成所有的事情。甚至于你能够清楚地察觉到现在时间过了几分几秒应该到达几时几刻了，可你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一项特异功能而开心而自豪，相反的，你会莫名地在深夜感到空虚和不安，犹如掉进巨大深渊的惶恐错愕。
　　 夜，越来越静谧。
　　 静的可以掉针识音，静的连任何一处月光披洒下的角落都泛着诡异的白光。
　　 静的，甚至在某处发出的轻微声响都挑拨着你紧绷的神经。
　　 而彼时你发达的大脑正在想象力的公路上高速运转，你会追踪这声响的来源然后感叹耳朵的灵敏，感叹自然界中一切有趣的声音都来自于生物进化，感叹进化的神奇，感叹人类的起源。可是如此，你仍旧毫无疲倦之意，兴奋的中枢神经不断驱使你向新的领域探索。
　　 这是何其痛苦的时刻，你睡不着。
　　 这种痛苦分明就是抗战时分前方战火燎原而后方粮草又接应不上，此时胯下的军马疲惫不堪根本无法上前战斗所产生的焦虑、担心、懊恼。狂躁不安的情绪瞬间侵袭全身打败了自信满满的防备。被打败的你躺在床上又赶上口干舌燥，迷迷糊糊朦朦胧胧中像极了脱了水的鱼在沙滩上挣扎，你想寻找甘甜的水源。
　　 可你不想让口渴破坏了你好不容易才积攒的困意，你倔强而又顽固地抗争，就是不愿起床，哪怕这水近在咫尺。
　　 时间滴滴答答走过，你于似睡非睡的幻梦中觉得自己刚饱酣了一顿，但嗓子的干痒信号一瞬间拉你突破幻境，回到现实。
　　 你苦笑一声，强撑身体喝水。刹那间枯木遇了春久旱逢甘霖，天地万物复归自然。冰凉湿润的杯中水顺着舌头滑进食道滋润了干渴痒痛的喉咙，你终于有了种失而复得的快慰。
　　 你复躺下，突然惊恐而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刚施肥浇灌的身体重新恢复活力，七窍不断灵敏和清醒。似乎觉得某种奇妙的生物侵袭了内脏，抓心挠肺的痛楚不断清晰和强烈，紧接着焦虑趁机而入侵略全身和四肢。
　　 此时早过了深夜，万籁俱寂，唯有你焦急不安的神情，重新淹没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