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愿
作者: 李孝军
时间: 2015-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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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入学通知书,不知怎样奔上山,怎样跑到这——蒿草丛生,老树昏鸦万象凋零的孤坟前。我亲自栽的十六支山百合花已经零星开放。的立在这儿,我已上气不接下气,说不
我攥着入学通知书,不知怎样奔上山,怎样跑到这——蒿草丛生,老树昏鸦万象凋零的孤坟前。我亲自栽的十六支山百合花已经零星开放。的立在这儿,我已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一句话来,任凭泪水顺着面颊汩汩地流。渐渐的,我的双眼模糊了......隐约中,一位身穿杏黄色衬衫的少女向我飘来,她微低着头,两条乌黑的辫子长长的,右侧被双手捋到胸前不知所措地搓揉着。瓜子脸泛着红晕,轻咬着下唇,用那大而清丽的眸子脉脉地望着我。
“小梅!”我猛抹了一把泪眼呼喊着。可眼前除了埋葬小梅的孤坟,哪有她的影子。禁不住单腿跪在她坟前,举起手中的入学通知书,哽咽地对她说:“小梅,你的愿望我替你实现了!你看,这是医大的入学通知书啊!”说完便呜呜地大哭起来,似乎只有哭才能解脱我心中积压了多年的情感。
我和小梅是邻居,小学同学,又一同考入乡中学。虽不在一个班,放假时总是一起回家,一起返校。
转眼已是初三,学习一下子紧张起来。紧归紧,到星期六,假还是要放的。每个学生都要回家拿回四、五元钱,带一倆罐头瓶子的熟酱或炒咸菜,甚或背些白面及苞米楂子,到食堂管理员那兑换其相应的粮票,以维持这一星期的伙食。
又到星期六,除了小梅班那神经质的班主任,说下午进行一节她本科的重点辅导外,都放假了。
吃过午饭,我只有等小梅上完“重点辅导课”,再一起回家了。
然而,我不敢在学校等。必竟我们都处于十六岁的年龄,都有不容侵犯的自尊。最怕那些无所事事的同学,因这一点,下出“早恋”的定义,在学校引起或大或小的风波。更怕老师象提犯人似的一个个传到办公室刨根问底地审个不停,虽然我们俩都是最优秀的学生。我只好躲到距学校不远嫁到这儿的大姐家。何况,我自行车一直存放于此。
来到大姐家,只见大姐哄着几个月大的孩子。问明原由,大姐亲昵地笑道:“建军,小梅可是咱们村最水灵最漂亮的姑娘。啥时候娶她过门?东西两院住着,早处好了吧?”
我自觉脸滚烫滚烫的,羞得低着头辩解:“姐想哪去了,根本没有的事。都一个村住着,她一个女孩家,这么晚没有伴儿,咋回嘛!”
“咯咯咯……你骗不了我的。这两年我都看着呢!”
“姐竟拿人寻开心。”我找不出更好的语言替自己辩解,且把头压的更低了。
“咯咯咯……”大姐笑着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再说出什么。可能是要说的话,在她思量后认为不妥而咽了下去吧!
我却窘的无所适从,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这时,孩子的哭声将我的视野带了过去。我像抓住了救命草似的踱到摇车前,一哼一哈逗起孩子来。大姐望望我,瞧瞧孩子,不再言语了。这我才从尴尬的境地解脱出来。
时间也故意同我作对,四十五分钟似乎延伸了数十倍,才把分针挪到定点上。我奔出屋门,向学校张望,可学校毫无动静。我叹了一口气,心里把那班主任的祖宗十八代“爱抚”了一遍,默默的等待在屋门外。
又过了一会儿,她们班级的门才打开。那些同学自班主任身后鱼贯而出。我转身向屋里的大姐道了别,匆匆地骑上了自行车向村边驰去。
然而没行多远,我听“咝——”的一声,我慌忙下车查看,后带已无一丝气了,是扎的。我既气恼又无可奈何地迎着小梅往回推自行车。远远地,小梅就站在那儿,不解地望着我。走到她身边,我尽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车带扎了,到大姐家补好再走吧。”
她点了点头,便默默地跟在身后。到了大姐家,大姐急忙找出修车补带必用的东西。用了好长时间,我才补好车带,重新上好轮胎,又急急地打气。
“我看行了。”小梅在旁边说。
“再打几下。”
谁知刚说完,我听“砰”的一声,车胎爆了。我尴尬地望着小梅。
“还能补吗?”
我摇了摇头,说:“咱们只能走了。”
“嗯!”
大姐自屋内跑出来,问:“咋啦?”
“车胎打爆了。”我苦笑道。
“那咋回去呀?”大姐很急的样子。
“车先放在这儿。我们走着回家。
“天太晚了。”
“没事,我们俩呢。天黑就到家了。”
不等大姐再说什么,我拎起装着书和空罐头瓶子的丝网兜走出院子。小梅轻声同大姐说了几句话,匆匆地追上我,一前一后向家奔去。
穿过二道沟,夜就拉上了灰蒙蒙的幕帐。星子稀疏地镶嵌在天幕上,月似乎为了照顾我们,不知何时已高高地挂在空中,又大又圆,倾洒着银白色的光。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去握小梅的手。她没有躲避,把一直纂着的手伸开,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纤柔儿细腻,我自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勇气,脚步也迈的沉稳了。
早秋的夜风很轻,沁凉的,一阵阵地拂面而去。走在田间感觉尚可,走到有树林的地方,风荡树叶的“沙沙”声,使我们心惊肉跳。她把我的手纂的更紧了,两手间潮热潮热的,渗出汗来。
终于,我们翻过山岗。远处如繁星落地的灯光映入眼帘,那绷紧的心才平稳下来。我轻吐了一口气,她把手悄然抽出。我停下脚步,侧目一看,在恬静而柔和的月光下,那件杏黄色的衬衫把小梅打扮得妩媚极了。她站在那儿,微低着头,两条乌黑的辫子长长的,右侧被双手捋到胸前,不知所措地搓揉着。瓜子脸似乎红红的,轻咬着下唇,用大而清丽的眸子脉脉地望着我。我的心一振,大姐的那句戏言又响在耳边,一时呆了。小梅更不好意思了,说:“那么看我干啥?傻样!”
“你真好看!”我脱口而出。
“讨厌!”她举起拳头向我打来。我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深情地对她说:“你就是好看吗!我喜欢你!”
她没再动我手中的手臂,凝眸望着我,眼中已没有了先前的不知所措,替代的是那似水柔情。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我再次表白。
“我也喜欢你!”她用低柔的声音回答我。
原本激动的心,一下子膨胀开来。另一手的丝网兜轻落到地上,双手揽住她的双肩,痴痴地望着她清秀的脸庞,唇不由自主地向她的樱唇吻去,她不知所措地把脸扭到一边,我吻在了她润滑细嫩、带着淡淡脂香的脸上,我尽情地在她的脸上亲吻着。她先是颤声说:“别这样,别……”渐渐的,她不再说话了,缓缓地把脸转过来,我们的唇粘到了一起。我吮吸着少女那特有香馨。
好久,我们的唇分开了,我用双手捧着她的脸颤声地问:“将来做我的妻子,好吗?”
“嗯!”
仅是最柔细最低婉的一声,对我已胜过万语千言。那冲动杜绝了所有表白。我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手爱抚着她乌黑的长辫。她将头埋在我的肩上,双手也紧紧地搂住我。我们沉浸在这溶溶月光下,沉浸在这静谧的夜色里。
我发觉小梅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很不解,但也没有追问,怕打破这美好的一切,俞搂的更紧了。蓦然,我胸下有一种急促而舒服的摩擦感,禁不住抽出一只手向她的胸部抚去,是煊软而耸起的双乳。她低低惊呼着闪到一边,满眼的惶恐,轻咬着下唇说:“你真坏!”
我一怔,方觉得过分,脸也热了,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没想那样,只是……”
看到我的窘样,她扑哧笑了,又说:“你呀,真傻!时候不早了,咱们快回家吧!”
我的心又一热,握着她的手说:“你真好!永远这样该多好呀!”
她伸出一个手指,轻轻地戳了我鼻尖一下,略带责怪地说:“竟说傻话!咱们还都上学呢,还都想有点出息呢!你现在就……”
我心神一凛,沸腾的血液一下凝冷了。我明白小梅的这些话,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儿。一手握着小梅的手,一手提着丝网兜向家走去……
“建军。”
“嗯?”
“你还是想当兵吗?”
“我要考军校。”
“那你上高中啊?”
“嗯!”
“唉!我不能上高中了。”
“为啥?”
“我家的状况你也知道。考个中专就知足了。”
“那你想报啥?”
“卫校。我喜欢‘白衣天使’的神圣职业。”
不知不觉,我们已走到家门前。
此后,我们在学校彼此回避着对方。可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了学习上。
刚入冬的一个星期二,小梅先是头痛,说是吃了好几种止痛药也没有效果。接着又是高烧,课都没办法上了。班主任看她病成这样,准了假。一放学我就用自行车驮着小梅回到家中,在第二天早晨独自返校了。
星期六回家,我就要去看小梅。母亲拦住我:“干啥去?”
“看小梅呀!”
“别去了,她死了!”
“什么?”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又重复了一遍,并拉着我的手诉说了整个经过。
原来小梅回来,经过本村医生的两天治疗,病情没有减轻,还烧抽了几回,眼睛也红红的。小梅爸才急忙求有二马车的陈叔,用几个厚被裹着小梅拉到七十多里地外的县城,到了县医院,人已经昏迷不醒了。经过医生的会诊,说是“出血热”,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再加上用了大量的解热镇痛药,更加重了病情的恶化,只有死马当活马医的份儿,人到半夜就死了。今天一大早,就把小梅从县城拉了回来,没进屯,便埋在了她常去采百合花的山坡上。
听完母亲的诉说,我已经泣不成声了,哭喊着:“我要去看小梅,我要去看小梅……。”母亲见拗不过我,松开了手。我发疯似的踉踉跄跄地奔向熟识的山坡,扑在掩埋小梅的冻土上,不断地质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下?”不知过了多久,嗓子哑了,身子乏了,我就是不愿离开那儿,是几个儿时的玩伴将我架回了家。
从此,好说好笑的我沉默了。除了学习,考了好成绩,跑到小梅的坟前汇报一下,再没有别的心思,真的离群索居了。可心里不停的提醒自己,要完成小梅的愿望,要考上医学院,要当个好医生。
我知道小梅最喜欢百合花,次年春天,在她的周围,我栽了十六株山百合,让百合花陪伴孤寂的小梅,小梅十六岁,多好的豆蔻年华,落后的医疗条件过早的夺去了她的生命……小梅,让我们一起看着这花开花落吧……
经过近四年的努力,我终于如愿以偿了,接到医大的入学通知书,就跑到小梅的坟前……