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留下一地忧伤

摘要：我习惯了搜寻夫妻的身影，习惯了抬头望着这户人家的灯光，陡然发现几个月没见他们的身影，属于他们的光亮的窗子一直黑着……我开始暗自猜测，总有莫名的等待焦灼着我的心。 所住的小区一户人家，总能吸引我的视线，不是她家的富足，是一家人携手相伴的情景，让我感受到的人间温情。
　　 傍晚时分，在夕阳下，那对五十七、八岁的夫妻漫步在小区的街心公园或是甬道上，他们身着浅色的休闲装，脚蹬轻便的旅游鞋，身披温暖的霞光，神情淡然，彼此默契的一瞥一眸，都传递着恩爱的信息，让人投去艳羡的目光。有时，他们出嫁的女儿夹在中间，夫妻二人温情的目光都聚焦在女儿俏丽的脸上。他们远去的背影，总会牵引着我的心。稍后，灯光亮了，也擦亮了寒冬的夜空，温暖人心。
　　 我习惯了搜寻夫妻的身影，习惯了抬头望着这户人家的灯光，陡然发现，几个月没见他们的身影，属于他们光亮的窗子一直黑着……我开始暗自猜测，有无数个答案，总有莫名的等待焦灼着我的心。
　　 终于，我遇到了他们的女儿，我忍不住问她，怎么几个月没见她妈妈。女孩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躲闪着我，低头沉思片刻，抬头平静地直视着我，阿姨，我妈三个月前出车祸……哦！我蒙了，瞬间被这沉重的生命话题击溃了我的好奇，后悔掀开她心灵的伤痕……
　　 一
　　 那位曾经幸福的大姐（英）遭遇车祸，早已离开了人世。这让人心碎的现实，也让人再次咀嚼了生命的脆弱。
　　 一个平常的日子，英接到单位另外两个退休赋闲在家的好姐妹的电话，邀她中午出去吃饭聚一聚，她自然畅快应允。姐妹三个席间谈笑风生，各自说着生活中的趣事，和姐妹分别以后的思念之情。一顿饭，在热腾腾的话题中结束，姐妹三人相拥走出饭店门口，她们在盲道上勾肩搭背，亲热交谈，她们还饶有兴致地商量下次聚会的日子，不舍话别……一辆丰田霸道像脱缰野马，忽地从背后冲向甬道，撞上了毫无防备的姐妹三人——英紧挨着路边，她离死神最近，当场没了生命气息；中间的姐妹撞成重伤，里边的姐妹是轻伤。三姐妹无论如何想不到，一场聚会竟成了英生命的休止符，留给亲人和姐妹是无尽的思念，留给人世的是生死离别的生命挽歌。
　　 酒驾刹那把英从人间天堂送进了地狱，司机清醒后声泪俱下，懊悔不已，他表示砸锅卖铁也要补偿死难者和受伤者。可他并不富足，东凑西找凑了六十万元，重伤和轻伤姐妹为能奇迹般活下来已知足，她们为失去英而痛心，但也无力挽回悲剧，她们放弃补偿全部给了英的爱人。她们用自己的方式，也是最好的方式来告慰死去的好姐妹——英。
　　 六十万元，对身家几千万，有实体公司——英的爱人不算大数目。况且，他的人生天平上，砝码一定倾斜在英身上，而不是钞票。从情理上，他真想揍肇事者一顿，可当看到那人忏悔的泪眼，这个在商海打拼几十年的男人，他的理性终究占了上风，紧紧攥着的拳头松开了。他必须接受这个现实，不管是谁的过错，英走了，再也不能回。
　　 二
　　 他在黑暗中挣扎了几天，终于，在女儿的开导下，振作起来，开始操办英的葬礼。
　　 七十八岁的岳母在儿女的搀扶下登门，进门哭天呛地。他看着暮年的岳母泪如雨下，却不知如何安慰她，岳母坐下来便直奔主题要60万补偿款，作她的养老金。他好言相劝：我会给您养老的，您不用担心，容我时间，我给您说法。可老人只顾哭嚎，听不进女婿的话，场面让人尴尬。外甥女平日和姥姥关系最好，她劝姥姥相信爸爸的决定，但也没用，此时的姥姥瞅都不瞅她，望着姥姥陌生的冷漠，她悄然离开。
　　 英的葬礼结束，他带着女儿，怀着复杂的心情，带着沉甸甸的60万去岳母家，望着岳母略显憔悴和布满沧桑的脸，他心平气和地说：我根本不打算要这六十万，肯定是给您。但人尸骨未寒，您还逼我，我无话可说……岳母伸出树皮般皱巴的手，立马接过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没说任何。此时，他和岳母如隔世般陌生。
　　 他拖着沉重的腿离开了岳母家。他的脑海里，岳母始终是温顺、善解人意的人，和眼前的她不吻合。这是当年不嫌弃自己穷满脸慈祥的岳母吗？她的儿女们还是曾和他玩笑和推杯换盏的人吗？怎么英走了，也带走了该有的温度，热乎乎的一家人，骤然让人冷得透心凉。他打拼大半生，再艰难的日子，他能扛住，可亲情瞬间迷失，他的心冷到了冰点。
　　 女儿搀扶着他无语地走在大街上。酷夏阳光火辣辣灼烧着脸，女儿下意识地拽着老爸躲到树荫下，可他执拗地不肯，他宁可暴晒在日头下，至少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和疼痛感。对他来说，那不是清爽的阴凉，是他不愿面对的洒满一地的忧伤。
　　 三
　　 英姐的女儿对我说，她父亲不来这里住了，房间保持着母亲离开时的模样。英走了，屋子空了，这户人家的窗子也黑了。
　　 我习惯在夜色里，情不自禁地望着这户人家的窗子，可窗子一直黑着，没有温暖的光亮。或许，这间让人伤心的屋子，从此人去屋空，空的岂止是屋子，更是伤痕累累的心。在一次次失望之后，我依然期盼着窗子突然亮起来，瞬间擦亮漆黑的夜空。
　　 一个晚上，那户人家的窗子终于在我的期待中亮了，我的心欢快地跳跃着，也立时敞亮多了。邻居说：儿女们把英的老妈的钱分了，老妈病重瘫在床上，却没人照顾她，老人以泪洗面，懊悔当初的绝情。英的爱人听说后，不假思索地带着女儿开着车，把岳母接了过来……
　　 哦，这个冬天因为这扇窗口的光亮，和屋里的主人不再寒冷。
　　
　　
　　
　　 定稿2016年3月15日于星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