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忧伤(随笔)
作者: 醉醒石
时间: 2016-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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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天空都是阴沉沉的。虽然地面上积雪消融,沉寂了整整一个漫长冬季的土地已经开始苏醒。可是,卷着干枯的玉米叶子和废弃塑料袋子在空中飘过的季风,仍然给这初春
这几天,天空都是阴沉沉的。虽然地面上积雪消融,沉寂了整整一个漫长冬季的土地已经开始苏醒。可是,卷着干枯的玉米叶子和废弃塑料袋子在空中飘过的季风,仍然给这初春的日子勾上一笔阴冷。
春节和元宵节的味道早已经在这春风中散去。村子里产业比较多的人家,或是修剪果树,或是整理农田准备春耕,纷纷开始了新一年满载着希望的辛苦劳作。而那些幸福的孩子们啊,似乎还沉浸在那节日的欢庆中——整天吃着零食,看着电视,或者玩着各种游戏……
今天的学生是在2月29日返校。为了让学生在学校有一个温暖的教室,在学生返校的前一天(星期日),这所偏远农村小学仅有的三名男教师——校长、我和一位有着严重“腰脱”病的科任老师便做起了义务水暖工。校长用破旧的汽油喷灯烘烤着因为结冰而阻塞的供暖管道,我和另一位男老师负责更换损坏的供暖设备。从早上八点多钟一直忙到午后一点多钟才拖着湿淋淋的身体回各自的家中。
星期一是学生返校的日子。学生返校要做的仅有几件简单的事情:第一是上交假期作业和家长通知书;第二是打扫教室卫生;第三是领新书。那天早上我刚起床,便接到两名学生家长给孩子请假的电话。他们都是先问我孩子返校都做什么,然后,一个说因为某个原因,所以孩子不能参加劳动;另一个说因为某个理由,所以孩子不能按时返校。
八点钟,平时这个时间已经上课了。可是除了那个家长给请假的学生以外,还有几名学生没有到校。而假前布置的寒假作业和下发的家长通知书,更是仅有两名学生上交。孩子们的假期很长,接近有50天,而作业布置的却很少。因为减负的原因,我仅要求他们每天写一篇小楷和每周写一篇假期生活的日记。临放假前,学校特意召开了一次学校范围的家长会,恳请家长在这漫长的假期里照顾好自己孩子的安全并抽出时间来督促孩子们按时完成作业。
临近放学的时候,缺席的学生依然缺席。调查了一下学生没有按时上交假期作业和家长通知书的原因:有一部分学生是完成了作业,但忘在了家里;有一部分学生是没有完成作业;还有一部分学生的理由是作业本和家长通知书被家里更小的孩子当玩具撕碎了,或直接被家长用作了引火纸。听了学生的各种理由,我再一次有了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些理由听过好多次了,也曾打电话向家长求证,家长也很明确的证实了确有其事,孩子们根本没有撒谎。
看着讲桌上可怜巴巴的两份作业和两张家长通知书,我不禁又想起了去年班级召开的家长会。家长会上,家长几乎都用那种异乎寻常的诚恳强烈要求:“老师,咱家的孩子你严点管理,不学习、不听话打两下也没事儿!”当时听了这些家长的话,我真的非常感动——家长的重视和支持,让我对自己的工作充满了激情!
然而没过几天发生的两件事,让我的想法就发生了改变。
一件事是班级里的一个单亲女孩子成绩迅速下滑。那个女孩子今年14岁。父母没有正式结婚前就出生了,而她的母亲因为生她时难产死去,以至于到现在也没有户口。那个女孩子由于某些原因,比别的孩子晚了几年才上学。可能是年龄比别的学生大一些的原因,她的学习成绩原先很好,而且也非常懂事。由于是单亲,学校对她也非常照顾。后来因为她上课不认真听讲,学习成绩下滑,我便约她的父亲到学校进行沟通。
办公室里,我对女孩子的父亲说:“某某(因为是学生的隐私,这里隐藏了姓名)同学以前学习态度一直很认真,孩子在班级里也很懂事,最近突然学习不上进了,请你来沟通一下孩子在家里的表现情况,一起找一下不爱学习的原因……”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女孩子父亲直接打断了我的话:“一个丫蛋子,念不念书还能怎么的。能念到小学毕业,认识几个字就行了。将来早晚要嫁人……孩子在学校,麻烦老师多照顾一下,别让孩子在学校出什么(意外)事就行了!”然后,女孩子的父亲说家里还有事情要忙,便离开了。
沟通就在这样尴尬气氛中草草的收场。我不清楚女孩子的父亲怎么还有这么严重的重男轻女的落后思想,或许这种思想依旧根深蒂固的存在,深藏于这偏远山村甚至是城市的人们的潜意识之中,而我却并不是真的了解。面对这种顽固落后的思想,我依稀看到了也许并不是一个女孩子美好的未来,正在这种愚昧的思想中悄悄地失去应有的色彩,而我只能脆弱和无力地在一旁默默在看着!
另一件事发生在班级里的一个男孩子身上。在上一个学期检查作业时,我发现这个男孩子经常不写作业。经过仔细询问他,我才知道:男孩的母亲去外地做生意了,父亲在家里照顾他。他的父亲根本就搭理他的学习,每天有时间就到街坊邻居那里打扑克或玩麻将,而且是经常玩到深夜。他自己一个人不敢在家里,只能跟着父亲一起到街坊邻居的家里。父亲深夜才回家,他也陪到深夜,所以没有时间完成作业。
恰巧那天下班后,我去开小卖店的哥哥家里助修电脑,在那里遇到了那个男孩和他的父亲。我委婉的把男孩的学习状况讲述给男孩的父亲,并建议他抽出些时间监督孩子学习。而男孩子的父亲却对我说:“孩子的学习成绩在班级里并不是特别好,将来考高中、考大学根本没有希望。孩子要是能出息,不学习照样能出息……”最后,为了照顾我这个班主任老师的脸面,他点头答应我,一定看着孩子认真完成作业。
天渐渐黑了,卖店里的人越聚越多。大人们相互邀请着,陆续地围坐在方桌或圆桌的周围,热火朝天地开始了打麻将或玩扑克的搏弈。他们玩得那么专注,那么兴高采烈。而那些跟着大人们一起来的十几岁的孩子们,纷纷从衣兜里掏出智能手机开始蹭Wifi——或聊天,或玩网络游戏。在这些大人和孩子中间,就有那个男孩子和他的父亲。
晚上八点、九点、十点……卖店里的人群终于在大人们的争论输赢胜负和孩子们相约明天继续一起上网的道别声里逐渐散入到漆黑的夜色中。过了一会,远处依稀传来几声稀疏狗叫声。那天的夜,终于慢慢地沉寂下来……
星期二,孩子们正式开学了。这一天没有一个学生缺席晚上放学前再次强调了明天必须上交假期作业和家长通知书以外,还要求孩子们及时完成今天的家庭作业。
晚上八点多钟,儿子突然感冒发烧。因为家里没有药品,我便顶着大风去哥哥家里寻找一些感冒药。在卖店里,我再次看见了那熟悉的场景:烟云缭绕的屋子中,大人们围着方桌或圆桌专注地博弈,不时的会有一两声非常纯粹的“国骂”从游戏者的嘴里溜出来。旁边一张摆满各种零食的桌子周围,一群十几岁的孩子紧盯着手机的屏幕,紧张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偶尔一两声略带童稚声调的“国骂”传出来,和大人们那种纯粹的声音相互应和着。
匆匆拿了药品。我便逃跑般地离开卖店。外面的风似乎大了许多,我情不自禁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于茫茫的暗夜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摸回到家里。
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风悄悄地停了,天空下起了雨。辗转难眠的我,细数着天空落下的忧郁的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