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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达

作者: 王明忠 时间: 2015-05-08 阅读: 284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小婉、我恐怕熬不过这个春节了,妈心里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身患癌症的李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用不舍的眼神看着女儿小婉说。  坐在病床旁默默流泪的小婉忙

“小婉、我恐怕熬不过这个春节了,妈心里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身患癌症的李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用不舍的眼神看着女儿小婉说。
   坐在病床旁默默流泪的小婉忙问:“妈妈,什么事您说吧。”
   李老太太略一停顿,若有所思的样子说:“我和你爸爸生活了几十年,相互间不说是患难与共,可也是相濡以沫,妈这辈子对你爸爸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唯有一件事觉得对不起他,也常在心里感到不安……”
   小婉握着妈妈一只手,眼神却不敢看妈妈的脸,因妈妈那张脸瘦得令她心疼,听妈妈说完小婉哽咽着说:“说什么呢妈妈?咱不是一直在积极治疗吗?您自己要有信心,别老想那些没用的事情,什么事情对不起我爸爸啊?他自己知道吗?”
   李老太太已患病半年有余,此时已被病魔蹂躏得骨瘦如柴,如同鸡爪子般的左手被女儿攥着,右手则不停地抚摸着女儿头发,微闭起眼睛盯着女儿有气无力地说:“这件事怎么说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封信而已,你爸爸见到这封信时我们还没结婚,故此信当时也没给他看,到现在你爸爸也不知道这封信是什么内容,所以此信也就成了我和他之间不是隐私的隐私。”
   “到底是一封什么信啊?干嘛还神秘兮兮的啊?”小婉抬起头,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妈妈问。
   李老太太见女儿看自己,她反而把微闭的双眼完全闭上,并且也不再说话,那样子既像是累了,又像是在回味那封信的内容。
   良久李老太太睁开眼睛,目光重新看着女儿说:“这封信是一个曾喜欢过我的男人所写,我收到这封信时恰好你爸爸在场,他虽知是那个男人写给我的信,但你爸爸却没和我要信看内容,那时我们俩关系相处很好,我不想因这封信而左右你爸爸对我的看法,所以当时就没给他看,尽管我清楚他非常想看那封信,但你爸爸十分尊重我,如果不主动给你爸爸绝不会朝我要信看的。
   我不给你爸爸看信的原因,因此信是那个男人给我的最后一封信,更主要原因是我不想伤你爸爸自尊心,因为我明白,任何男人也不愿意看到其他男人写给自己女朋友的信,不管信是什么内容都会给这个男人的情绪带来不快,更何况你爸爸还知道我喜欢过这个男人。
   后来我们就结婚了,婚后你爸爸曾有一次问我那封信,我当时告诉他,你看到的那封信我一直保留着,就放在咱俩结婚时那面镜子的夹层里,你愿意看随时都可以取出来。
   你爸爸听我说完后对我说,那封信尽管我想看,但是我也明白,你不想让我看就定有不想让看的理由,咱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你应清楚我的为人,我从不做勉强别人的事情,就如咱俩婚前相处时一样,尽管我喜欢你,在你不愿意的前提下我勉强过你吗……
   此次之后我和你爸爸谁也不曾再提起这封信,几十年来在信的问题上我们都心照不宣,不过我心里清楚,在未得到我允许的前提下你爸爸是绝不会擅自偷看这封信的,所以信自从我放进镜子后面夹层之后,除后来我自己无聊时看过几次外,你爸爸从来就未曾动过它,因我每次看完都在镜子夹层里做了暗记,只要有人动过就会不一样的,我做的这些小动作你爸爸是根本不知道的,可是他明知信就放在镜子夹层,这些年来却一直也不曾问我要信看,几次搬家他移动镜子时也不曾借机动过它。
   这次我患病之后,曾几次想把这封信拿出来交给你爸爸,但我却没有勇气当面给他,也曾多次想把这封信付之一炬,因你爸爸未曾看到过信的内容,信烧了之后又唯恐他会产生过多的想法,因他知道信在镜子夹层里,一旦信不见了你爸爸虽表面不会说什么,但他心里一定也会产生疑虑的,这就是我一直没烧掉这封信的原因。
   但我不想带着这个所谓的隐私离开人世,所以当我明白自己患了这种病之后就总想告诉你爸爸,和他说我已经心甘情愿地让他看信,也曾下决心不告诉他烧掉那封信,可是我每逢想做这两件事时却都没有了勇气,所以就一拖再拖直到今天。
   如今我病情日益严重,说不准哪天就将离开你们,我知道自己是没勇气当面对你爸爸说那些话,更没有能力去烧掉那封信,所以就想让你转告爸爸说我愿意让他看信,看完之后就烧掉它,那样我死后也就心安了……”
   李老太太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话之后,样子像是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闭上已深凹的双眼养神,不再看已经哭得泪人般的女儿。
   小婉见妈妈眼睛紧闭不言语,于是也不再问话,坐在李老太太床边,一边流泪一边回味着妈妈刚才说的那些话,同时想着镜子夹层里究竟是一封什么样的信?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莫非是那个男人给妈妈的情书,里面说了些令人难以忘怀的话?否则妈妈为什么一直保留着啊……
   小婉正在胡乱猜想时,随着吱嘎一声门响,父亲李存旺走进了病房。
   李存旺已年过花甲,自妻子患癌症以来就如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看不到他那张常堆满笑意的面孔,就如同人人欠了他八万账似的,每天都是一副旧社会的表情出出入入。
   今天一进门见妻子双目紧闭,女儿在一边还不停地流眼泪,李存旺以为妻子病情加重了,立即快步走到床前担心地问小婉:“怎么了?你妈病情恶化了,还是医生说什么了?”
   小婉正回味着妈妈那些话,门一响才缓过神来,见父亲问话就安慰说:“没什么,妈病情还是那样,医生也没说什么。”
   “不对,一切都正常你哭什么?”李存旺疑惑地看着女儿问。
   小婉看了看爸爸,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她知道自妈妈患病后爸爸已被折磨得够呛了,不想在这种非常时刻把妈妈说的那些话告诉爸爸,因自己不知道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唯恐这封信会让爸爸的精神雪上加霜再度受挫,那样就会给爸爸增添新的痛苦,于是急忙又解释说:“真的没什么,我见妈妈瘦成这样心疼才哭的……”
   小婉说着在病床边站起,去衣架上拽了条毛巾站到镜子前擦眼泪,李存旺半信半疑地来到李老太太床前关切地看着。
   李老太太所患癌症经过半年多住院治疗,虽然医院也采用了各种治疗方案,但最终也未能抵御得了癌魔对她的肆虐,于一个飘着鹅毛大雪的黎明撒手人寰了,临终时一侧站着丈夫李存旺,一侧哭着女儿小婉,父女俩各自攥着李老太太已瘦得干瘪无肉的一只手,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哭得肝肠寸断。
   李老太太尸体停在厢房临时搭起的板铺上,李存旺和小婉清理着李老太太的遗物,同时在院子里点着一堆火,边清理边把遗物送去火堆烧掉。
   小婉在墙壁上摘下一个雕着实木边框的镜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镜面朝下放在床上,转身去抽屉里拿来钳子拔镜框背面的钉子,她想打开镜子夹层的胶合板拿出妈妈说的那封信,看看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样的内容,为什么会使妈妈既不情愿给爸爸看信,却又保留着不烧掉它,而爸爸也是一样,明知道信是自己情敌写给妈妈的,并且还知道信就放在镜子夹层里,可是他竟然也不去看……
   镜子背面胶合板很薄,而且分上下两块分别镶嵌在镜框里用小钉钉着,小婉先拔下上方一块胶合板的钉子,拿起胶合板见夹层里没有信,便又开始拔下面胶合板的钉子。
   就在小婉刚拔下一个钉子时,刚把李老太太被褥送进火堆焚烧的李存旺走进了屋里,他一见女儿拔镜框的钉子立即厉声呵斥道:“小婉!你干什么呢?不要拔镜框的钉子,整个镜子都送去火堆一起烧掉吧!”
   小婉被父亲呵斥精神紧张导致她手哆嗦了一下,拔钉子的钳子立即在手里掉了下来,钳子脱落时恰好掉在刚刚拿起来胶合板的镜片玻璃上,只听啪嚓一声响,镜片已被钳子砸得粉碎。
   镜片一碎父女二人同时愣在那里,还是小婉反应较快,她拿起已掉下碎镜片、却还镶嵌着半块胶合板的镜框,只见一个已经泛黄的信封躺在碎玻璃上,小婉拿起信封扭头看了父亲一眼,然后一手捏着信封,另一只手的中指和食指伸进信封就去夹信纸。
   “小婉,那是你妈妈的遗物咱还是别看了,送去火堆烧掉,让这些东西一起去那边陪着她吧。”
   李存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十分严厉,小婉平时就很敬畏爸爸,听李存旺一说,正要夹信纸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她扭过头看着李存旺说:“爸爸,妈妈生前曾和我说过这封信的事情,她知道你不曾看过这封信,妈妈也明白你非常想知道信的内容,所以她让我转告你,妈妈已经心甘情愿让你看这封信了,让你看完之后再把它烧掉。”
   小婉说完注视着李存旺,见他态度迟疑就说:“但是,爸爸,我知道你已被妈妈这种病闹得精神接近于崩溃了,妈妈活着时我不想因此事再给你增加不快,所以妈妈和我说完这些话之后我也没告诉你,如今妈妈已离我们而去,与她之间发生的事情你也不必放太在心上了,妈妈过去如果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也请你不必太和她计较了,妈妈毕竟和你生活了几十年了,所以我想这封信你干脆还是别看的好。
   但是爸爸,我却一直对这封信好奇,因妈妈和我说完之后就病情越来越重,所以闹得我也没有心情找出信来看,现在妈妈走了,所以刚才我就想拿出来看看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我看完就烧掉也不想让你看到,既然这封信现在你已经看到了,我就是对这封信再好奇也不想看了,就按你说的,我现在就把它扔进火堆烧掉,让这封信变成一个永远的秘密,随同妈妈一起去那边保留着吧……”
   小婉说完拿着信封走出门去,李存旺跟在小婉身后也来到火堆边,小婉随手把信封投进正燃烧着的火堆里,刚才还徐徐燃烧的文火立即燃起一股明火,被风一吹摇曳不定地在灰烬上缭绕着。
   李存旺拿起一根木棍,蹲在火堆旁拨弄着妻子其他遗物令其燃烧,那些遗物被他一拨动起到了通风透氧的作用,火堆立即燃起呼啦啦的响声,巨大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封由信燃烧起的小火苗,二者融在一起变成熊熊的火舌,夹杂着浓浓的烟雾腾空而起,卷着零星的灰烬娉娉袅袅地飘向天空,烟雾和灰烬飘到高处时被来自院外的旋风一吹,瞬间便消失于旷野上空不复存在了。
   小婉见那封信即将燃尽,便转身回屋继续收拾其他物品,李存旺则蹲在火堆旁不停地拨弄着,他想让妻子那些遗物尽快燃尽,当他拨弄到那封信燃烧的地方时,即将燃尽的信封却又冒起一缕青烟,在那缕青烟里他仿佛看到妻子微笑的面孔,妻子仿佛在和他解释着那封信的内容,随着那一缕青烟冉冉升起,思绪把李存旺拉回到了几十年前。
   李存旺当兵在部队干了三年,二十三岁时就在部队转业了,在路过表哥所在城市时李存旺想,反正转业时间就自由了,索性去表哥家看看吧,于是火车到达表哥所在城市时他就下了车。
   李存旺到表哥家时正值中午,见表嫂不在家就问:“表哥,表嫂中午下班不回家吃饭吗?”
   表哥不假思索地说:“什么下班不回家吃饭啊?你表嫂根本没在家。”
   “表嫂干嘛去了?你们吵架了吗?”李存旺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表哥问。
   表哥见李存旺刨根问底就叹了口气说:“你表嫂惹上麻烦已经回娘家好几天了,我小舅子的对象是你表嫂的同学,也是你表嫂给他们撮合的,二人一直相处得很好,可是我小舅子前几天来信,告诉你表嫂他不想和女朋友再相处了,让你表嫂转告她同学一声。”
   李存旺却不屑地说:“不相处干嘛自己不和人家说啊?这不是让我表嫂为难吗?”
   “是啊,问题是你表嫂和这位同学非常要好,二人是那种无话不谈的关系,所以你表嫂知道这位同学非常喜欢自己弟弟,直截了当说弟弟来信不再相处,一是唯恐她那位同学无法接受,二是觉得自己在同学面前也很没面子。真不知道我这个小舅子是怎么想的?弄不好定是另有新欢了,你是没看见你表嫂那位同学,正经很不错的一个人啊……”表哥一脸惋惜的样子,为那位同学鸣起一连串的不平。
   李存旺却说:“人与人不一样,各人看问题的视角不同,所以处理问题态度就不会相同,或许你小舅子思想境界比一般人高……”
   “他高个六啊?不就是一个政府部门的职员吗?有什么可自傲的啊?我就看不惯他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得得得,咱不说他那些破事,走,咱哥俩喝酒去……”表哥好像对他这个小舅子有些反感,说着拉起李存旺就去了酒馆。
   二人在酒店回来时,李存旺的表嫂已经回来了,和表嫂一起回来的还有她那位同学。
   李存旺一进客厅,表嫂立即笑着调侃道:“存旺表弟,走错门了吧?你已好几年没登我家门槛了啊,我倒可以说得过去,心里还有你这个表哥吗……”
   “我不是当兵去了吗?中间只探过一次家,你可以去调查一下,那次探家回来我任何亲戚家也没去。”李存旺立即回敬了这位喜欢开玩笑的表嫂。
   表嫂不再调侃李存旺,指着旁边的人说:“这位是我同学薛敏,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
   还未等李存旺说什么,表嫂眼神转向同学介绍说:“这是我们表弟,正在部队服兵役。”
   李存旺忙向薛敏伸手问候,二人握手算是认识了,然后李存旺和表嫂说:“纠正一下,本人目前已服役期满转业回家了。”
   “什么时间转业的?”表嫂疑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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